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神明的那点破事》卡门Carmen

119、围剿？！ 深

　　深夜，万籁俱寂，春晖山脉沉睡在浓稠的墨色里。

　　山脚官道上，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敲碎了夜的宁静。两骑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如同融入了夜色本身，正不顾一切地策马狂奔，朝着春晖门的方向疾驰。

　　约莫一刻钟后，“咚咚咚——！”沉重而焦灼的叩门声，骤然撞响了春晖门那扇厚重的山门。

　　檐角之上，见戎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此处。他赤色的眼眸低垂，平静无波地望向下方那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不速之客，仿佛在看两片被夜风偶然卷来的落叶。

　　厢房内，骤然而起的敲门声将众人从睡梦中惊醒。望舒匆匆披衣起身，赶到听灵殿时，殿内已灯火通明。顾掌门面色凝重，正与那两个刚刚摘下兜帽、风尘仆仆的来客低声交谈。

　　望舒踏入殿内，脚步声惊动了来人。她们闻声回头，看清望舒面容的瞬间，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绝处逢生般的惊喜：

　　“望舒姐姐！”

　　竟是千星门的朱嫣然，以及曾在仙门大比中有过交锋的霍朝颜。

　　望舒难掩讶异：“嫣然？朝颜？深更半夜，你们怎会……”

　　话未说完，她注意到两人在看清她一头银发的瞬间，眼中闪过的惊疑。不等她们发问，望舒已轻描淡写地截住话头：“没什么，新年新气象，换了个发色罢了。”

　　朱嫣然与霍朝颜显然无心深究发色真假，她们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急迫与惶恐。朱嫣然上前一步，语速又快又低，如同在泄露一个惊天秘密：

　　“望舒师姐，不好了！外面……外面都在传，春晖门私藏魔族，意图不轨！仙门百家已暗中串联，决定……联手围剿春晖门！”

　　“什么？！” 望舒神色骤凛，“消息确凿？”

　　朱嫣然用力点头，脸上血色褪尽：“千真万确！我千星门韩掌门正在闭关，门中暂由几位长老主事，他们商议后决定不参与此次讨伐，但也无法阻止……此次围剿，是五岳派沈轻舟仙君一力牵头！”

　　五岳派……沈轻舟。

　　望舒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倨傲、对春晖门多有轻蔑的面孔。

　　朱嫣然紧接着补充，声音里满是愤慨与无奈：“沈仙君一直对春晖门颇有微词，认为……认为贵门既出过堕仙见戎，又曾有弟子丹曦心魔缠身，定是门风不正，藏污纳垢。这次谣言一起，他便深信不疑，极力鼓动各家联合，意图……趁夜突袭！他们……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一股寒意顺着望舒的脊背升起。她强自镇定，抓住关键：“谣言从何而起？是谁在散布春晖门私藏魔族？”

　　朱嫣然与霍朝颜对视一眼，皆是茫然摇头。朱嫣然道：“不清楚……仿佛一夜之间，这流言便如同瘟疫般传遍了街头巷尾，有鼻子有眼，却无人能说出源头。”

　　霍朝颜急道：“是薛妩姐姐设法暂时绊住了沈仙君一行人，才为我们争得了这点报信的时间！望舒姐姐，顾掌门，你们快想想法子！”

　　“围剿？” 丹曦冷冽的声音自殿门阴影处传来。他大步走入，眉心的日轮神纹在灯光下隐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怒意与傲然，“我春晖门行事光明磊落，何惧宵小构陷？他们要来，便让他们来！”

　　望舒却比他思虑更深。她眸光沉静，缓缓扫过殿内众人，最终定格在门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庭院，声音清晰而冷静：“若我所料不差，这必是无道的手笔。而他口中春晖门‘私藏’的‘魔族’……”

　　她微微转身，目光平静地投向殿外屋檐下那道不知何时已静静伫立的白色身影。

　　“——便是见戎。”

　　朱嫣然与霍朝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当看清那抹霜白与那双冰冷赤瞳时，两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几乎要惊呼出声：

　　“堕仙见戎？！他……他当真在此？！”

　　两人瞬间面无血色，霍朝颜更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声音发颤：“望舒姐姐，你们……你们真的收留了他？！”

　　“见戎并非魔族。”望舒语气斩钉截铁，试图澄清，“仙门大比之事，乃是魔族精心设计的陷害。此事复杂，容后再细说。”

　　然而，根深蒂固的恐惧与偏见，并非三言两语可以消弭。朱嫣然和霍朝颜眼神惊疑不定，显然并未完全信服。

　　望舒心念电转，抛出了另一个更具冲击力的事实：“你们可知，近日以来，那位连挑魔族七十二处巢穴、令仙门振奋、魔道胆寒的神秘白衣客，究竟是谁？”

　　神秘白衣客……

　　朱嫣然与霍朝颜先是茫然，随即，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骤然击中她们。两人的目光再次齐齐转向殿外那道孤峭的白影，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恍然。

　　“难道……是……是他？” 霍朝颜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朱嫣然瞬间理清了逻辑，失声道：“所以，是无道畏惧见戎的追杀，才故意放出春晖门私藏魔族的消息，想借仙门百家之手，替他除掉心腹大患？！”

　　“正是如此。”望舒颔首，“无道此计，可谓毒辣。无论结果如何，仙门与见戎之间，必起冲突，他便可坐收渔利。”

　　霍朝颜急得几乎跳脚：“可现在见戎确实在这里！沈轻舟他们带着人马上就要到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顾掌门长叹一声，忧心忡忡地捋着胡须：“朱小友，霍小友，多谢二位甘冒奇险前来示警。为今之计……或许只能让见戎师兄，以及……相关人等，暂避锋芒，先下山避一避这无妄之灾。”

　　“避？”

　　一道冰冷得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如同冰锥刺入殿内凝重的空气。

　　见戎不知何时已步入殿中，赤眸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顾掌门脸上，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寒：

　　“为何要避？”

　　他微微偏头，目光仿佛穿透殿墙，看向那即将到来的“围剿”大军，吐出的字句简单、直接，却散发着令人骨髓发冷的杀意：

　　“杀了，便是。”

　　“不可！”望舒立刻反对，声音急切，“若你真对他们动手，无论缘由如何，便坐实了‘魔族凶残’‘春晖门与魔为伍’的罪名！届时，春晖门将永无宁日，你也将真正成为仙门公敌，正遂了无道的心愿！”

　　见戎漠然回视，赤瞳中毫无波澜，那眼神分明在说：那又如何？仙门公敌？我何时在乎过。

　　望舒读懂了他眼中的漠然，心中一叹，目光却越过他，投向殿外院门的方向，声音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

　　“你可以不在乎。但……她呢？”

　　见戎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

　　众人随着望舒的目光望去。

　　只见院门旁，一盏小小的灯笼散发着微弱却温暖的光晕。铃兰披着一件略显单薄的藕粉色外衣，小小的身影半隐在门后，正踮着脚，一双猫儿似的眼睛里盛满了清晰的担忧与不安，一瞬不瞬地望着殿内的见戎。

　　在她身后，是被动静惊醒、匆匆赶来的云天青与洛娇娇。云天青看着殿内陌生又凝重的气氛，满脸困惑：“师父？掌门？发生什么事了？”

　　见戎没有回答云天青。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铃兰身上。

　　望舒道：“仙门百家若是攻打进来，势必会牵连铃兰，你无所谓成为仙门公敌，也无所谓她受伤害吗？”

　　望舒的话如一根尖利的针，狠狠地戳在了见戎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静默了一瞬，他开口，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冷调，却莫名少了些刺骨的寒意：

　　“回去。”

　　“多穿件衣服。”

　　“我们下山。”

　　铃兰对上他的视线，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了点头，抱着灯笼，转身小跑着回房，乖巧得令人心疼。

　　云天青一听“下山”，顿时急了：“师父！那我……”

　　见戎这才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备马。”

　　“是！”云天青压下满腹疑问，转身就要去马厩。

　　“不必了。”

　　望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沉稳。她与身旁的丹曦交换了一个眼神，丹曦微微颔首，眉心神纹流转，尽是了然与支持。

　　望舒上前一步，肩头的月牙儿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她看向见戎，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们与你们同行。”

　　见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望舒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继续说道，理由充分而无可辩驳：

　　“其一，诛灭无道，本就是我与丹曦归来后的天命。”

　　“其二，”她的目光变得柔和而认真，落在铃兰离去的方向，“铃兰体内那股魔气，唯有我的月华净化之力，方可暂时压制、延缓其侵蚀。她需要我。”

　　见戎沉默地注视着望舒，赤瞳中光影明灭，似在权衡。片刻，他移开视线，未置可否，但那份无形的拒意，似乎悄然淡去。

　　夜色更深，山风更急。一场迫在眉睫的危机，将原本宁静的春晖门推向了风暴的前夜。而新的征程，也在这危机之中，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