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游》暗獭

18、顾青和 “谢谢，我

　　谢溯睁开眼睛，发觉自己站在一棵遮天的大树之下。

　　巨大的树冠，她晃神片刻，这才想起自己在做什么。

　　她要来杀狐妖，杀完狐妖她就可以离开双庆镇，感受这个大千世界、人世无常。

　　狐妖就住在树下，一只千年狐妖，她天灵盖一运作，就看见空气里游荡着的淡淡黑气，顺着山崖往下爬。

　　那狐妖应该是在山崖下挖了个洞。

　　谢溯拎着长刀，腾空跃起，在空中翻个跟斗，落到了崖下支出的狭窄平台上，刚一落地她就听见震耳的呼吸声，那狐妖定是在里头休息。

　　她提着刀，小心点地，洞穴里两旁微弱的烛光映出她的影子，她得小心些不让狐妖发现自己。

　　洞穴的石壁发凉，谢溯贴着墙在洞穴里东绕西绕，终于瞥见远处巨大的影子，忙退后几步掩住自己的身形。

　　狐妖在双庆镇待了很久，书林山丰富的灵气使得他胃口大开，若是醒着一定会跑出来觅食，如果有哪个人类正好在山上打猎便一口吞下，谢意此前虽然有意想捉住他，但狐妖在山林里蹿得极快，一会儿就没影了。

　　也只有谢溯才找得到他。

　　只有我能做得到的事。

　　谢溯虽已有许多日子没和双庆镇外的人世打交道，但有的事还是像毛笔印记一般，背着纸都能窥见，藏在袍子下的日子多少让她有些想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证明自己不再是个拖累？

　　谢溯屏气凝神，那狐妖睡得很沉，一呼一吸，却显得有些急促。

　　她这才发觉，狐妖的后腿一直在抖，很是奇怪的频率，空气中也突然夹了丝血气。

　　这狐妖受伤了？

　　待她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几步，终于看见狐妖的两只后腿几乎是全被割断了，只有一两条筋还连着，很是凄惨，一看就是下了死手。

　　狐狸忍着痛闭着眼，不知道是痛晕了还是想通过睡眠恢复妖力。

　　谁找到了它，把它伤成这样？

　　要知道，连谢意那个老头儿都找不到狐妖的，听谢意平时吹嘘那副模样，他该是顶厉害的那一批人修。

　　谢溯没有趁机下手，想着狐妖竟然逃回了洞，那个厉害人物大概是要追过来的，不如她在这里等上一等，看看双庆镇里是什么时候来了位厉害的斩妖师。

　　石壁上有一处凹陷，谢溯钻进里头，躺在石壁上，觉得石壁冰冰凉凉的躺着还舒服，等了好久外面也没什么声，她一歪头差点困过去的功夫，洞外的方向突然有马匹嘶鸣。

　　这嘶鸣声没有遮掩，昏睡的狐妖闻此睁开它那赤色的双眸，前脚不安地晃动，却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双眸在昏暗的洞穴里闪光，盯着洞口的方向，谢溯稍稍探出头，只能在狐狸粗重的喘息间听见有力的脚步声，像是滴水般节奏分明，来人踏着步子，身着黑色的衣袍，背着光，很难辨清身形。

　　谢溯感受到这人的杀意，不自觉往里怂了两下，她刚一动作，洞穴里似有一道闪电劈下，呲地一下，谢溯只觉得面前似乎下起雨来。

　　雨水打湿了她半张的脸，她不自觉用衣袖去擦。

　　有些许粘稠的雨，铁锈味，和她去屠夫家杀鸡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也太过雷厉风行了些。

　　不自觉的，谢溯背上开始冒汗，她不再觉得自己安全，对方的杀意也并没有因此收敛。

　　——他发现了，洞里还有人。

　　谢溯右手掌死死地握着刀柄，抵在胸前。

　　来人不慌不忙地走进，浓重的影子先是踩进了狐妖的尸体里，赤手撕开狐妖的皮肉，伴随着裂锦般的声音，谢溯闻到更浓烈的血臭，她忍着胃里的翻涌，盼望这人先走去另一边，这样说不定她还能溜出去。

　　她没指望自己能打得过这人。

　　竟如她所愿，这人踱步到了另一头，谢溯悄咪探出一只手，身体紧随其后，像蛇一般蹿向洞口。

　　光明就在前方！

　　“斩妖师？”

　　似一阵风，谢溯的后脖子就被抓住了，对方的手掌死死地嵌进她的肉里，多一分她就将一命呜呼。

　　谢溯拿不准对方和斩妖师的关系，是敌还是友，她喉咙发紧，忍着颤抖说：“自己人，别紧张，大兄弟，自己人。”

　　“大兄弟”的手嵌得更紧了。

　　“我和斩妖师不是敌人。”
　　这人突然来了句，把谢溯松开，长刀插地上，谢溯倚着它才没脚软。

　　她转了个向，这个位置靠近洞口，脑子比眼睛先一步想知道这人长啥样，没想要头一抬……只看到一张血淋淋的脸和对方略显湿漉地眼睛。

　　二人有些尴尬地行走在林间。

　　“你是斩妖师？”

　　“……嗯。”不知道该走去哪，谢溯觉着不能把这人带去谢意那里，不安全。

　　“叫什么名字？”这人比谢溯高一些，走在谢溯右边，略垂眉看她。

　　“谢……”她差点条件反射说了真名，“谢谢，我叫谢谢。”

　　这人没忍住笑出声来，“谢谢，这名字真有意思……我叫顾青和，也算半吊子的斩妖师。”

　　半吊子……谢溯略失语，但觉得这名字不算陌生，似乎是哪个出名的公子哥，连她这穷乡僻壤里的人也听说过。

　　“敢问姑娘师承何处？”

　　见谢溯没出声，顾青和略一琢磨，补充道：“谢姑娘别多想，江湖皆知斩妖师共四派八流，互相了解通常也都是从师们开始……我在京城外的柳氏那学过不少斩妖路数，不知道谢谢姑娘……”

　　“……无名无派，我师傅归隐许久，天下没人知道他。”

　　顾青和点头，“原来如此……我刚到双庆镇三日，便发觉出此地不同寻常，想来是有高人在此，想必就是谢姑娘的师傅了。”

　　谢溯没反驳，眼光往顾青和腰间晃了下，看到腰带上冒头的一枚玉佩，终于想起自己在哪听过顾青和的名字。

　　“你是定国公家的？”

　　顾青和似乎没想到她知道他的身份，有些不好意思地颔首，“是……不过不必……”

　　他还没说出点什么，谢溯停下了脚步，指着前方的小径，道：“此路离开双庆，最是迅速。”

　　顾青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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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此前不慎丢失包袱，囊中羞涩，想上门叨扰两日’，”谢溯有些无奈，“他这样说，我也没法了。”

　　谢意一只脚还翘着，隔着窗户望了外头站着的小伙儿一眼，“别让他来烦我，什么定不定公的。”

　　顾青和好奇地打量着这不大不小的院子，看见谢溯从里屋走出来，点了点头。

　　他松了口气，此前妖力有些控制不住，右手疼得厉害，杀起狐妖来也过分凛冽，不知道是不是留下了坏印象。

　　他垂头看向自己的右手，心想并没什么大碍，就让它显出形来，自在释放了。

　　谢溯看见蓝色的光，有些怔住。

　　“犼兽？”

　　“你竟知道么？”顾青和闻此，不自觉将手背到身后，“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