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现实世界看见妄》橙米安

3、第一次看见妄

　　老太太回家拿了点生活必需品和生日蛋糕，便回到医院陪江空。

　　江空和奶奶一起开开心心地把蛋糕吃了，然后奶奶便在江空床边铺了一张陪护床。

　　一切都按江空的计划进行。

　　江空看着在他身边安睡的奶奶，心里却满是不安。

　　现在他基本可以确认那些噩梦般的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而他真的填了一份简历。

　　江空从枕头底下拿出了那支黑笔，放到手上转着，止不住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对未来感到十分迷茫。

　　为了再上一份保险，江空在手机里再调了个两点的闹钟。

　　结果江空一直到了三点都睡不着，而他担心的事情也没发生。

　　眼睛一闭一睁之间，一个晚上平静地过去了。

　　等到江空再度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很热闹。

　　江空住的病房是个四人间，江空的对面床是个老爷爷，一大早的，老爷爷的儿子儿媳就提着果篮来看他。

　　几个人讲话的声音瞬间让江空清醒了过来。

　　他赶紧看了看边上的陪护床。

　　老太太不在！

　　一阵阵恶寒瞬间爬上了江空的后背，他赶紧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下床想出门去找奶奶。

　　“你要去哪儿？这么着急干嘛？”

　　江空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奶奶的声音。

　　原来奶奶醒得早，帮江空去买早饭和打水了。

　　“奶奶，你吓死我了。”江空重新坐回床上，调整好自己的床，搭起小桌子，坐好吃早饭的准备。

　　“你怕啥？我一直觉得你胆子挺大的啊。”老太太把买来的菜包和豆浆放到小桌子上，坐在江空边上，看他吃。

　　江空在怕的事情，估计打死他他也不会告诉老太太。

　　这么离奇的经历，和谁说都像是做梦。

　　江空低头咬了口包子，刚想喝口豆浆就听见对面床讲话声音突然变大，像是要吵架。

　　“爸，你就别固执了，孩子没了就是没了。”最先声音变大的是老爷爷的儿子，看起来约莫40多岁的样子。

　　“静雯你是个好孩子，你说你是愿意生还是领养？”老爷爷看着他儿媳妇说道。

　　“爸，她现在这个年纪生孩子太危险了，你就是在逼我们领养。”老爷爷的儿子激烈地抗|议，嗓门大的让人以为是有人逼他怀孕生子。

　　江空看了眼坐在他旁边边削苹果，边听八卦的老太太，忍不住问她：“他们家不是有个孙女了吗？这么重男轻女的吗？”

　　老太太拿着水果刀的那只手差点一不留神一偏移割到另一只手，好在关键时刻及时刹住了车。

　　之间老太太用非常诧异地目光看着江空，压低了讲话的声音说道：“你胡说什么啊？他们家孙女前段时间生重病死了，哪里还有孙女？”

　　“那现在站在老爷爷床边的那个小女孩是谁？”江空用手指了个方向给老太太。

　　老太太定睛看了看，看了个寂寞，有些恼地把江空的手指从空中拍下来，“你别开玩笑了，哪有什么小女孩？”

　　江空并没有什么心情和老太太开玩笑，他真的见到了。

　　在老爷爷的病床右边，站着儿子和儿媳妇，左边则明明有个小女孩，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扎着两条小辫子，看起来五六岁的模样。

　　什么情况？

　　江空使劲闭上双眼又努力睁开，那个小女孩突然转头看他了，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然后伸手拉了拉老爷爷盖的被子，那个老爷爷也看向了江空。

　　这不就说明老爷爷也看得到这个小女孩吗？

　　江空和老爷爷对视了一眼，马上就想要开口质问他了，结果那个小女孩突然凭空消失了。

　　这下，江空再也没有证据说他看得到小女孩了。

　　那个老爷爷不再看江空，转而继续和儿子争论。

　　江空有些怀疑人生，不由得背脊发凉，直冒冷汗。

　　“空空啊，你没事吧？”老太太发现江空像被冰冻住了似的，手里的包子很久没有再吃。

　　江空被叫回了魂，赶紧把包子吃完，把豆浆喝完了。

　　“奶奶，我们赶紧离开这儿吧。”

　　江空心里有很多不好的预感。

　　他现在已经发现自己不是个正常人了，他能看见正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

　　吃完了早饭，老太太便计划着要带江空去看牙医。

　　牙医的名字叫荣进，老太太一路上一直和江空介绍，荣进长，荣进短。

　　江空听完得出的一个结论就是这位叫荣进的牙医很牛逼。

　　二十几岁的时候只身去了意大利，三十几岁回国时用当牙医赚的钱在上海买了套房子。

　　但令江空无法理解的是荣进现在住的房子——

　　竟然在永乡的危房区！

　　再过不久，这一带都要拆迁。

　　“奶奶，他这么厉害这么有钱，怎么住在这儿？”江空走进破败的小区里，满脸震惊。

　　“这我就不知道了，等会儿见到他你可别乱说话，我来说就行了。”老太太交代江空。

　　江空用手在嘴边比了个拉链拉上的动作。

　　荣进的家在七楼，等江空扶着老太太上去之后，两人都气喘不止。

　　七楼已经是危房的楼顶，自带阳台，阳台上放着很多花盆，可一看就已经很久没人打理了，全是破败的一片狼藉。

　　老太太上前敲响了门。

　　不一会儿就有人来开门了。

　　开门的并不是荣进，因为荣进是男的，江空面前则站着的是一个大妈。

　　“你好，请问荣进在吗？我们来找他看牙。”老太太有礼貌地问。

　　大妈冲着老太太笑着点头，“他在里面，你们进来吧。”

　　这个大妈是荣进的老婆吗？

　　明明外头安阳高照，不足六十平方米的屋子却显得有些昏暗，只有一个房间晒到了阳光，而荣进就坐在那个房间里的沙发上，等待着江空和老太太走进来。

　　荣进长得比江空想象中年纪还大，满头银发，眉毛和胡子也都白了，如果戴个红色帽子，可能就更像圣诞老人了。

　　“你们来了啊。”荣进从沙发上站起来，“进来坐吧。”

　　荣进把沙发让给老太太，让江空坐在诊疗椅上。

　　不得不说，这里的环境真的很简陋。

　　作为“诊疗室”的这个房间应该原本是个阳台，专门隔起来用的，空间很小，只放得下一张诊疗椅、一台诊疗仪，还有几个柜子用来放工具和药品。

　　江空有点难以置信他即将在这样一个小作坊补门牙，他用眼神询问老太太这里到底靠不靠谱。

　　老太太没理江空，反而和荣进聊了起来。

　　“荣进啊，你这里是不是快拆迁了？”老太太问。

　　“是啊，很快就要搬走了。”荣进一边准备着补牙的工具，一边回答老太太。

　　“那你是不是要去上海？反正你两个儿子都在国外。”老太太叫江空不要八卦，自己倒是先八卦起来了。

　　荣进把电钻搭好，让江空放心躺下来，“应该不会去上海，去了也没大多意思。”

　　夏城和上海比起来总归还是个小地方，而且近几年到处在拆房子和修路。

　　荣进这么有钱，在上海的房子又是全新的，江空实在不太懂老人的想法。

　　荣进用工具检查了一番江空的门牙，“你这牙是被人打掉的吧？”

　　江空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小伙子要收敛点啊，牙齿对于一个人来说还是很重要的，你小小年纪，整个牙齿的状态已经像四五十岁了。”荣进摇了摇头。

　　真的有这么夸张吗？江空不以为意地看了他奶奶一眼。

　　老太太有点近视，正眯起眼睛站在边上看着他。

　　江空努力把嘴巴张到最大，让荣进可以无阻碍地帮他补牙，这样一来，他一个字也不能说了。

　　“可能过程有点酸，你忍一下。”荣进先打开了电钻一样的工具开始帮江空补牙了。

　　江空索性闭上了眼睛，放空自己，尽量不去在意牙齿上的不适感。

　　补牙并不是一下就能补好的，先需要把牙齿打磨一下，然后印下一个模具，寄快递到其他城市的工厂，工厂会根据模具制作陶瓷牙寄回来。

　　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一周的时间，所以江空打磨完牙齿之后就要和奶奶回去等消息了。

　　从小房间走到玄关口会经过客厅，来时，江空没有仔细看，离开时江空发现屋内多了一个人。

　　那看起来也是位大妈，和那位给他们开门的大妈并不是同一个人，大妈安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沙发的背后是白色的墙壁，墙上挂着两张黑白照片，一张是年轻的男人，江空一眼就认出那是年轻时候的荣进，另一张照片则是一位年轻的女性，穿着黑色的连衣裙，摆着跳舞的姿势。

　　“荣进啊，那是乐珍吗？”老太太指着那张年轻女子的照片问荣进。

　　“是的。”荣进点了点头。

　　“乐珍年轻时候真漂亮啊，舞蹈也跳得好。”老太太像是陷入了回忆里。

　　江空觉得很奇怪，老太太就像是没有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那个大妈一样，而那个大妈从他们停下脚步开始就没有动过，头微微垂着，不知道看向哪里。

　　不会又不是人吧？江空突然感觉到了窒息，他看了眼荣进，发现荣进倒是没有在看照片，而是盯着沙发上那个大妈看。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为什么荣进家里会出现两个年纪差不多的大妈？难道他有两个老婆吗？

　　憋着一连串的问题，一走出荣进家，江空就忍不住问老太太乐珍是谁。

　　“乐珍是荣进第一个老婆啊。”老太太回答道。

　　“那刚刚给我们开门的呢？”

　　“他第二个老婆。”

　　“为什么他可以有两个老婆。”江空特意比了个“二”，伸到老太太眼前晃了晃。

　　老太太把江空的手抓住放下来，白了他一眼：“孩子，你怎么傻了？他第一个老婆死了，刚刚给我们开门的那个是他后来再娶的。”

　　江空的心脏突然像被暴击了一下，他睁大了双眼还是难以接受。

　　他此时正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他原地转了一圈，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心生恐惧，他眼前所看到的这些“人”到底是有多少只有他看得见，而正常人看不见的呢？

　　回到家中，江空始终放心不下，趁着太阳还没落山，他又重新去了一趟荣进家。

　　比起医院里的那位老爷爷，他觉得荣进可能更容易告诉他真相。

　　荣进帮江空开了门，领他到客厅坐下，那位叫乐珍的大妈已经不见了，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荣进和江空两个人。

　　“你是‘异视者’？”荣进把手垂在膝盖上，问江空。

　　江空想起自己填的那张简历，点了点头。

　　“所以你之前看见了乐珍是吗？”

　　江空再次点了点头。

　　荣进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以前也是异视者，只不过乐珍走后，我放弃了异视者的身份。”

　　“那我也可以放弃吗？”江空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面对这一切的准备。

　　荣进摇了摇头，“你还是个新人吧？能说说你是怎么成为异视者的吗？”

　　江空便把生日那天发生的事情和荣进说了。

　　荣进一脸平静地听完了，像是看多了听多了这种事后达到了一种超然的境界。

　　“杀了你奶奶的应该是‘恶妄’，按照你的描述，应该是一个小孩创造出来的。”荣进分析道。

　　“一个小孩？一个小孩和我有什么仇怨？”江空困惑了，觉得不可置信。

　　“应该是有人操控了小孩的潜意识，最近发生了好几起类似的杀人事件，‘异视者事务所’正在派人调查。”

　　“‘异视者事务所’是什么？”

　　荣进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江空。

　　名片大胆地用了红绿蓝三原色，花里胡哨的字体清清楚楚地写着几个大字：“小红花成人用品专卖店。”

　　江空的嘴角免不了抽搐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