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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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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熙攘攘的醉仙阁里,一场因为弹琴而引起的斗殴正如火如荼进行着。
苏昀实在受不住莫念指间的群魔乱舞,忍不住把琴掀翻。
花魁很识趣提前离开战场,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本着能动手就不动口的原则,莫念直接挥起拳头捣向苏昀。
苏昀措手不及,捂着脸颊踉跄向后退了一步。
“打人不打脸啊,莫念。”
莫念一脸得瑟,朝苏昀吐了吐舌头:“怎么办,我就喜欢打脸。”
苏昀抽出别于腰间装风雅用的横笛,朝莫念投掷过去。
莫念双手一撑,越过琴案,避过长笛。琴案上原本焚着的香炉倒下,香灰洒了一地。
莫念抄起一张凳子砸了过去,苏昀及时闪身躲在一鸳鸯戏水双耳瓶后。
屋内劈里啪啦,乒乒乓乓,瓷器玉器碎了一地,楼里的妈妈在外听着心不停流血。
一块横空飞来的碎瓷片划破莫念的手背,莫念随意吮了吮,瞥见腕上的玉镯。
她轻轻转动玉镯,从玉镯的小孔里飞出几根银针。
苏昀挥动衣袖,银针定在身旁的朱红柱上,接二连三的银针瞄着他而来。
苏昀都堪堪避过,他武功虽不精,但好歹兄长是威名赫赫的将军,对付这些暗器还是绰绰有余。
莫念拍掌称赞;“武功见长啊,小云子。”
苏昀微怔于熟悉而陌生的小云子。莫念直接施展轻功,从开着的窗子跳了下去。
苏昀眼疾手快拔掉宽袖上的银针,同样追了上去。
跳下去的地方正是醉仙阁与倌馆相连的长廊。
苏昀好不容易追上莫念,打算使出他们苏家的绝技时,莫念突然一把抓住他,挡在身前。
“苏昀,你看!”
“看什么?”
苏昀顺着莫念手指方向望过去,
他不可置信,傅长玄居然会来青楼,震惊!!!
他扭头望了眼莫念,难道是?
“我是不是眼花了?”
苏昀鄙视地觑了眼莫念,“你没眼花,就是傅世子。啧啧啧,不是从不踏足风月之地的呢,不会……”
莫念使劲捏了把苏昀,“你别瞎说。”
苏昀忍痛冷哼一声,推开莫念,自行先离开。
唯余莫念在没几个人的廊上凌风站着,直希望来个地缝让她钻进去。
傅长玄方才一眼就扫到苏昀与躲在他身后的莫念,苏昀眼神里有一股敌意他视若无睹。
其实莫念从二楼窗上跳下都恰好被他瞧见,楼上动静不小,想来又惹祸了。他以眼神示意阿卫送去赔偿。
又向莫念走去,莫念调头打算溜掉。
“念念,你想哪儿去?”
莫念回过身,眼珠子转来转去,嘿嘿干笑。
“长玄哥哥,好巧啊。你看,这花开的甚是娇艳。啊,对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莫念想快些逃之夭夭,身后的公子直接拉住她。
“既然来了,也不急着回去。”
莫念狗眼睁的大大,这逛青楼被逮着了谁能不急。她若不跑,若是阿爹知道了,会说她带坏人家的。
傅长玄引袖为她擦掉脸上留着的胭脂印,又将她的发带弄正。
“下次与姑娘们戏耍时有些分寸。 ”
莫念:“……”
实在呆不下去了,她乱找借口回家。
“既然有事,我送你回去。”
不由分说拉莫念上了马车。
坐定后傅长玄从衣袖里取出伤药,
“来,上药。”
“不用不用。”莫念推辞,她的伤都在背上,翠竹又不在身边,总不能长玄来上药吧。
其实傅长玄当真这么想的,但见莫念一脸不怎么愿意的样子,转念一想姑娘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确是男女授受不亲,是自己疏忽了,若是传出流言多是指责她。
于是将药瓶塞到莫念手上;“这是筝儿亲手所制的膏药,你先用着。”
余光瞥见莫念手背沁血,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方帕子,为莫念包扎了伤口。
莫念只觉情丝摇入魂魄,心道长玄哥哥不能再撩人不自知,我怕我会控制不住想非礼你的。
“不可总这么莽撞,这伤又要好上数日。”
……
活像老父亲叮咛了一路,莫念心里哀嚎,我老爹都没有这么啰嗦。
傅长玄十分贴心将莫念送至相府后门,亲眼见她翻墙进去,摇头失笑。
再说苏昀气鼓鼓回家,脸上衣服上都挂了彩,苏夫人见了既心疼又好笑,“让你惹是生非。”
苏昀气不过,哪里是他惹是生非,明明是那个魔女无中生有,此仇不报非苏小爷,于是趁着莫相与苏尚书小聚吃酒时报告了莫念的恶举。
结果自是不言而喻,莫念又被莫相罚跪祠堂,直接禁足一直到六月初八,期间府上守卫重重,插翅难逃出去,连狗洞都被莫相堵上了,莫念只能安分守己在闺阁待嫁。
苏昀觉得十分欢畅。
六月初九,宜嫁娶。
婚礼因着此前进宫一事提前了半个月,有些仓促。
莫念晨起被阿娘拉着坐于梳妆台前,任由一堆人摆弄最后套上嫁衣。
莫念女红只限于绣鸭子,是以她的婚服是长姐为她绣的。
莫遥几日前命人将精致的嫁衣作为嫁妆送过来,又吩咐了她几句,长公主不如侯爷那样好说话,婚后收敛些。
喜娘一直叽叽喳喳说着吉利的话。她心里五味杂陈,喜忧参半,出嫁就不自由了,还得谨慎行事。
末了莫夫人把绢扇塞到莫念手里,莫念手持绢扇遮在脸前,先去拜别了父母。
莫恒亲自将妹妹带了出去,傅家的迎亲队伍已等在相府前。
黄昏时分天上飘起了绵绵细雨,莫念手执纨扇遮面,被莫恒牵着走出府。
莫念一眼便望见了挺拔如竹的身影,墨发高束,平日里的飘逸中添了俊朗。一袭红衣,更显风流无双,他撑着伞站在那儿,静可入画,莫念又差点被美色迷住了。
坐在花轿里,莫念百无聊赖细赏着手中的绢扇,扇面上的图案是一幅山水画。水面上停着一对水鸟
花轿在侯府前停稳当后,有人撩开帘子,傅长玄修长的手伸至她眼前,她一手拿着绢扇,一手搭上那只温如其人的手。
因为雨有下大的趋势,阿卫撑着伞,傅长玄直接横抱起莫念进了侯府。
承安帝象征性来转了一圈也离开了。莫遥满是欣慰,终于念儿嫁给了公子,公子的品性应是会护住她的,以后也不怕承安帝动什么歪主意。
如斯公子,又相伴了近十年,心动没有是假的,但莫念很清醒,也懂得分寸,不可泥足深陷,但结果多半是自欺欺人罢了。
傅长玄的眸光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缱绻的刻入骨髓的爱意。
长公主与侯爷皆在堂上,依照规矩二人敬拜了长公主与侯爷,长公主嘴角泛着温和的笑意,直说甚好。
长公主并不似莫遥所说不好相与,只是她身子不是很好,一直都深居公主府。
莫念心里嘀咕长姐整日就知道唬人,长公主明明那么温柔。
一切都按着礼节进行,除了却扇时。
傅长玄通过红绸引着莫念来到偏房,屋里都是些差不多岁数的小姐公子。
傅长玄念了首却扇诗,莫念很长时间没有听傅长玄念这种温柔绮丽的诗词。竟稀里糊涂拿开了扇子,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小姐公子们哄堂大笑。
人家都是新郎等不及,多是新郎念了几首诗新娘方拿开扇子,到她这儿反了过来,显得她迫不及待。
嬉笑之余众人却也都惊艳,三小姐素日爱男装不喜红装,难得一身碧色衣裙倒是很有窈窕淑女的错觉。
傅长玄也笑,浅浅笑过后又伸手接过绢扇。为了惩罚她,众人都呼喝着新娘回一首。
这不为难草包么,莫念赶鸭子上架趁乱开口,带着几分玩笑;“妾思常悬悬,岁久自成念。”
满室又笑,纨绔三小姐居然会吟诗,语不惊人死不休,如此直截了当,情意绵绵。
傅长玄微微动容,心中的异样转瞬风过无痕,他不欲多思,于这些事情,多思头便疼。
年轻一辈又玩闹了会,莫念被拥簇着送入新房,其他闲杂人也先退下,只留翠竹。莫念直接将绢扇随手一丢,趴在桌上眯着眼。
她似乎想到什么,睁大凤眸,傻兮兮地笑了起来。
一旁的翠竹不忍直视,开口劝道;
“小姐,你别笑,娇羞一点,留些神秘感。”
“得了,我不笑还哭不成,再说了我和长玄哥哥都那么熟了,要什么狗屁神秘感。”
“翠竹的意思是,小姐不笑甚美,一笑……”
一笑,好不容易塑造的淑女形象土崩瓦解。甚至还有女流氓土匪的感觉。
翠竹对小姐的举动不敢恭维也习惯了,只能不时伸头或者去外面去看看有没有人来。
傅长玄在前院待客,虽说莫念名声不好,来人多看在傅家这边也多多少少不敢说什么。
白日里的最后一抹光隐匿,夜色降临。雨停了,一弯新月爬上枝头,明儿应是放晴日。
府中的雕花红灯笼在夜风中一圈圈打着转。
“小姐,公子来了。”
翠竹远远瞧见公子身影向新房款款而来,急忙推门,只见小姐靠着床栏正翘着二郎腿,一手枕在脑后,一手啃着苹果。
莫念听到后赶紧扔了果核,翠竹递了帕子擦了擦双手。然后拨正眼前垂着的珍珠流苏,取过绢扇遮住容颜,动作倒是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翠竹又慌忙找来绣鞋为莫念套上,转身去收拾一下乱糟糟的桌子。
莫念使劲将果肉咽了下去,差点卡在喉咙里,翠竹忙里还得过来给她顺气。
台上的龙凤喜烛在燃烧着,屋内静谧地呼吸声可闻。
傅长玄进屋时,莫念额前的珠子尚在晃来晃去,一看就知道方才一定没安生。
他身上尚沾染着雨后空气里的水汽,也没有急着过去,而是隔着段距离。
“念念。”他轻轻唤了声。
莫念浑身一震,立刻坐直。瞧在傅长玄眼里,竟有几分似兔子听见狼嚎的惊慌。
“念卿请却扇。”
傅长玄行了一礼,莫念也将扇子移开。略微乌黑的眉,亮晶晶的眼珠子,笑靥脸边生,还是一如既往的鲜活样,而非今日刻意于众人前装出的淑女。
“长玄哥哥今日可真好看。”
傅长玄上前温声道,“念念也好看。”
莫念仰首认真看了眼红衣潋滟的公子,自惭形秽。
侯爷年轻时也是个美男子,不过侯爷少时属武将,少了些许儒雅之气,而傅长玄遗传了公主身上的矜贵温雅又有侯爷的英武之气。
莫念捻着扇柄学着美人的样子莞尔道:“公子谬赞,小女子不敢当。”
傅长玄哑然失笑;“按礼数念念当叫我一声夫君。”
翠竹见状识趣静静出了门,顺带关紧了门。
莫念一向大大咧咧,闻言有些羞涩,于称呼这件事真改不过来。
“我改不了口。”她实诚说道。
傅长玄也不为难姑娘了,“那便继续唤我哥哥罢。”
傅长玄就这么安静看着莫念。
他一直是个温和亦疏离的人,待人接物都是三分亲近七分疏远。
只有在莫念面前,他才会不用思虑那么多复杂的东西,大约是与她有缘。
那年莫相来找父亲提及娃娃亲,父亲本不同意,他劝父亲,父亲与他吵了一场,他也固执。最终侯爷妥协,只说你自己看着办。莫念若不嫁给他,定是会被人作为利用的棋子,他不愿鲜活的一个姑娘最后活成木偶,就像他母亲一般。
自小看着长大的姑娘,他分不清自己对她到底是什么情愫,每每念及,心若刀绞,因而一直模糊着纠结着,他也道不明,索性不思量。
莫念像是他沉寂单调的生活里能抓住的一抹光亮,虽不炽热,却已足以明亮心田。
他一直喜欢听阿卫汇报莫念一天都在捣什么乱,虽知那半真半假,听来也极其舒心。
虽然只小他四岁,他却一直觉得她是个孩子,孩子自当捧在手心里呵护着。旁人都说她顽劣,其实他还挺想一观她顽劣的模样,只可惜小姑娘在他面前却拘谨的很。
既然娶了她,不管到底是不是所谓的爱情,待她一如往昔便是。
他正出神,那边姑娘额前的细细碎碎的珠子与发丝搅在一起,又急着去拨开,扯着肩上的伤口,哎呦痛呼出声。
“又没有按时上药不是?筝儿的医术御医都比不上的。”
傅长玄从柜子里取出药,亲自除去莫念的嫁衣,微微扯开中衣,轻轻为她抹上药。
莫念毕竟还是甚少同傅长玄如此亲密的接触,傅长玄的呼吸洒在她耳侧,俊脸近在眼前,她心里砰砰乱跳,眼睛左躲右闪。
夜阑,莫念以为会发生什么,傅长玄拢了拢她的中衣。
“睡吧,你身上还有伤。”
傅长玄亦除去外袍,躺在莫念身侧,闭上眸子。
莫念认床,换了个地方睡不着,身侧还多了个人,浑身僵硬。
傅长玄轻轻叹了口气,搂过莫念,哄着她睡下。
莫念好不容易睡着,她做了一个梦,梦里遍地皆是红艳艳的花朵,一阵风吹过,最绚丽的几朵花瓣零落委地,只有她一个人置身花海里,寻不着方向。
她猛地从梦中惊醒,眸中带泪,身边静卧的正是自己默默喜欢了十年的公子,如今既然如愿嫁给他了,就收起年少时炽热的欢喜,相敬如宾也好,至亲至疏也罢。
毕竟傅长玄身负家族重任,是以他对任何人皆是谦谦君子风,自己也许也只是那么多人稍微特殊一点的存在而已。
想开也心安了,翻了个身复闭上眼。黑暗中的傅长玄于她翻身的刹那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