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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女仳离，条其啸矣。条其啸矣，遇人之不涉淑矣。
——先秦·《诗经·王风·中谷有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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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白瑜面对胡人骑兵给出的反应实在有点预想外，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欧阳反倒觉得白瑜的胡闹帮了自己大忙。
「……刚才没头没脑地跑了那一阵，这附近里我却也从来没有到过……」
迷路这件事说出口尽管有点丢脸，但总好过让白瑜发现从一开始他就是在绕路。
「怎么这样啦……你看天都快要黑了，雷、雷将军早上还告诉我说他天黑前一定会回去的。这样我们赶到城里他也不在了啊。」
白瑜看上去像是有些失落。
「对不起，是我的疏忽。」
「其实也不能说是你的错啦……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
欧阳稍稍愣了一下，以为白瑜是察觉到了什么。可是他低下头恰好对上白瑜的眼睛，在昏暗的暮色里天真得让欧阳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
说不定白瑜语气里的遗憾更多是因为不能进城去玩的缘故。
「恐怕就算是回去也要花上不少的时间。」
欧阳挤出了苦笑。
「花时间也是要回去的啊。难道你打算睡在这附近的草丛么？」
白瑜还补充说自己其实是很讲道理的，不会因为欧阳带着他多绕了几个圈子就闹脾气的。欧阳的神经却没有因为他的善解人意而放松下来，反而被白瑜不知道有意无意提到了的「绕圈」惊得又绷紧了不少，犹豫着在白瑜的催促下掉转了马头。
会不会白瑜看起来是心不在焉，其实早就留了一个心眼，只等着见到雷瑶告状了？
欧阳并不是怕雷瑶，或者不如说既然都已经把白瑜带到了这里，再去担心雷瑶的事情早就太迟了。只是现在他不知道白瑜到底把什么记在了心里，如果为了白瑜的胡说坏了大事的话，就太得不偿失了。
「……欧阳公子你快看、那边好像有亮光。」
正当欧阳皱着眉头困惑不已，白瑜却突然指着前边一个小丘后面隐隐的火光叫起来。
「哎？」
这附近已经可以算是胡人的地盘，平时一般不会有人在这种地方生火，以免把胡人引来了。
欧阳先让白瑜别嚷嚷，然后带着他下了马走到小丘背光的地方，探头小心张望了两眼。——是胡人，而且看他们身上似乎有黑漆漆的火药痕迹，应该就是刚才追他们的那一队骑兵中的几个。
如果白瑜是那种会被胡人吓得六神无主束手就擒的人，欧阳铁定就直接把他带到那些人面前让他们把他绑了。可是刚刚的事已经证明，白瑜不只是会反抗，而且身边还带着不少的炸雷，如果一旦白瑜从这些人手里脱身了，他欧阳和胡人之间来往的把柄岂不是落入了雷瑶手里。
就算不能就此指证郝潜蛟，可总也还是和他脱不了干系吧。
「是胡人？」
白瑜小声问了。
「别惊动了他们。」
「……那我们要怎么办？」
想着说不定又能减轻点包袱的重量，白瑜甚至都还有点跃跃欲试。
「我们还是小心一点绕开走会比较好。」
欧阳虽然这么说着，却没有伸出手去拦住白瑜。他心里还想着，要是白瑜开开心心跑出去然后被抓起来了的话，那便就算不上是他的错了，对他来说反倒省了很多事。
可是白瑜这次却很乖地罢了手，扯了扯欧阳的衣角。
「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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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城里去的路都让人搜遍了，却没有欧阳和白瑜的踪影。雷瑶不认为欧阳会对白瑜不利，但见不到人却还是让他觉得不安。
如果他们并没有向城里走去的话，难道是往胡人的地盘去了？欧阳应该知道他和郝潜蛟用白瑜做筹码来同雷瑶做交易没有任何胜算，毕竟雷瑶只要带上一队士兵守在城门外面，他们别说是做交易了，连命保不保得住都要看雷瑶的心情。
而把白瑜交给胡人，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雷瑶不认为自己能在短时间内把驻扎在这附近的胡人全扫干净了，更何况如果白瑜在他们手里的话，就更多了些顾忌。——如果变成了那样，就真的麻烦了。
「怎么办？」
石韫玉也有些坐不住了。他知道白瑜向来贪玩，不过玩到这时候都不回来就太过分了，要是没出意外那也就罢了，可是在这种地方等天黑了谁都不知道会出什么样的事。
「除了找还能怎么办。……等少瑕回来，我带着人往北找就是。」
「往北？天都黑了，遇上了胡人岂不是糟糕。」
「这时候大概也遇不上吧。」
天黑了还在外赶路的胡人不多，恐怕不是送信的、就是专程为了从欧阳那里接收白瑜的，要是真能让他遇上反倒是好事也说不定。
雷瑶叹了口气。
「欧阳也没回城？」
「郝大人说是也不太清楚他的去向。」
虽说他们都知道郝潜蛟不清楚才有鬼，可是无凭无据的，也只能看着他睁眼说瞎话。
「那我在这里等他回来。」
尽管雷瑶现在脸上是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好像是只要找到白瑜其他什么都已经不在乎了的感觉，不过石韫玉确定等见到了白瑜雷瑶绝对会把他给骂死。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白瑜乖乖自己回到了军营里，然后雷瑶又不在，等到雷瑶回来，他已经把白瑜安抚得去睡了。
一觉醒来，万事大吉。
「王爷您太宠他了。」
雷瑶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板着脸说就是因为这样白瑜才那么有恃无恐，在外面玩得野了心，都已经不知道要回来了。
「雷瑶你在身边的时候不知道去宠他，现在连人都找不到了吧……」
「我会把人给找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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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听见白瑜叫他屏气之后下意识地停住了呼吸还用手掩住耳鼻，却只见白瑜掏出了怀里的炸雷往地上一扔，等灰沙散去，站成一圈围过来的胡人一个个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本是打算偷偷牵着马离开，但欧阳故意用随手捡的石头砸了马脖子一下，结果那马吃痛，嘶鸣一声就把胡人给惊动了。
「只是撒了些药粉而已啦，告诉你你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总之不会伤他们性命的，过一两个时辰自己就会醒过来了。」
白瑜说得轻巧，拉起他的手就要走。
「那不是炸雷么？」
「不是啊……那是药弹，长得差不多，不过份量要轻一点。」
但是最多也就是一点，这么带在身上果然还是会觉得沉甸甸的，一点都不方便。白瑜决定回去之后找何安息讨论要怎么才能让这些防身的东西更好用些，起码带在身上不能显得累赘。
要是做得再轻便些，这些药弹和炸雷拿去医馆里肯定会很好卖。——当然这种话如果说出来他们两个大概会被古是非吃掉就是了。
「哈啊……」
尽管比起炸雷这什么药弹会比较合白瑜的身份，不过事实上欧阳还是觉得普通的大夫不可能带这种东西在身上，就算是在战场上也不会。
「改天我再给欧阳公子看无色无味的毒药，绝对药到病除不留后患。」
「还是免了吧。」
白瑜是不是存心的他不知道，但对什么无色无味的毒药之类有好奇心根本就等于找死，尤其是面对白瑜这种总是出人意料的人，谁知道他会不会接下去就问「你要不要试试看」这种话。
如果只是出于好玩，那么白瑜的玩闹杀伤性实在是太大了。
「嘁、」
在听见白瑜很失望地哼了一声之后，欧阳不能不说自己刚才给白瑜的回答是这一天里他说得最正确的一句话。
「那走吧。」
白瑜看见欧阳不上当，毫不迟疑地绕开地上的人跑去了他们那匹马的边上。
欧阳却磨磨蹭蹭。刚才那阵骚乱虽然动静不算大，但如果周围有别的骑兵在的话，肯定会被吸引过来。到时候白瑜再怎么炸雷加药弹，两条腿也抵不过几十号骑兵吧。
「欧阳公子、发什么呆啊。」
他又不会骑马，只能等欧阳上了马之后把他再拉上去。白瑜叫了一声，不耐烦地在地上跺了两脚。
「没有……」
欧阳拖着脚步走到了白瑜身边，正准备上马，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了马蹄的声音。白瑜抓住他的袖管皱了眉头，自觉地躲到了他后面。
这样最起码看上去放倒地上那群人的就不是他了。
「什么人在那里？」
地上躺着的胡人让雷瑶心里有些纳闷。既然白瑜和欧阳都不可能有这种能耐，那么这种时间在这种地方的又会是什么人？
他抬头就看见在阴影里有两个人的身影。
「啊、」
听见是雷瑶的声音，白瑜立刻从欧阳的身后跑了出来，往前走了好几步，站到了雷瑶的马前。
虽然白瑜还用方巾蒙着脸，雷瑶却一眼认出了这人是自己找了半天的白瑜，一时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下了马铁青了脸看着他。
白瑜心虚地摘下了方巾。
——也不知道是和欧阳做了什么，灰头土脸的。
雷瑶一言不发，直盯着白瑜扑闪着的眼睛。白瑜被他看得心慌，抿着嘴反倒往后退了两步。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立时发作的雷瑶突然伸出手抓住了白瑜的手腕，拽着他上了马。
「少瑕，带上欧阳公子一起回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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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雷瑶身上的白瑜心里直打鼓。雷瑶看上去已经不是一般的生气了，指不定等回了大帐就会劈头盖脸把他一通臭骂。
「雷、雷雷……」
可是雷瑶却不理他。
「你生我气了？」
雷瑶还是不去理睬他。
想到会被雷瑶凶，白瑜嘟着嘴整个人都往下缩了些。欧阳不可能会对雷瑶说实话，到时候肯定又变成他嚷着出去玩而且事到如今还要撒谎。
明明这根本就不是他的错。
「你跟我说话好不好？我知错了，你就别生我气了嘛……雷雷……」
「叫将军。」
白瑜的撒娇不大声，却也足够让身边的士兵听见。雷瑶知道自己再不说什么他一定会缠个没完，就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
一听他这句话，白瑜倒真的是立刻就安分了。雷瑶倒觉得不对劲，分了个眼角给白瑜，发现他低着脑袋不停抹着眼泪。
「你、」
雷瑶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让步，否则白瑜会得寸进尺肆无忌惮而且肯定不会认错，可是他这么可怜兮兮地哭着雷瑶又到底于心不忍。
「做错了事就给我反省，哭有什么用。」
「谁要将军你管。」
他委屈地顶了一句，又继续哭得梨花带雨，就差没让雷瑶心疼死了。
「……刚才你们遇上胡人了？」
「我被抓走了才好呢。」
白瑜哽噎着说雷瑶根本就不管他，也不想想他无依无靠多可怜。他差点就被胡人抓回去了，结果雷瑶还一副好像你活该似的表情。
其实连白瑜自己也知道那确实就是他活该的，可是雷瑶这种态度就是让他不乐意了。
「难道还是我错？」
雷瑶在石韫玉面前虽然是姑且强作镇定，其实也是跟着提心吊胆了一整天，结果却还被白瑜数落得没心没肺那样，心里自然也不好受。
罪魁祸首肯定是欧阳没错，可是尽管不知道欧阳对他说了什么，但白瑜如果不是贪玩的话，事情也不至于会变成现在这种状况。
还说遇上了胡人，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脱困的。
「才不是将军的错。将军公事多繁忙，哪会有工夫来理我这种人。」
最让雷瑶奇怪的就是，白瑜这么抱怨了两句之后，这件事就已经很顺理成章地变成雷瑶的错了，而白瑜也就非常理所当然地开始生气了。
战况几乎就是瞬间逆转。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4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