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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嫁祸 两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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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出地牢,重见天光。
韩傩显然对“穿越”一事闻所未闻,将望舒反复打量了几遍,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世间竟还有此等奇事?从未听闻。”
见这位天下第一宗的掌门也毫无头绪,望舒眼中刚燃起的希望火苗瞬间黯淡下去,失望之色难以掩饰。
韩傩沉吟片刻,缓缓道:“此事老夫确实未曾听闻。不过……若真如你所说,来自另一世界,那或许与‘天道’有关。”
“天道?”
“正是。”韩傩颔首,“天地运行,三界六道,皆有冥冥规则,这便是‘天道’。传说中,天道有时会化身凡人,入世行走,体察万物,评判是非。”
望舒眼睛一亮,急忙追问:“那如何才能找到这位‘天道’化身?”
韩傩却摇了摇头:“天道无形无相,缥缈难寻。古往今来,从未有人能真正‘找到’天道。若说想要求见天道,或许只有一个途径——”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得道飞升,叩开天门。届时,或能得见天道真意。”
“飞升……”望舒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巨大的失落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委屈汹涌而上,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她声音发颤:“这……这我怎么可能办得到?”
韩傩看着她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眼中掠过一丝长者的了然与叹息。他语气放缓,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深沉:
“莫要妄自菲薄。望舒小友,天道既将你送至此处,冥冥之中必有缘由,或许便有需你完成的‘使命’。你能天生感应魔族气息,已属非凡;更能在短短一月内打通灵脉,引气入体,足见资质心性皆属上乘。你如今该思索的,并非一味苦求归途,而是‘因何而来’,又将‘行何道途’。唯有明了本心,坚定道路,方不枉此番奇遇,不负天道……或许存在的安排。”
望舒愣住了。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有段时日,经历了生死搏杀,仙魔争斗,却似乎从未真正静下心来思考过这个问题——她为何而来?
是为了振兴那个破败却温暖的春晖门吗?是为了对抗那些残忍狡诈的魔族吗?还是为了守护某些人、某些事?
如果这一切都不是偶然,那么牵引她来到此地的,究竟是什么?
她要……悟道吗?
可“道”是什么?她又要悟什么“道”?
仿佛一瞬间,一层厚重无比的迷雾将她团团笼罩,前路茫然,方向全无,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惑与无力。
她忽然想起了在天机城时做的那个梦——
那是她穿越以来唯一一次做的关于家人的梦,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个梦没有模糊,反而更加清晰。
她的父母、姐姐,告诉她,她应该到这里来。
这是在预示着什么吗?
还是在告诉她……她属于这个世界,再也回不去了。
望舒心头一痛……她的家人,再也见不到了吗?
韩傩见她眼神越发空洞迷茫,甚至出现了痛苦之色。心知点拨需有度,过犹不及,便适时出言打断她的思绪:“悟道一事,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更不可强求。若执着于一念,反易困顿其中,甚至滋生心魔,走火入魔。需知,道法自然,机缘到了,自有明悟之时。”
望舒被他沉稳的声音唤醒,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多谢掌门指点,晚辈记住了。”
两人沿着来时的僻静小径往回走。夕阳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韩傩侧目看着身旁身姿挺拔、眉目清灵又隐约透着坚韧的少女,越看越是觉得此女心性难得,不由心生赞许。他捋了捋胡须,状似随意地开口:“小友与丹曦小友,可是结为了道侣?”
“啊?”望舒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脸颊“腾”地一下红了,连忙摆手,“不、不是的!我们只是同门,一同代表宗门参加大比而已。”
“哦,原来如此。”韩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脸上浮现出更为温和甚至带点热切的笑意,“既非道侣,那便好。老夫那不成器的儿子千雁,虽不及小友天资卓绝,倒也还算仪表堂堂,修为在年轻一辈中也算翘楚,品性更是端正。不知小友觉得……他如何?”
唉?!!
望舒脑子里“嗡”地一声,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相亲”节奏给砸懵了。她慌忙垂下眼,声音都有些磕巴:“韩、韩道友自然是极好的,为人正直,修为高深,待人接物更是无可挑剔。将来……定能觅得一位同样出色的道侣相伴。”
见她言语间尽是推脱客气之意,韩傩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但爱子之心让他还想再为韩千雁争取几句。正当他斟酌着开口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弟子惊慌失措的高喊:
“掌门!掌门!不好了!出大事了!”
几名千星门弟子脸色惨白,气喘吁吁地奔至近前,甚至来不及行礼,便急声道:“启禀掌门!有两名参加大比的同道……在厢房内遭了毒手,被、被魔族杀害了!”
韩傩面色骤然一凛,方才的闲谈心思瞬间抛到九霄云外。“带路!”他沉声喝道,身形已如疾风般掠出。
望舒心头也是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攥紧了心脏。她不及细想,连忙跟上。
众人一路疾行,来到一处较为偏僻的客院厢房外。院子里已聚集了一些人,气氛压抑沉重。几名身穿五岳派服饰的弟子眼眶通红,脸上写满了悲愤与难以置信。戴以容和沈轻舟也在其中,两人脸色都极其难看。他们脚边,静静地躺着两具用白布覆盖的尸体。
浓重的血腥气与死亡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而在望舒踏入院子的刹那,沈轻舟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死死锁定了她!他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戴以容,厉声咆哮着冲了上来:
“说!是不是你们干的!!”
戴以容急忙再次拉住他,声音带着哭腔:“师兄!你冷静点!”
韩傩已快步走到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查验。他掀开白布一角,凝神察看伤口与残留的气息,片刻后,抬起头,面色凝重地宣布:“确是魔气侵蚀致命,手法狠辣……是魔族所为无疑。”
“果然是魔族!”
“除了那个入魔的丹曦,这后院哪里还有别的魔?!”
“一定是他!他在报复我们!”
五岳派弟子群情激愤,悲怒交加,纷纷将矛头直指丹曦。
沈轻舟更是“锃”地一声拔出欺雪剑,剑锋直指望舒,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颤抖:“丹曦在哪?!我要将他碎尸万段,为我师弟偿命!!”
眼见众人已被悲伤和怒火冲昏头脑,几乎要失去理智,望舒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高声喝道:“丹曦自昨夜起,便被囚于千星门结界之内,由千星门弟子严加看守,从未踏出房门半步!此事千星门弟子皆可作证!凶手绝不可能是他!”
沈轻舟猛地转向她,眼中恨意滔天,咬牙切齿:“所以,你们果然还有别的魔族同党,是不是?!”
此言一出,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利箭般射向望舒,等待她的回答,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逼问与怀疑。
望舒挺直脊背,迎着那些或悲痛、或愤怒、或怀疑的目光,清晰而坚定地说道:“我们春晖门,从未与魔族为伍!丹曦昨日入魔,是遭奸人设计,身中魔族咒术所致,此事韩掌门已有明断!如今真凶未明,尚有魔族潜伏于大比之中,意图搅乱仙门,残害同道!诸位,与其在此因悲愤而内讧,被凶手牵着鼻子走,不如齐心协力,彻查到底,早日揪出隐藏的魔族,方是正理!”
沈轻舟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听不进去。戴以容死死拉住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她看向韩傩,又看向望舒,眼神复杂,最终开口道:“望舒仙子所言,或许有几分道理。然则,入魔者是丹曦,遇害者是我五岳派弟子,事发之地又在千星门内。无论如何,还请春晖门与千星门,务必查明真相,揪出真凶,给我五岳派,也给所有参与大比的仙门同道,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
她的话合情合理,既未完全采信望舒,也未一味指责,却将压力给到了春晖门和作为东道主的千星门。
望舒嘴唇紧抿,还想再分辩几句,一道沉稳的身影却已上前一步,将她不着痕迹地护在了身后。
是韩千雁。他不知何时已赶到现场,衣袍微乱,显然也是接到消息匆匆而来。
他先向悲愤的五岳派众人郑重地拱了拱手,声音清晰有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诸位道友,节哀。此事发生在千星门,无论凶手是谁,千星门都责无旁贷。韩某在此立誓,必将倾尽全力,彻查此事,揪出真凶,给受害同道、给五岳派、也给天下仙门一个满意的交代!还请诸位暂息雷霆之怒,相信千星门,相信韩某。”
韩傩看着儿子从容不迫、处理得当的模样,眼中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赞许之色。他微微颔首,随即朗声宣布,声音传遍整个院落,也传向更远处:
“传掌门令:仙门大比,即刻中止!魔族猖獗,竟敢潜入我千星门,戕害仙门同道,意图破坏盛会。即日起,千星门联合在场所有仙门同道,共同对敌,全力缉拿潜伏魔族!凡有线索,速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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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回到那间被结界笼罩的厢房时,天色已完全黑透。推开院门,便见丹曦抱着剑,背脊挺直如松,沉默地靠在门框边。他的脸隐在屋檐投下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紧绷、压抑、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低气压,让望舒瞬间明白——外面发生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她轻轻走到他面前,仰起脸,借着屋内透出的微光,能看见他紧抿的唇线和下颌冷硬的线条。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角,声音放得又软又轻:
“丹曦,我知道不是你。我相信你。韩掌门是个明辨是非的人,韩千雁也在全力调查,他们一定会查明真相,还你清白的。”
丹曦垂着眼睫,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喉结滚动,发出一声低低的、近乎呜咽的鼻音:
“……嗯。”
那声音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张扬或别扭,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委屈、憋闷,还有一丝被全世界怀疑背叛的茫然无措。他微微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透、无处可去,只能独自蜷缩起来舔舐伤口的小狗,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