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冥兽十三 “金台。” ...
-
冥兽十三
鬼方拾音背着琴前往深山老林里寻找合适的灵药,没成想所踏足的这片老林竟然发现了白泽的毛发。冥兽向来喜欢结伴出行,从来不会擅自行动,地都除外。
鬼方拾音将落在手掌心的白毛毁尸灭迹,在心里揣测着白泽、开明、獬豸在此处的目的。
四大冥兽里的麒麟早已叛变,沦为了山鬼的走狗,为山鬼骗取了同伴的盖灵,成功唤醒了鬼方的残魂。如今,鬼方拾音还在积蓄着力量并不能与幽冥作对,麒麟冥兽亦一直在东躲西藏,等待着抛头露面的时机。
三冥兽失了盖灵以后,早就将麒麟踢出在小团体之外,反手就向另一形单影只的地都兽抛出了邀请。地都独来独往惯了,自它进入酆都地府早就断了它们的来往,这次算是被胁迫着加入,上次三冥兽联手打得它半死,就算它想藏在药王谷的药农小院里,亦还是被三冥兽追了过来,这次老林行动也是被迫来参加。
地都从酆都地府心不甘情不愿地来到老林,刚踏入半步便嗅到了入侵者的气味,黑白双耳立马警惕起来。
“鬼方――拾音?”地都在心底里惊诧入侵者的突飞猛进,短短数日不见竟然已从当初寸步难行的鬼方残魂修成了鬼气逼人的鬼方拾音。“得和那三只蠢货说一声,免得撞上那邪祟。”
地都盘算着,嗖地一声跃出数丈远,消失在了老林深处。
地都到达约定好的石林以后,看到三冥兽正在一小方石台上埋着脑袋讨论着什么,连地都来了都没能发觉。地都有意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偷听了几耳朵,这不听不要紧,一听差点把它的魂儿给吓飞喽。这仨冥兽竟然在商量着要变成人形去闯音雷道。
音雷道是释迦庙下面的暗道,畜牲不得入内,要想进去必须化作人身。可冥兽要是化成人以后,十天半个月是恢复不回兽身的。地都一方面当心它们对音雷道的不了解,生怕中了什么陷阱来个有去无回,另一方面担心的是化成人以后毛丫头的小院是住不下了。
“我忽然想起来来之前忘记关门了,我这就回去――”猫将军转身就要纵跃,结果从天而降一个棕花色的爪子,獬豸一把将它的身子摁在石台上。
最后,猫将军被迫吞下化身丸,干呕了几下也没呕出来,只能躺平等着“死亡”来临。
不多时,石台上起了层层白色的雾气,雾气消散后,白衣少年、金衣少年、花棕衣少年亭亭玉立,唯有黑白衣少年躺在台子上,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
“此次音雷道一行,务必将灵丹夺回,助你我早日飞升!”
三少年立誓打气后,拖着地上的黑白衣少年出发了。
*
地都被迫跟着他们来到释迦庙,没想到他们寻了一圈的释迦庙就在他们出发时的老林深处,好叫他们一阵乱忙活。
“可算是找到了,白泽哥哥,我们去找找看音雷道的入口在哪儿!”花棕衣少年无比积极。
相比之下,黑白衣少年则显得懒散许多。白衣少年直接一脚喯上去,黑白衣少年差点摔个狗啃泥。
“废物,今日若是找不到入口,就将你祭天!”白衣少年冷凛凛地。
黑白衣少年只好拍拍屁股上的脚印,领了根红线往另一个方向出发了。红线不是寻常的红线,上面缀着小银铃,是他们呼朋唤友的冥铃。
黑白衣少年寻了没多久就找了个荒凉的台阶坐下,杂草掩映下的释迦庙早就成了一座破庙,就算有入口也许经过数年的风吹日晒无人打理而荒废。而且,释迦庙下面有音雷道原本就是一个古老的传说而已,这帮冥兽果真是没脑子的玩意儿,连这种鬼扯的传闻都信。
爱信不信,反正他是不信。
黑白衣少年往后仰去,手压在脑袋下面望着满天的白玉云发呆。这个时候哑丫头也许采完药回来了,若是见不到自己会不会到处去寻他?还是说,哑丫头根本就不会在意他的去留?
黑白衣少年正在胡思着,听到周围有三少年的脚步声渐渐传来,本想起身装作若无其事,结果那脚步声却戛然而止,同时树欲静而风不止。黑白衣少年下意识地看着脚下所踩塌下去的雕花方砖,紧接着被眼前的蓦然出现的地下台阶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这是――”传说中的音雷道入口?!
黑白衣少年喊了几声,那三少年听到声音以后连忙赶来,在看清眼前的地下台阶以后纷纷惊大了嘴巴。
“音雷道!”
“快进去,这是音雷阶,很难才能开启一次,消失之后就再也进不去了!”
于是,三少年来不及犹豫,拖住黑白衣少年便顺着地下台阶飞奔到了黑暗尽头。
于此同时,音雷阶的出现也引来了一道黑色鬼雾,黑色鬼雾落在地上,黑色斗篷瞬间化成护体鬼纹。
鬼方拾音皱着眉头望着这来之不易的音雷阶,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竟叫几个毛头小子给寻到了。
鬼方拾音看了看背上的琴,轻抚一下,嘴角浮出一抹阴笑。
*
音雷道里布满了机关,每行走一段距离就会有形形色色的暗器飞来。三拖一少年勉勉强强闯到最后一关,来到中央的金台前。金台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照亮了黑暗的密室。
“是金台?!”三少年吃惊。
黑白衣少年同样震惊。
这不是寻常的金台,而是――沉睡了千年的能镇压一切恶灵的度厄台!!!
“要是有了这台子,那么世上最凶恶的鬼也能被镇压住!若是能将鬼方拾音镇压住,那我们的盖灵也便能拿回来了!”白衣少年握拳。
三少年顺势检查起金台的状况,因深藏在音雷道里年岁许久,台壁上留下了斑斑驳驳的痕迹,说是金台,却没有一点金台的辉煌。几乎难以想象,这丑陋的、爬满灰尘的、不起眼台子是神器金台。
“据说这台子会从地下升起,可是为什么没有脚啊?那要如何升起?”金衣少年纳闷。
黑白衣少年望了眼来时的路,估摸着待在音雷道里的时间过久,便催促同伴快些寻找灵丹。
“灵丹有什么用,也不过是帮我们续命罢了。身为神兽,自然是要拿回盖灵还阳的,谁稀罕做什么冥兽!”金衣少年执着于金台。
黑白衣少年还想说什么,忽然察觉到了密室外的陌生气味,立即做了噤声的手势,少年们瞬间安静下来。
“有人――”黑白衣少年低声说。
“是谁?!”白衣少年惊奇。
这四少年之中,数黑白衣少年的修为高,听觉也强于三少年。只见黑白衣少年侧耳聆听,眉头渐渐加深,这脚步声若有若无,说明此人的修为极高,这气息里明明有鬼气,却又夹杂着陌生,非酆都地府中人,又有着酆都地府的血脉。
――是鬼方拾音?!
黑白衣少年立马领着三少年藏在墙壁的缝隙里,施法布阵隐去了他们身上的气味。没多久,密室里出现了一道高大的影子,紧接着是一双爬满金色花纹的赤脚步入金台边缘,背上背着用黑布蒙着的琴。赤脚男人抬手抚上金台,眼里露出深深的震怒,忽然抬手拢起黑雾的一掌直直地朝着金台劈去。
在即将落下之时,戛然止住,四少年松了一口气。
赤脚男人没有拍毁破台,而是从不知什么地方抓来了一只黑色的虫蚁,搁在了金台的一角,随后离开了密室。
等赤脚男人离去以后,四少年才从结界内出来,连忙来到金台前检查,破旧的金台安然无恙,只是唯独不见方才的黑蚁。
消失了。
就在四少年还在诧异时,忽听音雷道外面传来隆隆的声响,震得脚底一阵颤动。
“坏了!鬼方拾音要封了入口!快走!”
原来,鬼方拾音早就发现了他们在这里,他们还以为藏得很好。
四少年连忙往跑,趁着石头落下之际连滚带爬地钻出洞穴,侥幸逃出生天。
“真不巧,竟然没让你们留在里面。”鬼方拾音站在洞穴前,手上笼着的一团黑色鬼雾,正是导致音雷道坍塌的元凶。
说着,鬼方拾音又朝着已坍塌的音雷穴施以重击,像是不彻底摧毁不善罢甘休一样。少年们这才明白,原来鬼方拾音并不是想要置他们于死地,他的目标始终只有身后的音雷道。
音雷道里有什么?
“糟了!金台!”白衣少年震惊一声,这时才反应过来,可惜为时已晚。
魔头怎么会将随时能威胁到他的法器留在世上?尤其是鬼方拾音这种心思极其细腻的恶鬼,必定是力排隐患。
说实话,鬼方拾音原本只是想来老林里找修琴的灵药,没想到偶遇到了金台。鬼阵万弦和金台都是他寻觅多时的东西,他原本以为金台会藏匿得更深,更难追到踪迹,没想到竟就这么孤零零地躺在地道里,甚至连结界都没有布下。
这是以为,他不会有今天?
鬼方拾音轻蔑一笑,看地上的少年们像是在看手掌心里的玩物。
“几个畜牲,也想打本尊的主意?”
少年们惊愕地张大嘴巴,这拾音境果然非同凡响,竟然能窥视到他们内心所想。鬼方拾音扫过,视线落在了黑白衣的少年身上,银灰色的瞳孔深处传来久远的玩味。
黑白衣少年不觉得往后退着,他猜到鬼方拾音看出了他的真身,知道他和黑白无常有着说不清的关系。山鬼当初复活鬼方拾音,将残魂变成白无常的模样,让他成为别人的影子,这样的奇耻大辱,鬼方拾音记恨到了如今,恨不得白无常去死呢。现在,白无常的身边宠物落到了自己手里,哪里有就此放过的理由?
“去死!”一只笼着鬼雾的手扼住了黑白衣少年的喉咙。
濒死之际,黑白衣少年发动了从未使用过的召唤术。没想到,黑白衣少年本能所想到的竟然是从来都淡薄的主子――白无常。
“主人――救我――”
*
黑白无常出现在老林之中,仿佛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看到被摧残得奄奄一息的黑白衣少年,浑身裂开刀子似的伤口,两位主子眼里皆露出震惊。
“鬼方拾音,他不过是只冥兽,何必下如此重的手?”范无赦痛恨不已。
“是冲我来的。”谢必安看穿了鬼方拾音的意图。
“你说得不错,白无常――本尊在这无尽的生命长河之中,最阴暗的一段光阴当数沦为你的影子之时。区区山鬼,也敢拿本尊当替品,山鬼死不足惜,知道此事的也都得死!”
没想到鬼方拾音竟将此事耿耿于怀。
两位主子与鬼方拾音大打出手,黑白无常联手对抗鬼方拾音时,鬼方拾音也能分明地感受到实力的大为不同,忍不住惊叹:“有点意思!”
黑白无常只想拿回黑白衣少年,鬼方拾音与他们对峙片刻,老林天空之上突然传来一阵惊鸦之音,与此同时,后背的琴也在嗡嗡响应。
相对于修琴,黑白衣少年还没有那么大的分量。鬼方拾音仰头眯着眼睛看了看,抬手往囚禁着黑白衣少年的深坑中注入一股鬼雾,遂即追随着黑风鸦音而去。
身后的深坑随即被一阵强大的戾气拖入虎口深渊之中。
“啊――”
黑白衣少年发出一阵惨叫,瞬时消失无踪。
黑风鸦音是修琴的灵药,鬼方拾音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便找到了黑风鸦音的老巢,在老巢里取走了母黑鸦唯一的卵,用卵液浇灌在生锈的琴弦上,使琴弦焕然一新。
鬼方拾音用套着长甲的指尖拨动琴弦,听着清冽沉稳的音色,不禁咯咯地笑出声来。
“吾之世,始开也!”
鬼方拾音的时代,是幽冥灾难的到来。
*
黑白衣少年淹没在窒息的黑暗之中,这里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令人无法呼吸。鬼方拾音想要让他置于死地,没想让他从这里活着爬出来。黑色的布满荆棘的藤蔓顺着少年的手臂紧紧地缠绕住,看起来柔韧无骨,实则坚如磐石,无论黑白衣少年如何挣扎,藤蔓只会越缠越紧,似乎不想放过他。
少年发出一声绝望,回荡在无尽的深渊中化作一缕怨恨,顺着那仅有的一抹光隙逸出深渊之外。为什么——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难道,他生来就是被人踩踏在脚下的吗!
一股强大的怨恨遮蔽住少年那清澈的双眸,将他往毁灭的边缘拉扯。黑渊之外,谢必安感受到里面的凶险,不禁皱紧了眉头。
虽然平日里主仆二人看起来寡淡,但等到真正要失去的那天,他这个不称职的主子却深深地动了情。
一道白色的光穿透黑暗,往黑渊深处坠去。与此同时,另一道黑色的光紧跟其后一同消失在黑渊深处。
那分别是白无常的冥器哭丧棒和黑无常的冥器锁魂链的化身,他们的冥器可以承载的着主人的力量,为地都打开一线生机的口子。
可惜,就连黑白无常几近封神的冥器也对黑渊无可奈何,没多久就遍体鳞伤地飞回到主人的身边,两位主子只能听着黑渊传来的阵阵撕心裂肺声不断压抑怒火。
鬼方拾音想要将地都置于死地,谢必安再清楚不过这一点。“地都――都怪我!是我没能能力保护你――”
黑渊口回荡着自责的声音。
“下一世,要擦亮眼――别再找像我一样无能的主人――”声音渐渐小下去,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
“别这么说――”范无赦扶住他即将跌下去的身子,凝视着黑渊,“人各有命,既然地都选了你,想必它早就知道会有此下场。地都不会怪你的,此时身处黑渊中的它,唯一在怪的应该是它自己。”
谢必安情绪恢复了一些,同样注视着黑渊。
“其实,地都它――是很喜欢你的。”范无赦犹豫着说,“地都它一直都很仰慕你的能力。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它一直都打着你的名号趾高气扬,并深深地把你当做了它的骄傲。”
闻言,谢必安忍不住红了眼眶,回想起之前对地都的种种淡薄,忍不住懊悔。
“所以谢必安,你不能倒下去。不能让地都对你失望。”范无赦将手搭在他的左肩,“继续那个不可一世的你,那样的你――不知道有多迷人。”
谢必安错愕地看着范无赦,又看向满是戾气的黑渊,暗自握紧了手。
――我不能倒。
*
“阿巴阿巴――”
黑白衣少年双眼依旧被蒙蔽着,却还是猛然地竖起耳朵辨认着声音的来源。
是哑丫头的声音!
黑白衣少年几乎不可能认错,他的听力出众,即使在黑渊之中也丝毫没有减弱。
“阿巴阿巴――”
农家小院里,哑丫头在院子里晒草药,时光平静,仿佛从没有流逝过,就像他从未离去过一样。
他从未以人形出现在哑丫头面前,此时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黑白混色靴,不禁犹豫不前。
时间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初见哑丫头时,他还是刚从一殿出走的不可一世的猫将军,对哑丫头不屑一顾。
哑丫头将它抱在怀里,为它上药,喂它粗茶淡饭,那样的光阴它从没放在心上过。如今身在黑渊,那小院子里的阳光竟成了头顶唯一的光亮。
黑白衣少年不禁流下了泪。
“阿巴阿巴?”哑丫头翻草药的时候,发现了躲在架子后面的他,不禁吓了一跳。哑丫头比划着,在问他是谁。
他擦了擦脸上的泪,低着头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他知道哑丫头胆子小不禁吓,于是编了个瞎话告诉哑丫头,自己是来讨水喝的山客。
初见哑丫头时,也是自己渴到不行,拉着哑丫头的腿不放开。如今再次接过哑丫头递来的水碗,看着碗里的黑白发脸庞,缓缓抬头看向毫无察觉、继续忙碌的哑丫头,于是开口问:“这些草药要晒到什么时候?”
他在院子与哑丫头住了这么久,却从未关心过这些杂事。
哑丫头比划着――晒到完全干透,才能拿去卖。
“这点儿草药能卖多少银子?”
哑丫头比划――够买米买面,维持生计。
哑丫头比划着,脸上隐约透出开心。她是个勤劳的孩子,习惯了自力更生、不求人。
他默默一笑,垂下眸子不再说话。
“阿巴阿巴?”哑丫头问他为什么不说话。
“没什么,只是看到了地上的食盆,院子里是养了什么吗?”
哑丫头脸上的光芒消失,不太满意地比划着――是了,是一只花猫。
竟然把他唤作“花猫”!眼下他只能忍了。
“猫呢?”
哑丫头指着大门――走了。
“哦?是不回来了么。”他失落地低下头。
“阿巴阿巴。”哑丫头说,它只是贪玩,出去玩了。
听到此话,他坐在长凳上抬眸看着哑丫头,反复回味着她方才的手势,艰难地笑了。
若它真的只是一时出去玩该有多好。
仰视间,天空突然雷声大作,哗哗地下起暴雨来。山里面总是这样阴晴不定,大雨来得快去的也快。
黑白衣少年在小院里借宿住下来,平日里帮哑丫头抬抬架子,翻翻草药,挂挂草帘。黑白衣少年身高不足八尺,却还是比哑丫头足足高出一头,在哑丫头面前他的话甚至比哑丫头还要少,做事的时候几乎不出声,都是哑丫头主动找他搭话,他才勉强吐出几句。
朝夕暮处地住了几日,黑白衣少年约莫着没多少时间了,于是在一日上午与哑丫头道别。
那日的日头很烈,射得人睁不开眼。
他说了几句告别的话,便转身离去。
哑丫头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远去,不禁泪目。“阿巴阿巴!”哑丫头突然冲出去从身后抱住他。
黑白衣少年身子一僵。
“阿巴阿巴!”哑丫头情绪激动地说着。
“你究竟在说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他故意冷漠,打定主意没有回头。
哑丫头焦急地解释着,试着让他回头看看自己,他像是一块坚硬的冰,无论哑丫头的声音多么嘶哑,他亦无动于衷。
“我明白了,你看上我这副皮囊了,原来你也是个看脸的丫头。你不舍得让我走――”他自嘲地笑笑。
也是,有谁会喜欢那只丑猫呢。
一半黑一半白,说得好听是“阴阳猫”,不好听便是“杂碎”,没人管,没人爱,没人疼。
既然都猜到了,又何必在这里自取其辱呢。
黑白衣少年握紧了拳头,执意要往前走。
哑丫头意识到少年会错了意,并陷入了执念之中,对自己的误解越来越深,哑丫头急得想哭,一时间喉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噎得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这次我不会让你走了!”费了好大劲,哑丫头终于脱口而出。
声音清脆,像极了黄鹂鸟,却又胆怯怯的。
少年震惊地回头,看着丫头涨得通红的脸,难以置信地问:“你、你说什么――”
哑丫头泪水夺眶而出。“我不会让你走了!”哑丫头一把抱紧高高大大的少年,将头埋在少年的胸前。“你是我的猫儿,你是我捡来的那只猫,我梦到你在一片黑渊――”
少年错愕地任由热泪滑落。“你是――”
药王谷谷底有位美名远扬的美人,唤作梦姑。梦姑与前药王谷谷主是旧相好,前药王谷谷主原本要娶梦姑为谷主夫人,却在那之前又与别的美人定了情,要同时娶几个美人过门。梦姑脾气傲,一气之下带着女儿离开了。没多久,梦姑下落不明,前药王谷谷主的爹收养了小女孩,带在院子里,一养就是十三载。梦姑的梦有未卜先知,小女孩将昨夜做的梦告诉爷爷时,爷爷坐在台阶上抽了两袋的旱烟。
从此以后,小女孩成了孤儿。她爹爹死在了女人的手里,她娘也为心爱的夫君殉了情。梦姑的天赋便传给了她。
十五岁那年,她初次在梦里梦见陌生人。陌生人穿着黑白色的长袍,腰间缀着来自幽冥地府的牌子,陌生人回过头,她看清了他的脸。
次日,她便在山里捡到了一只黑白色的伤猫,不禁想起昨晚的梦。
那之后,她每晚都会在梦里梦见黑白衣少年,梦姑一族,十五岁定情,在梦里遇到的那人便是她们这一生的如意郎君。
哑丫头什么也没说,却心里像是明镜。她知道,怀里的这只来自幽冥地府的猫儿就是未来的夫君,就像娘亲追随爹爹一样,她日后也会日日坐在夕阳下等待着一人归。
她的猫儿一声不响地离开了小院儿,她每日都坐在架子下面等。直到她梦到少年被困在一片黑渊,便知道这一生终要聚少离多。
“答应我,一定一定要回来!”哑丫头哭得稀里哗啦,“我在院子里等你!”
他捉住哑丫头的手,紧紧地握着,随后地上腾起一阵鬼雾将他拖着往黑渊方向而去。
黑渊里静得出奇,一滴水落下来砸到脚边,发出叮咚的清晰。
原来,这世上是有人在等他的。
地都惨笑――可惜,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少年眼前的阴霾渐渐散去,重新露出清澈的眼眸,身上胡乱游走的戾气也终于平复下来。少年攥紧缠绕在手臂上的藤蔓暗自使劲,那满是荆棘的蔓条瞬间化作沉重的黑色锁链。
“鬼方拾音,你的鬼藤是关不住我的――我可是幽冥地府的冥兽地都!”
也是哑丫头的少年,地都!
*
感受到黑渊传来的异样,正背着琴打坐的鬼方拾音缓缓睁开银色的眸子,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从幽冥开启。”
鬼方拾音咯咯地笑着,银眸露出凶狠。一抬手从掌心蹿出一团黑心红焰鬼雾,反手砸入地下。
轰隆隆地,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朝着幽冥的方向疾行蜿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