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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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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萧谷醒来,他好像做了一个绵长又满足的梦,身体无比舒适。
入目是陌生的房间和被褥,萧谷一惊,连忙坐起来,身上的衣物完好,短暂的迷蒙过后萧谷记起他是在傅星洲的住处。
傅星洲取回了他施展【禁术】用来封印的心脏,刚开始心脏与身体不适配,疼痛无比,在自己亲了一下傅星洲后,那颗心脏就和自己完美的匹配了,现在正完好无损的在心口跳动。
想到这里,萧谷默默缩回被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被子上有傅星洲的气味。
萧谷下意识的深吸了一大口,随后反应过来自己都干了什么,亲了傅星洲,闻他的被子。
感觉自己像个变态。
萧谷的耳朵再次没有经过同意红透了。
不敢再在傅星洲的房间内多待,萧谷起身出去穿过房门前的走廊,走廊另一端遥遥对着院落门口,等傅星洲从医师那里回来,站在这里就能立刻看见他。
萧谷有些口干,他忍不住的回味那个清浅的吻,但是太短暂了,他亲了之后因为心跳的回笼晕了过去,后面大概是傅星洲见自己无事放在床榻,独自去了医师那里。
什么时候晕不好,偏偏赶在这种时候。
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胸腔里久违的心脏有节奏的跳动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傅星洲的院子里种着一棵郁郁葱葱的松树,地面铺着青翠透明的小石子,约是从绿明湖湖底捞上来的,被雨水打湿后,晶莹剔透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了。
萧谷伸手出去,几颗圆滚滚的雨滴落在掌心里,汇聚在一起。
他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心脏回来了,他在傅星洲这里等他回来。
半个时辰后,傅星洲出现在那条铺着青翠石子的路上,雨水被灵力挡在外面,一滴都没有落在他身上。
萧谷隔着雨帘看着这个人走来,每一步都走在自己的心跳上。
一步一步又一步。
令人着迷的高深眉眼,温柔专注的眼神,隔着雨幕都显得有些模糊。
这个人是皎皎日月,高高悬挂在高空之上。
本是不会产生联系的两个人,因为一些事情产生交集,让从不敢多想的萧谷,忍不住也生出一丝丝,微不可见的期待。
“七师兄。”萧谷的心跳鼓噪着雨滴,竭力放轻了声音。
傅星洲的目光从萧谷嘴唇上掠过。
“身体如何?”
“多谢七师兄,身体无碍。”说话间傅星洲已经走到萧谷身前,离得太近了,萧谷要抬起头才行。
傅星洲自然的替他把脉,除了心跳有些快,已经察觉不到【禁术】的痕迹。
也不知是因为萧谷【禁术】使用的优秀,还是体质的特殊原因,离开胸腔那么久的心脏,完美的和身体融合在一起,只有胸前的结痂的伤口,和周围未完全消散的符文,还留有一些使用【禁术】的痕迹。
再过几日,等这些痕迹消失,就再也在无法在萧谷身上发现他曾使用过【禁术】。
手腕上的温度让萧谷紧张,他压下悸动,努力让自己的神情正常:“七师兄你呢,医师怎么说。”
傅星洲发现他的脸又红了,不自觉的就带了点笑意:“伤口里面的魔气能根除,只是最近这几天我都要到医师那里。”
萧谷眼睛一亮:“能根除!”
“能,医师说幸亏去的早,不然等魔气扎根就没这么容易了。”傅星洲递过去几瓶补身体的丹药,虽说萧谷表面上没事了,但心脏缺失了这么久,体内还是血亏,“好在有你的提醒,这是谢礼。”
萧谷摆手:“七师兄已经帮了我很多,我不能再接受了。”
“补血气的而已。”傅星洲上下看着,故意道,“我看你脸色,是还发热吗。”
傅星洲说着,装作要伸手去试探温度,萧谷连忙接过药瓶后退一步,侧过头去,似是这样就看不到他通红的脸。
“多谢七师兄关心,我这,这就不打扰了。”萧谷快速说着,就想淋着雨离开。
傅星洲:“我送你。”
萧谷:“不不用。”
傅星洲:“恐怕不行。”
萧谷抬起头,面露疑惑。
傅星洲笑:“我不送你,你恐怕走不出去。”
萧谷想捂脸,他怎么忘了这是在绿明湖。
要知道萧谷刚进外门的时候,还偷偷幻想过会不会哪天迷路迷到傅星洲的家门口,来个偶遇什么的。
等了解了门派规矩之后,简直想为自己当初的想法撞头,别说内外门相隔甚远,就算到了内门,没有令牌也进不去真人府邸所在。
更别说是掌门的绿明湖了。
傅星洲一手拦着萧谷的腰,瞬移到萧谷的小院门前。
此时天色微暗,已经有几颗格外亮的星星能看见。
萧谷突然想到了什么,道:“我最近在练习名为【瞬时】的符箓,如果成功也可以像七师兄这样,瞬间从一个地方到达另一个地方,只要是我曾经去过,并留下了灵力印记的。”
“还差两笔,我就能完整的画出了。”
傅星洲看着他微亮的眼睛,不自觉的问:“你刚刚在我那里留下印记了吗。”
说完傅星洲暗自摇头,自己这是怎么了,一次两次的,言语不规范。
萧谷一时卡壳,憋了一下,才说道:“没有。”
傅星洲收回想要揉了一下萧谷脑袋的冲动,不捉弄他了:“好了,你快去休息吧。”
“等一下。”萧谷见傅星洲要走,忍不住喊住他,“七师兄会参加这次门派大比吗,大比的彩头能进凌鼎阁。”
傅星洲微垂下眼睛,半阖的眼皮,像是汇聚着浓郁的暗光:“我的目标也是进凌鼎阁。”
萧谷听到这里,整个人的心都要跟着飞起。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傅星洲就应该站在所有人的顶端,他是天之骄子,就应该享受万众瞩目。
大比的彩头自然也必然是属于傅星洲!
他值得这世间所有的,最好。
和傅星洲告别之后,回到屋里的萧谷翻来覆去无法静心打坐。
萧谷今天撒谎了。
他在傅星洲院子的那棵松树下,留下了灵力印记。
漫长的夜中,萧谷不知何时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一个人孤独的躺在黑暗的洞穴深处,魔气环绕在他周身,他在努力抵抗,可都是徒劳。
凝出的每一丝灵力都飞快的被魔气吞噬,灵力和魔气的冲突在他赤裸的上身割出一道道伤口。
伤口沁出血丝,无数条细小的血痕汇聚在一起,在他身下凝出一滩暗红色的血。
甚至连他上身的衣物都不是自己脱掉的,而是破碎的丢在一旁,上面满是刀口。
三寸长的小刀松散的握在他的右手,他费劲的想要抬手,但刀刃只是虚虚的在腿上蹭过,就和他的手臂一样,无力的打在地上。
萧谷意识到,他身上的伤,恐怕更多的是自己割的。
是为了保持清醒和魔气争夺身体……
萧谷眼眶酸疼,想去帮他,心情急切,但无论他如何焦急都没用。他就像是虚空里的一缕空气,没有形体,碰不到,摸不着。
只能这样看着他一点点痛苦,绝望。
什么也做不了。
洞里看不到阳光,分不出日夜,只能感觉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萧谷看着他的伤口裂开的越来越大,最后血肉都泛了白,再也流不出血了。
魔气赢了,在他伤口里翻腾,雀跃。
他身体下面的大滩大滩的血早已干成了红褐色,像是干裂的土地,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萧谷默然的守着他。
看着他痛苦,感受他的痛苦,和他一起痛苦。
就在萧谷以为他死了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眼睛里面看不见眼白,只剩黑色。
是比他周身魔气还浓郁的黑。
萧谷呆呆的看着他的眼睛,满心满眼都是绝望。
不应该是这样。
不应该。
窒息的绝望让萧谷在梦里被扼住喉咙,无法呼吸。
想救他。
想救这个人。
想将他从这黑暗的洞穴里拉出来,他不属于这里。
他应该。
他应该——
光芒四射,所有人钦佩羡慕仰视。
萧谷大喘着气醒来,大汗淋漓。
外面的夜还很黑,他又做了噩梦,梦里景象像是和上次重合,又很快隔离层水雾模糊不清,但那种不甘和愤怒的情绪还在,浓烈的让萧谷痛哭。
萧谷随手擦掉泪,从床上下去,去打了水,在院子里冲了冷水澡。
其实还有更简单的清洁法诀可以用,但萧谷自己习惯了这种最原始的洗澡方式,尤其是进入内门之后,有了单独的院子,他更是愿意自己打水洗澡。
洗完澡,萧谷坐在院子里发呆。
梦里的情绪太激烈,导致他现在还没有缓过来。
一阵风吹来,萧谷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记起来一件事。
小时候在善堂,鸣州门派过去招人,萧谷不感兴趣,但是陆熙很想去鸣州。
萧谷撑着额头捏了捏,他那时候做了什么来着。
好像是给了陆熙什么东西,陆熙吃了之后睡了一觉,等他醒来,原本的凡人资质冲破桎梏,成了天骄。
再联系到昨天陆熙找自己不停的说对不起。
萧谷长长的叹了口气,自己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昨天面对陆熙还一脸莫名,难怪陆熙认为自己没有原谅他。
陆熙约是觉得,要是当年那粒东西要是萧谷吃了,那那天跟着鸣州走的就是萧谷,所以他才一直耿耿于怀,认为是自己抢了萧谷的机缘和门派资格。
有些事情一旦想起来,当时的景象就愈发清晰。
当年鸣州门派的人到善堂,只是例行走一圈,他们对于这里的孤儿根本不抱希望。
这世上,总是平庸的人更多。
陆熙那时候十岁了,已经懂了父母的死亡,和自己被永远孤零零的被留下这件事。
他很讨厌善堂,讨厌这里除了萧谷以外的所有人。
“大哥,我要去鸣州门派,到了那里就没人知道我是孤儿!”陆熙拉着萧谷大声说,“大哥和我一起走!”
萧谷微微俯身,男孩长个子晚,已经十岁的陆熙比同龄的女孩还要矮半个头,瘦瘦小小的一个,也就脸颊上还有点肉。
萧谷没什么大的理想,不想去门派那种听着就要每天修炼的很累地方。
他已经十四了,比陆熙大了四岁,懂得更多。
比如陆熙的资质是够不到进入鸣州的。
萧谷独自去了善堂后门外,偏僻处有口废弃的石井,萧谷在早已干涸的井底取出了一个盒子,里面的东西不多,一枚戒指,一个小白瓶,和一本书。
萧谷想起自己的【禁术】就是从那本书上学的,而给陆熙吃的那粒丹药就是小白瓶子里的。
所以整件事情和陆熙没有关系,是萧谷自己本身就不愿去,碰巧陆熙想去,就给了他。
记起这些,萧谷暗自松了口气。
等天亮就去告诉陆熙吧,不要让他再陷入这种无畏的烦恼了。
随后萧谷又有了疑惑,自己一个自小在善堂里长大的人,哪里来的这些好东西,小指指甲大小的药丸就能成功提升一个普通人的资质,这种事情放在门派都是不可能实现的事。
萧谷努力回忆,连三岁和别人打架滚了一身泥都想起来了,但对于石井里的东西依旧一无所获。
他好像,有选择的忘了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