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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四邪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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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行。”
丹曦望着那额生金纹、与自己面容相同的男子,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这识海幻影,投向更渺远之处。他像是在对那诱惑低语,又像是在坚定地告诫自己:
“这不是她的错,这是我的错。”
“她是爱我的,是我,拒绝了她。”
“是我被玳瑁迷了心智。”
“明明说好了,要守护她,我却害她坠崖,害她身处险境。”
“我不能伤害她要守护的东西。”
“她不会喜欢我这么做的……我应该走到她身边……我应该保护她。”
心底响起了一声冷哼:
“你连剑都没有,何谈保护?”
“会有办法的……我会找到办法的……”
话音落下,识海中那金纹男子的身影骤然扭曲、消散,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
丹曦猛地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阳光透过窗棂,正好洒在他脸上,晃得他下意识眯起了眼。耳边传来清脆的鸟鸣,鼻尖萦绕着草木与尘土的气息——是现实世界的味道。
“呀!丹曦师叔,你醒啦!”
洛娇娇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带着几分松了口气的雀跃,随即又转为小小的埋怨,“你昨晚到底喝了多少啊?醉得不省人事,沉得像块石头!要不是月牙儿把你驮回来,望舒姐姐一个人可搬不动你。”
望舒……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阀门。丹曦几乎是弹坐起来,急声问道:“望舒呢?”
“她呀,安顿好你,就下山去了。”洛娇娇指了指窗外,“说是村里有位老人过世,她去帮忙料理后事。”
丹曦自言自语:“我要去想个办法才行……”
洛娇娇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想办法?”
话音刚落,眼前黑影一闪!床榻边已空无一人,只余一道尚未散尽的黑色残影,和微微晃动的房门。
“诶?!你去哪儿啊?”洛娇娇追到门口,只看到远处山林间一抹迅速消失的玄色背影。她撇了撇嘴,嘀咕道:“真是的……来去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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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新垒的坟茔前。
望舒独自静立着,素白的衣裙在山风中微微飘动。从晨光熹微到日影西斜,她已在这里站了整整一日。
脑海中,无数身影交替浮现——
天枢城里被极乐残害、生机断绝的孩童与少女;寒雪宗废墟之上,那一百六十三道无声湮灭的冤魂;还有昨夜,那位历尽一生苦难、最终孤零死去的老人……
苍生皆苦。凡人挣扎于生老病死、天灾人祸;修士沉浮于道途争锋、恩怨情仇。而无道那般存在,便如同附骨之疽,将贪婪、残忍与毁灭肆意播撒,让这苦海更添血色与寒凉。
若是世间……没有魔族,没有如无道这般以众生为刍狗、以毁灭为乐趣的魔头,是否芸芸众生,便能多一分喘息,多一寸安宁?
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却也让某个念头愈发坚定、灼热。
她要杀无道。
不止是为私仇,不止是为自保。
更是为了……这疮痍遍布、却依然值得守护的天下苍生。
月牙儿轻盈地跳上她的肩头,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颈侧。袖中的捆捆也悄悄探出,冰凉的丝缎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无声的安慰。
“望舒。”
一道熟悉的、微带喘息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丹曦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身旁。他的黑衣沾着些许草屑,额发被山风吹得微乱,显然是疾奔而来。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澈、坚定,再无昨夜的迷乱与仓惶。
他看着她,没有多言,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道柔和却纯粹的金色光芒,自他掌心缓缓亮起。光芒流转凝聚,最终化作一柄长剑,静静悬于他掌上。
剑身修长,通体流转着温润内敛的金芒,并非曜石剑那种冷硬的黑金,而是一种更明亮、更接近阳光本色的光泽。剑身之上,铭刻着古老而繁复的云纹与日曜图案,线条流畅深邃,隐隐散发出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浩瀚气息。
望舒愕然看向他手中的剑:“这是……?”
“新寻的剑。”丹曦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去问了冷玉楼的冷掌柜,他恰好知道一处遗迹。”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望舒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无论你接下来要做什么,要去哪里……”
“我与你,并肩作战。”
望舒心弦猛地一颤。她望着丹曦眼中那份纯粹的决心,望着那柄仿佛为他量身打造、气息相合的金色长剑,喉间一时哽住。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两个沉重却真挚的字:
“多谢。”
然而,她语气中那份刻意维持的、挥之不去的客气与疏离,依旧像一根细小的冰刺,轻轻扎在丹曦心口,带来一阵微不可察却又清晰的酸涩。
他移开视线,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声音低沉了几分:“不必言谢。这本就是我……该做之事,所以,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望舒有些不明所以:“什么?”
丹曦将视线移回,落到了望舒的脸上,语气有些坚定:
“给我一个告别过往的机会吧。”
望舒心头一震,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是……
她看向旁边的坟茔,低声道:“丹曦,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我知道,”丹曦的目光也落在了坟茔上,语气有些急切,他恳求,“你有天下苍生要守,但是,我求的不多,只求你跟之前一样,多看我一眼就好。”
“……再说吧,丹曦,等消灭了无道,还给天下苍生一片安宁,再提这件事,好吗?”
望舒想要拒绝他,但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沉默许久,终是决定回避。
将他放在了苍生之后吗?
丹曦自嘲地笑了,也对……他确实,没那么重要。
“……好。”
两人一同辞别了村中乡亲。月牙儿再次化作巨兽,驮起二人,腾空而起,朝着春晖门方向归去。
刚在春晖门那古朴的石碑前落地,便看到一道意外的身影,正静立于山门之外。
那人身着一尘不染的六芒星纹白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气度雍容沉静。正是千星门少门主,韩千雁。
望舒有些意外:“韩千雁?”
韩千雁闻声转身,看到望舒与丹曦,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随即恢复温雅从容。他上前几步,拱手为礼,声音清越:
“望舒仙子,丹曦仙君,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顾掌门闻讯,已亲自迎出,将一行人请至听灵殿落座。
待奉上清茶,顾掌门才开口询问:“韩少门主远道而来,突然造访我这小小春晖门,不知有何要事?”
提及正事,韩千雁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意淡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沉声道:
“实不相瞒,韩某此次前来,确有一桩紧要之事相告,亦有一事相求。”
他略一停顿,清晰地吐出三字:“三天前,有人……强行解开了‘四邪修’的封印。”
“四邪修?!”
此言一出,除了尚不完全清楚此名分量的望舒只是蹙起眉头,顾掌门、丹曦乃至一旁的洛娇娇,皆是脸色骤变!
“四邪修……”望舒喃喃重复,这个名字她似乎在旁人闲谈中听过几次,“我好像……经常听到这个称呼?”
顾掌门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得如同压上了铅云,缓缓解释道:“五百年前,我春晖门先掌门,正是为封印这‘四邪修’,才身受重创,不得不闭死关,最终……仙逝。而清辉师姐,当年亦是拼得心脉受损、修为大损的代价,才与几位前辈合力,将他们封入‘无花谷’。”
他看向韩千雁,继续道:“无花谷终年毒瘴弥漫,谷内寸草不生,是天地生成的绝凶之地,用以封印邪魔再合适不过。只是五百年前,春晖门势微,再无力独自监管封印。经仙门公议,便将看守之责,托付给了千星门。”
韩千雁接过话头,神色严峻:“不错。千星门世代派弟子驻守无花谷外围,布下重重禁制,严加看管。然而就在三天前,有强敌突袭,不仅重伤数名值守弟子,更以诡异手段,强行破开了谷内核心封印!四邪修……已然脱困潜逃!”
望舒心头警铃大作,一个名字脱口而出:“难道是……魔尊无道?”
“谷内残留的气息,确属魔族无疑,且极为精纯强横。”韩千雁点头,眼中寒光微闪,“据受伤弟子模糊回忆,破封者乃是一名身着玄衣、周身魔气滔天的男子。虽未看清面容,但以其威势与行事作风推断,十有八九……便是那魔尊无道。”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丹曦与望舒身上,带着郑重的恳请:“四邪修凶名赫赫,脱困后必定祸乱天下。千星门已向仙门百家发出通传,共议追剿之事。然则,四邪修行踪诡秘,擅长隐匿,一时间难以锁定。”
韩千雁对着丹曦,拱手深施一礼:“丹曦道友,五百年前是春晖门封印的四邪修。是以,韩某有个不情之请——恳请丹曦道友、望舒仙子出山,与我等联手,共讨此獠,以绝后患!”
丹曦早已起身。他神色平静,眸中却燃起冰冷的战意与决绝。无需韩千雁多言,这本身便是他绝不会回避的责任。
“即便你不来,”他声音低沉,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我也会去找他们。”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望舒,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心意已然相通。
“魔尊无道,是我们共同的仇敌。”
望舒看着韩千雁,眼神十分坚决:“我们与他,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