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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协议 那种心动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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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闲闲注视着这个人的睡颜,纤长的手指从他额头一路划下,经过鼻尖,抚至嘴唇,在那两半被热气蒸成粉红的唇瓣上停留一会,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他太喜欢这个人了。
雪狼的生长周期和人类不一样,他两岁被方矩从偷猎者手里抢出来的时候,记忆系统已经十分完善,被人类警察救回车上的情形历历在目,这些年,他一直将那个奔跑的男孩记在心里,。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怀抱,他以为那个小男孩会一直陪在他身边,却没想到,一回到人类聚集的城区,小男孩就把他送去了一个叫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的地方。
那不是它第一次被抛弃。
当年在雪山,它的身体最瘦弱,偷猎者靠近的时候,雪狼母亲带着其他兄弟姐妹逃跑了,只有它没有跑,那时候,它本能地感受到危险,可它根本没有力气逃走,于是,在那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他被抓了。
它不恨雪狼母亲,因为它知道,自己永远都不会再回到出生的地方。
它有了新家,有了两个爸爸。
可是它恨那个小男孩,因为在它六岁那一年,它第二次遇到了那个小男孩。
他再一次抛弃了它。
从那以后,它便告诉自己,如果还能第三次遇到他,它一定不会再给他抛弃自己的机会。
……
家庭聚会的大团圆气息已经散去,林露被林大伯带走了。
林闲闲被张左仪注射了镇静剂,在房中熟睡,方矩帮他将被子掖好,下楼,参与林之光、江游、张左仪的谈话。
张左仪将一张照片递给方矩,“江游应该跟你说过,当年我在边境出差,受命对接雪狼的救治工作,但因为怕中间出岔子,然后就托之光把雪狼偷偷带回国,这些你都已经知道了,对吧?”
方矩看着照片中一份老旧资料复印件,点了点头。
“但是你应该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坚持要送小闲回国。”张左仪说。
“我没告诉他。”江游说。
张左仪神情严肃:“那是因为这件事很复杂,超出了我们的认知,你看到这张照片上的资料没有?这是我们偶然从偷猎者手里得到的一封协议,协议内容如你所见——”
-我自愿放弃自由,换取生命,终生为尔奴隶。
“什么意思?”方矩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却不敢肯定。
“这封协议背后本来还有一篇,专门解释内容,但不幸被协会销毁了,所以我直接告诉你吧,”张左仪说,“这个协议的甲方和乙方分别是人和雪狼,协议约定,雪狼一族为人延续生命,作为代价,人必须舍让自由,终身沦为雪狼奴隶,直到债务还清。债务分为两种,一种是金钱,一种是情感。”
林之光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第一次开口,沉声道:“你之前是不是跟小闲签过这样一封协议,所以你现在才无法违背小闲的任何要求?”
方矩摇头。
他很确定自己从未签过这种东西。
江游:“小方,我们把你叫来开诚布公地谈这件事,是因为担心……如果你现在的生命消失,那么你将会因为这封协议获得新生,这本身是一件好事,但对于小闲来说,意味着他必须替你亲手杀死一个人。”
原来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
等一下,什么?!
方矩瞳孔皱缩,“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必须替我亲手杀死一个人?”
“这个协议限制的并不止你一个人,还有小闲,”江游看起来很苦恼,“你成为他的奴役,作为交换,一旦你死了,他必须要为你找到一个新的生命体,无可避免地,他必须要杀死这个生命的原身。”
方矩本想告诉他们自己重生的这件事,但他现在改变主意了。
他不能说——至少眼下,不可以。
“小闲虽然不是人类,但他既然生活在人类社会,就必须要适应人类社会的规则,”江游说,“如果他杀了人,那么,他一定会受到法律的制裁。我们不想看到有一天他走上这条路,当然,我们也不希望看到任何人成为他的奴役,包括你,孩子。”
江游每次称自己为‘孩子’的时候,总会让方矩感到一种压力,好像接下来会从天而降一堆责任,强迫他这个‘孩子’独立站起来去面对似的。
可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如果按照江游他们说的,这个原身的死难道跟小闲有关吗?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方矩问。
江游:“现在既然确定你是和小闲签订协议的人,那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快替你将债务还清,金钱上的好说,情感上面……”
“江教授,事情没有你想象得这么简单,”林之光打断他,“我这些年一直在收集野生动物试验研究相关资料,据我所知,方矩不是第一个签下协议的人,但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能还清债务换取自由。”
这句话像诅咒一样,一下子打穿天灵盖,贯穿方矩,“为什么?”
林之光蹙额,“雪狼在和人类签下协议的时候,往往并不清楚协议执行起来的具体情形,但总有一天,它会意识到,奴役是受自己控制的,于是它会第一次开始尝试提出不合理的要求,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直到这个要求超出了社会规则,更有甚者居然要求它的奴役去替他杀人。然而,一旦这样的事情发生,奴役即便能从雪狼那里获得自由,他在法律上的人身自由也会被监狱剥夺。”
“小闲不会提出这种要求的。”方矩坚定道。
“所以还有第二种情况,”林之光道,“在此之前,奴役和雪狼相处得很好,情感值债务一点点被偿还,但当雪狼意识到这个人类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从它那里获得情感点的时候,它的情感度会立即下降,这样的话,奴役仍然不可能得到自由。”
方矩沉默了。
他知道,他和小闲之间,属于第二种。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江游突然说,“方矩和小闲之间的这个协议,是什么时候签订的?”
“江教授,我很肯定,我从未签过这种东西。”方矩强调道。
林之光加重语气:“你仔细想想,真的没有签过吗?”
方矩肯定地点头。
张左仪:“那就太奇怪了,协议一般是由雪狼提出,两方按下手印后,协议立即生效。如果小方不记得自己签过,那这封协议是如何生效的呢?”
众人讨论一晚上,也没得出结果。
方矩心情沉重。
负罪感在脑海中萦绕,久久不去。
他隐瞒了自己已经死过一次的事实,也不敢相信小闲手上沾了人血——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的生命是偷来的,而他一直以为单纯天真的小少爷,居然可能是杀人犯么?
方矩回到房间的时候,林闲闲还没有醒。
外面天已经亮了,他将窗帘全部拉开,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林闲闲被注射了镇定剂,作用时长约有12个小时,看来不到中午是不会醒的。
他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又一次打开APP。
看见日益减少的债务,和与日俱增的情感积分,还有越来越频繁的主人‘心动’提示,他不能再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说系统认定的‘心动’是‘不安的错乱感’。
他知道,小闲对自己的依赖早已到了依恋的地步,而在小闲一次次主动或是被迫地袒露心扉后,方矩不得不相信,那种心动正是少年最原始的爱意萌动。
方矩终于承认,小闲对自己的心情是喜欢,是爱。
而且,小闲对自己的态度——和旁观者看到的一样,的确是占有。
突然,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堵进心窝,他有点喘不上来气,难道注定他永远得不到自由吗?这就是活下去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吗?
小闲手上真的沾了血吗?
那张协议究竟是什么时候签订的?
林闲闲醒的时候,感觉自己沉沉地睡了很久,睁开眼望着天花板,看了许久才决定起身,一转头,看到背对着他坐在床边的方矩。
他低着头,将脑袋埋进手掌中,肩膀不停地颤抖。
怎么了?
林闲闲动了动,被子摩擦着发出簌簌声。
方矩识海中像落了根针,立刻清醒过来,回过神,一把将被子掀开,脸上看不出任何怪异,“小闲,起床了,从今天开始,我担任你的数学老师,让我们来开始第一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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