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神明的那点破事》卡门Carmen

117、责任 “

　　“一万年前，月神玉姮，心怀苍生，悲悯天地，却唯独不肯接纳自身那一点凡俗私情，视其为微瑕，强行割裂。日神玄晖，炽烈如火，唯爱月神，却不懂何为真正的‘爱人之道’，误将独占与毁灭当作深情，终酿成焚世之祸，致使生灵涂炭，神格蒙尘。”

　　青衣女子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在陈述一条亘古不变的法则，将那段湮没在时光尘埃中的神罚旧事娓娓道来。

　　“身为天道，维系平衡，监察神职。神明若有私心而罔顾苍生，或纵情欲而背弃职守，皆为大过。是以，褫夺尔等神格，打入轮回，历劫重生。唯有待月神能坦然接纳完整的自己——那包含悲悯大爱与凡尘私情的全部；待日神真正了悟，爱非占有毁灭，而是守护与成全……你们方算涤净前尘，明心见性，有资格重归神位。”

　　她的目光缓缓拂过丹曦眉心的日轮印记，又落于望舒额间隐现的月痕，那古井无波的眼底，终于漾开一丝极淡的、仿佛冰层下悄然化开的欣慰涟漪：

　　“一万年光阴轮转，劫波渡尽……我终于，等到你们真正‘回来’的这一天。”

　　望舒心中百感交集，有归位的恍然，有前尘的了悟，亦有对另一位同伴的牵挂，她轻声问道：“我们回来了，可战神他……”

　　天道微微摇头，神色复归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天意：“他的道，尚未走完。心中执障，仍需时间打磨。此刻，你们尚有更紧迫的天命待行。”

　　她抬起眼帘，眸光清冽，直视二人，字字清晰，如同镌刻入神魂的谕令：

　　“诛灭魔尊无道。”

　　望舒想起怨鬼界中无道那诡异难缠、近乎不灭的状态，以及自己倾尽月神净化之力竟也未能将其彻底抹除的困惑，不由蹙眉：

　　“无道……他究竟是何存在？为何连我的月华净化之力，亦难伤其根本？”

　　那魔头所行之事，桩桩件件皆悖逆天道，怨念缠身，按理早该在至净至纯的月神之力下灰飞烟灭，其存在本身，便透着悖论般的邪异。

　　丹曦闻言，冷哼一声，掌中日轮金光流转，凛冽战意与归位后的磅礴神力隐隐共鸣：“下次再见，管他是何邪祟，必以日曜真火，焚其魔躯，炼其魂魄，令其永世不得超生！”

　　天道却只是再次缓缓摇头。

　　她未再解释，只轻轻拍了拍身下灰驴的脖颈。毛驴温顺地打了个响鼻，调转方向，蹄声嘚嘚，载着她向着山谷外新生的晨光中缓步而去。

　　她的身影渐行渐远，唯有那空灵平静、却仿佛能穿透时光与命运的声音，随着晨风，清晰地送入凝立原地的二人耳中：

　　“他是何存在……需要你们亲自去‘看’破虚妄，找寻本源。”

　　“而诛灭他的方法……亦在你们即将踏上的征途之中，等待你们去‘悟得’。”

　　“答案，不在我口，而在你们脚下，在你们心中，在你们……即将面对的因果里。”

　　青衣女子的身影最终融入山谷尽头新生的薄雾，与那骑驴的轮廓一同淡去，仿佛从未存在，只余下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属于法则的余韵。

　　望舒心念微动，月牙儿自她袖中轻盈跃出，落地时身形舒展，化作那似兔非兔、通体雪白的巨兽，温顺地伏低身躯。两人一兽不再停留，转身踏上归途。

　　穿越云海，掠过山川，自旭日初升飞至暮色四合，又迎来新一轮的黄昏。当春晖门那熟悉的、笼罩在柔和夕照中的山门轮廓终于映入眼帘时，奔波的风尘仿佛才真正落在了实处。

　　门内闻得动静，数道身影匆匆迎出。顾掌门走在最前，洛娇娇、云天青紧随其后，铃兰也换了一身崭新的藕粉色衣裙，裹着厚实的嫩黄色披袄，小跑着过来，稍落后于人，脸色虽仍有些苍白，眼眸却亮晶晶的。

　　众人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丹曦身上。

　　那一头刺目的霜雪尽化乌黑，光泽流转；身姿挺拔如松，再无半分力竭的颓唐；尤其额心处，一道繁复威严的金色日轮神纹若隐若现，散发着温润而浩瀚的气息。

　　顾掌门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随即那紧绷了多日的眉心终于彻底舒展，化为一声如释重负的长叹，千言万语，只凝成一句重复的感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铃兰仰着小脸，清澈的瞳孔里映出两人截然不同的气度——望舒银发披肩，周身清辉内敛，皎洁如月；丹曦神光湛然，温暖如阳。她忍不住轻呼：“望舒姐姐，丹曦哥哥，你们……好像变得好厉害，又好看了！”

　　望舒对她温柔一笑，走上前，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指尖触及腕脉，精纯柔和的月华之力如溪流般悄无声息地探入。

　　经脉畅通，往日重伤的痕迹已荡然无存，愈合得堪称完美。然而，就在那生机勃勃的灵脉深处，一缕极其隐蔽、却异常顽固的紫黑色魔气，如同最阴毒的藤蔓，深深缠绕在根本之处，与铃兰自身的生气诡异共生，不断汲取着微弱的养分，缓慢侵蚀。正是无道留下的“魔气”。

　　望舒眸光微沉，神识如月光般轻柔拂向铃兰的灵台识海。

　　下一刻，她心底蓦然一凉。

　　灵台光华依旧，却蒙着一层极淡的、难以察觉的阴影。并非污浊，而是……残缺。仿佛最精致的琉璃盏，出现了一道细微却无法弥合的裂痕。神魂受损，虽不致命，却意味着最根本的“存在”出现了瑕疵。这损伤从何而来？难不成是在怨鬼界的混战中受了伤？……已无从细究，但结果清晰——神魂有缺，轮回无门。

　　身缠必死魔气，魂带往生之障。

　　她才十三岁。笑容那样干净、清澈，本该有无限可能，却似乎没有了未来。

　　望舒松开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只将那份沉重与怜惜悄然压入心底。她想起那道总是沉默的白色身影，或许……他会有什么办法呢？

　　洛娇娇心思细腻，捕捉到望舒眉眼间一闪而过的凝滞，小心翼翼凑近，低声问：“望舒姐姐，铃兰……是还有哪里不妥吗？”

　　望舒摇了摇头，抬眼时已换上令人安心的浅笑，揉了揉铃兰柔软的发顶，语气轻快：“没事，铃兰恢复得很好，比预想的还要好。”

　　一旁的云天青早已按捺不住，双眼放光地盯着焕然一新的丹曦，少年心性的兴奋溢于言表：“丹曦师叔！你们不在这些天，我可是半点没偷懒，剑招练得滚瓜烂熟！要不要……现在就来比试比试？让我见识见识师叔如今的威风！”

　　丹曦闻言，眉峰一挑，归位后的日神纵然心境已变，那份属于少年的好胜与张扬却似乎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他轻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恣意的弧度，额间日轮神纹随之亮起微光：

　　“哦？长进了？好啊——放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