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情字难解 场中寂 ...
-
场中寂静了一瞬。
下一秒,掌声与欢呼如雷鸣般骤然炸响,席卷了整个演武场!
望舒站在擂台中央,胸膛微微起伏,轻轻喘息着。她有些恍惚地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从方才激烈的搏斗与盛怒中回过神来。
我……赢了?
方才那股支撑着她的怒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虚浮的脱力感。她脚步有些飘忽地走下台阶,脚下一软,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没有预想中撞上冰冷地面的疼痛,她跌入了一个结实有力的怀抱。熟悉的清冽气息传来。
丹曦稳稳接住了她,手臂箍得很紧,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董望舒?你怎么样?”
一位恰在附近的千星门修士快步上前,探指搭上她的腕脉,片刻后松了口气:“无妨,灵力耗损过度,神思疲惫,好生调息一日便可恢复。”
丹曦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二话不说,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转身便往休息的厢房走去,对周遭投来的各异目光视若无睹。
看台上,众人面面相觑。
“这……关系不一般吧?”有人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暧昧。
“何止不一般,简直昭然若揭。”旁边有人低声附和,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
也有人摇头,评价起丹曦先前的“失误”:“不过这位丹曦道友也真是……当着现成的姑娘面喊另一个姑娘的名字,啧,这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么?”
人群不起眼的角落,智启手中的折扇停止了轻摇。他望着丹曦抱着望舒离去的身影,嘴角那抹惯常的、玩世不恭的微笑缓缓敛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催到那种地步……竟还没能彻底引动他的心魔?
看来下次,那“催魔咒”……得念得更完整些才行。
---
望舒直到夜半时分才悠悠转醒。
她偏过头,正对上一双关切的眸子。朱嫣然守在一旁,见她醒来,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望舒姐姐,你醒啦!”
“嫣然?”望舒撑起身,有些意外,“你怎么……”
“丹曦道友托我照看你。”朱嫣然抿嘴一笑,解释道,“毕竟男女有别,他不方便照顾。”
望舒了然,轻声道谢:“有劳你了。”
“姐姐醒了就好。”朱嫣然站起身,“我也该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她走到门边,推开门,只见丹曦正抱着剑,静默地坐在外间厅堂的阴影里。
朱嫣然回头看看内室床上的望舒,又看看门外守候的丹曦,脸颊忽地飞起两朵红云,像是明白了什么,连忙小声道:
“丹曦道友,望舒姐姐已经醒了,我、我先告辞了!”说完,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
听到动静,丹曦起身,抱着剑斜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已经坐起的望舒身上。他挑了挑眉,语气还是那股熟悉的、带着点嘲讽的调子:“哟,可算醒了。挺能逞强啊,灵力都榨干了。”
望舒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屋里只点了一盏小灯,光线昏黄,将他一半面容隐在阴影里。
“丹曦。”她忽然开口,声音轻颤,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刚刚在擂台上,你喊我……清辉是吗?”
丹曦倚着门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慢慢站直,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亮,直直地回视着她:
“你因为这个生气了吗?”
“我怎么可能把你当成她?”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清辉师姐……她温柔、沉静,像山巅的雪,又像月下的水。而你……”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合适的词,“你脾气一点就着,固执又莽撞,虽然有时候……也挺勇敢,但你们,从头到脚,哪里像了?”
明明是撇清关系的话,听在望舒耳中,却让她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闷了一下,骤然缩紧。
这一路走来,有太多人透过她的脸,看到的是另一个影子。顾掌门、韩千雁、冷玉楼的掌柜、演武场上的看客……他们叫她“清辉仙子”,或惊叹,或怀念。
那些人怎样看她,她并不在意,甚至……她还很高兴是那样厉害一个人的转世。
可唯独丹曦不行。
他脱口而出的那声“清辉”,像一根淬了冰的针,在她毫无防备时,精准地扎进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那一刻的冰冷与刺痛,至今未曾消散。委屈、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混杂在一起,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哽得她呼吸困难。
她不希望丹曦透过她,看着另外一个人。
哪怕……那是她的前世。
她毫无意义。
她和清辉,是前世今生,却又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
她低下头,借着整理被角的动作掩饰瞬间泛红的眼眶,再抬起脸时,已换上平日那副轻松略带调皮的神情,只是声音还有些闷:“哼,算你识相。下次再敢叫错名字……”她挥了挥没什么力气的拳头,“我就把你脑袋打歪。”
丹曦看着她强撑的样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抱着剑,重新靠回了门框上,侧脸隐入阴影,看不清表情。
这一夜,两人隔着一道门,各自无眠。
---
天枢城另一隅,香艳楼顶层的雅间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智启斜倚在软榻上,左拥右抱,美人环伺,调笑饮酒,好不快活。忽然,一道紫色身影如鬼魅般从敞开的窗外飘然而入,带进一股夜风的凉意。
“啊——!”房内的莺莺燕燕吓得花容失色,惊叫出声。
智启脸上的笑意不变,只懒懒地挥了挥手:“没你们的事了,都下去吧。”
女人们如蒙大赦,慌忙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室内只剩下两人。
霜落面无表情地站在窗边,夜风吹动她紫色的衣裙,身上未愈的伤口让她脸色略显苍白,眼神却冰冷锐利。
“极乐已经将‘那个人’引过来了。”她开门见山,声音不带丝毫温度,“计划,可以开始了。”
智启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荡。他嘴角噙着那抹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
或许是因为身负灵力的缘故,次日清晨,望舒醒来时,昨日的疲惫与虚弱已一扫而空。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滋养着身体,让她重新变得神采奕奕。
她推开房门,晨光熹微,洒落在她身上。少女伸了个懒腰,月白的衣裙勾勒出纤细却充满活力的身影,仿佛昨日那场耗尽灵力的苦战与深夜的低落,都只是短暂插曲。
又是一个元气满满的全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