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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尾声二十(正文完) ...

  •   天帝朝地藏王颔首。“幽冥此次浩劫已过,地府百废待兴,重振旗鼓之日不久矣。”

      地藏王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只是领出白无瑕,与天帝说:“此徒儿执意不肯剃发,红尘羁绊太深,终究不是我佛门中人,本座留着也无用,还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罢。”

      白无瑕迟疑了一下,遂即从地藏王身后走出,缓缓来到金台上,朝着金台上的范无赦步步靠近。在金色的夕阳下,只剩剪影。

      “广稚子日后将任白无常一职,终于遂了天帝的心愿。”地藏王如是说。

      “阿弥陀佛。”

      “无量天尊。”

      *

      过了一百年,新的一批鬼差上任了。新的鬼王,新的日夜游巡,新的牛头马面,新的――黑白无常。

      只是,较以往不同的是,无常鬼君在地府成了举足轻重的存在,再也不是排在第五位的鬼差。

      十座冥王殿重新修葺了,与以往一样,依旧是十座冥王殿连成线,共同守护着酆都城。只是,酆都城里再无大帝,自酆都大帝退位以后,酆都帝殿便荒废了,成了一座萧条的旧居。但酆都大帝统治的时代一直都是幽冥里久经不衰的传说,新晋鬼差们将其视为信仰。

      鬼王在战场上救助其他鬼差时丧命,鬼王是多爱面子的一位,谁能想到新晋鬼王竟然是位胖墩墩的、没有架子的亲王?

      日夜游巡两兄弟明争暗斗,各怀鬼胎,新晋的日夜游巡可真是绝了,竟然是一对儿同卵双生儿。两兄弟可谓都是冰山脸,各看各的不顺眼,若不是两位衣袍颜色一青一黄,还真叫人分不清呢。这两位也算是一天到晚的不对付,承袭旧制,两位依旧是日游归日游,夜游归夜游,各自不掺和,可由于两位的容貌出众,竟然在人间有无数的姑娘为其发狂,成了两位的忠实信徒,日夜游巡庙香火旺盛,人气爆棚。

      相比之下,之前的两位游巡可真就惨兮兮的了。

      再来说牛头和马面。这二位真可得称之为爷了。之前的那两位皆来自罗刹后代,居心叵测与地府不一心也情有可原,这次的两位牛爷、马爷虽然不是异族,来头却大了去了。两位都曾是九重天上的天神,这不是天帝还是想要插手幽冥嘛,故派了两位天神去当牛做马,这下再也不用担心天神会叛变地府了。事实也证明,这二位忠心耿耿,其貌不扬,内里却藏着一颗博爱的心,也同样受到不少的爱戴。回想之前的两位,唉,只能说一句真是天差地别。

      至于新的无常鬼君呢,自然就不必多说了。黑无常鬼君自然还是地府第一大杀器范无赦担任,只是这无常鬼君可真是今非昔比,他的地位可是比十大冥王还要高上一丢丢,这下十大冥王再也不敢吩咐无常为他们办事了。当然,新的十大冥王也不再像之前的那些,凶神恶煞、盛气凌人。这十位冥王可是由新晋鬼王、日夜游巡、牛头马面以及黑白无常鬼君共同选拔出来的,每一个都是人品过硬,品行端正,公平公道。

      至于选拔的渠道,自然是由无常鬼君出面,在人间与鬼王、日夜游巡、牛头马面组成选拔小组,从品行、道德、仁义、谦恭、忠勇五个方面分别打分,择分数最高的前十位纳入地府。在人间当选拔官的日子,当数是在新幽冥最快乐的日子,每日都能见证人间愁苦、悲欢离合。乐善行施的时候,真的能让人身心愉悦,看着人们变得幸福美满,范无赦才会觉得自己真正活着。冥帅们也在此次人间行中结下了深厚的情谊,他们整日高谈阔论、笑声不断,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真心的笑容。

      当然,新地府也并非总是和谐一派,总避免不了小打小闹,小矛盾也总是层出不穷。这日是幽冥的休息日,胖墩墩的鬼王拉着日夜游巡支起麻将桌,热呵呵地搓起了麻将,无奈还缺一个,于是鬼王在地府千里传音:

      “――麻将三缺一~麻将三缺一~”

      一大早无常鬼君便在榻上被吵醒了,扶着额角疲惫地撑起上身,黑眸中的余嗔还未消散。一身白袍的白无常鬼君闻声进门,那一瞬,也不知是他尚未完全清醒,还是一时昏了头,竟以为是他――

      白无瑕看出了他的反常,于是轻轻地问:“想他了吗?”

      范无赦收回视线,那指尖揉捏眉心,否认说:“并没有。”

      “新的重狱――”白无瑕还是提起了这个地方,“有线索了吗?”

      范无赦闭了闭眼睛,口是心非地说:“不清楚。”

      “还没找到他吗?”白无瑕头戴鬼君发冠,束发如墨散落在绣仙鹤白袍上。

      范无赦将手搭在膝盖上的黑袍,坐在榻上看他。一时间,气氛肃静。

      该如何说才好?

      三百年了,新的重狱却是什么蛛丝马迹都没留下。时间久了以后,偶尔在榻上休憩时都会怀疑,这个地方是否真实存在过。他――究竟是不是一段虚无缥缈的美梦。

      范无赦的记性一向是很好的,在旧幽冥里待了将近八百年,对以往的一切以及前世的经历他犹如细数家珍。可不知为何,自从开启幽冥新时代,以往的那些记忆竟然开始模糊,渐渐地,他记不得了许多事,记不起来许多人。

      真是应了他的那句,忘了我,重新开始。

      竟然一语成谶,全被他说中了。

      放眼新幽冥,虽有着从未有过的生机勃勃,也有着从未有过的热闹与亲和,静静聆听,能听到石台上搓麻将的声音,鬼王与牛头马面讨价还价的声音,被强行拉来凑数的日夜游巡各自看各自不顺眼的声音,甚至为了出牌顺序而掀了麻将桌大打出手。还有顺势将自己的烂牌搅和一通的鬼王,操心上火劝架的牛马。

      金鸡山暂无设鬼职,金鸡山再也没有金鸡娘娘。山下也再无金英攻将军。一时间,地府里多了许多人,也少了许多人。

      这幽冥还有许多未知的领域等着他去探索,他应该对未来充满信心,不能再闷闷不乐。

      白无常鬼君离去以后,范无赦从榻上起身,身上只披了件睡袍,里面的胸膛依稀可见。

      也不知是为何,忽然想出去走走,抓了一把长剑便步出鬼阁。在幽冥的前八百年加上后来的三百年,总计一千多年了,他竟然没有认真看过幽冥的一花一草。

      每次都是匆匆地从这片土地上路过,原来在他的余光之外,还有许许多多他从未见过的风景。

      “好美――”范无赦来到一片盛开的鬼花花海之前,站在岸上看着这些齐膝的红花开得妖艳,每一片花瓣都在放射着娇颜。

      守护鬼花的女子见到来人,遂即出来打招呼。“梦奴参见鬼君,请问鬼君今日有何吩咐?”

      梦奴是孟婆的孙女,孟婆年事已高,再也无暇照管这片花田,遂交给了自己的孙女。在孙女的照料下,这片花海有了生命的气息。

      香风吹过,掀开了睡袍的衣领,诱人的身子令人浮想翩翩。

      “没什么,随便走走。”范无赦转身想走。

      “鬼君可有兴致去小的后院看看?那里的鬼花想必是鬼君从未见过的。”梦奴含笑。

      若是以往,范无赦定会拒绝,只是今日也不知怎么了,也许是被这片花海的香气熏蒙了心智,便听话地跟着梦奴回了闺房。

      闺房里点着奇异的熏香,是其他地方没闻过的香味。闻了这香,直叫人浑身解乏,前所未有的轻松。

      “鬼君乏了,不如让小的为鬼君松松身子。”梦奴轻轻拉着他往温香软榻上带。范无赦躺在软榻上,只觉得眼皮沉沉的,莫名地舒服犯困。可是眼睛却总是忍不住去看后院的那池子里盛开的一株妖艳红花。

      比花海之中绽放得更极妍,若是鬼花也分为三六九等,那栽在梦奴后院的这一株便是上上等极品。

      每一片舒展的花瓣都像是在滴血,颜色犹如美人的唇瓣,在诉说着孤单的心事。

      梦奴以双手揉捏着他的额角,纱衣解开,挂在裸着的肩上。“乖乖地睡一觉,梦奴会好好地伺候鬼君~”梦奴倾身,春光乍泄,抬手覆上他的脸庞,朝着他的薄唇轻轻吐息。

      又一阵倦意,范无赦被卷入了梦境,可视线合上之前,满眼不是近在咫尺的美人梦奴,而是那株让人挪不开视线的红花。

      被困意扯入梦境之前,他动了动唇。

      “这花儿的名字是什么――”

      “红花彼岸。”

      ――彼岸。

      一时间,所有的记忆全部翻涌上来,当年的牧野县上的淡漠少年,地府里的第一美人,叱咤风云的无常,震慑幽冥的六司之主。

      这些都是他。

      ――高冷傲娇的谢必安。

      彼岸。

      “彼岸?!”范无赦忽然苏醒,猛然推开在身上缠绵的美人,径直跳下床榻,赤着脚半挂着睡袍来到后面的花池前。

      火红色的彼岸花流溢着日月的精华,一株上仅仅盛开了这一朵。多像是他,独领风骚,淡薄清高。

      范无赦伸手想要触摸那舒展的花瓣,结果被灼得火辣辣地生疼,顺着割破的口子流了不少血。

      “鬼君,此花性格孤傲,不愿让人接近。鬼君小心些为妙。”

      他怎会是这花呢?是他思念过重一时糊涂罢了。

      范无赦这下清醒了,回眸看向梦奴,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时隔许久,他几乎将上次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直到闻到一阵阵浓郁的花香逸入阁中,白无常鬼君捧着一盆红花步入阁中。

      “梦奴勾引鬼君一罪,交由十大冥王来日定夺。这些扰人误入歧途的花,日后不得再出现在幽冥之中。”白无常鬼君站在台阶下。

      “你把它们烧了?”他嗅了出来。

      “这株没烧。”白无常鬼君举了举怀中的花盆。

      他揉着发酸的额角,于心不忍地说:“梦奴不过是一时昏了头,好好罚一顿,改了便是。”

      “正是此意。”

      据说梦奴被捕的那日,恨恨不平地喊着:“喜欢美色有什么错!我不过是喜欢鬼君的身子,我究竟犯了什么错!”

      真真叫人害怕。

      “鬼君兄,你可知梦奴为何要将此花单独栽在后院?”

      看到此红花,他才想起上次在后院刺破手指的事。

      “此花与那些花不同,它不会引人误入歧途,反倒是会将那些误入歧途的羔羊往岸上领。所以这株花儿又叫作鬼莲彼岸。”

      “鬼莲彼岸?”听起来很有来头的样子。

      “正是――我刚给它起的,好听吗?”

      他一脸黑线,简直不想理眼前的人。白无常鬼君问他要不要将此清奇之花养起来,他直接拒绝。整日的繁琐公务已让他抽不开身,哪有闲暇工夫去照顾一盆花。

      然而,白无常鬼君却有这闲工夫,闲得都快长毛了。

      白无常鬼君抱着花儿回去了,没想到,这白无常鬼君时常抱着花儿去云游,时常抱着花儿去学艺,时而抱着花儿去花前月下,像是恋上了一朵花。不止如此,白无常鬼君逢人就炫耀一人一花之间的甜蜜爱情。

      只有范无赦知道,这是闲得蛋疼。

      这日,白无常鬼君突然跑到无常鬼阁与他哭诉:“鬼君兄,我的花儿不见了!你快开幽冥眼帮我找找看!”

      他紧皱眉头,不耐地说:“花儿又没有腿,还能跑哪去,你回去好好找找。”

      谁知,白无常鬼君竟然神秘兮兮地与他说:“――我的花儿,真就有腿!”

      与白无常鬼君纯真的眼眸对视以后,他怔了一下。

      “――滚开!”他继续批阅参文,“我才不信你的邪。”

      白无常鬼君委屈地跑开了。

      一百年以后,据说白无常鬼君的那盆花一直都没有寻到,白无常鬼君消沉了一段时间,便再也没提过此事。

      直到某一日午后,范无赦正躺在榻上休憩,午后的热风一阵阵地涌入阁内,闷热难受。

      忽然一道凉意潜入阁内,范无赦适时醒了。

      是谁?

      这股熟悉的气息究竟是谁?

      自己究竟等了几百年?这几百年他是如何捱过来的?如今,终于可以结束了吗?

      “――谢必安,你回来了。”他缓缓地开口。

      凉风拂过,阁内珠帘晃动,从珠帘后缓缓走出一道红色的身影,黑色的靴子慢慢地迈上台阶。

      纵然这一生孤寂背静,愁苦难抒,还好等到了你的失而复得。

      一道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至绸枕里。

      “阿赦,我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尾声二十(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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