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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夫嫁七(9) “起轿。” ...

  •   冥囍节前一个月,各路的聘帖在灰蒙蒙的天上飞过,像是下了喜庆的红雨,依稀能看到各路红聘帖的来处与去向。

      这些聘帖之中,路过第一大殿上空的着实不少,但真正落在第一大殿里面的却并不多。只因第一大殿里的个个都是身在高阶,其他人高攀不得,又有一殿冥王作阵当尊主,可想而知,就算有胆大的往第一大殿里飞,却也在不消多时便被化成红雾。

      这一届的冥囍节,再也不似当年的盛况――白无常掌权时,院里可媲美下红雨。这一届,第一大殿着实冷清。

      孤零零的聘帖像是经过长途跋涉,带了一路的寒落在手里。尔灼双指夹来一看,竟是给自己的。

      ――好大的胆子!

      尔灼心里暗惊,展开来看,看到下帖的人画了一尾金鱼,其他什么也没写。尔灼只看了一眼,随之销毁。

      冥囍节前三日,便是尘埃落定的揭榜之时。与凡间科举一般,在酆都城牌楼之下,竖着一块四四方方的木牌,贴着红纸黑字,列着花落之处。

      也跟凡间科举一样,分有状元榜眼探花一二三名,合称为三鼎甲,以及第四传胪,进士若干。若是尊主没能答应,或是本人销毁了聘帖,自然不会出现在红榜上。

      当然,也有那种尊主没在家,聘帖飞来,当事人位阶不够高,销不毁这聘帖,按照冥囍节的规矩,不按红榜执行的,一概被红榜列入追杀对象,追到便是一记天雷盖顶,此乃冥囍之怒。

      惹怒了冥囍神,便是对神颜的藐视。

      即使逃过了天雷追剿,各自的尊主也不会再收留违抗红榜的人,这些人也无从在幽冥界立足。

      因此红榜的后面便是幽冥界的囍冢。这里埋葬着的白骨,全是至死不受这份屈辱的铮铮烈骨。只是,幽冥界的人从囍冢经过时,皆是不屑――切,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倒有几分是觉得里面的人不识抬举,也不知道想攀什么高枝。还不是自己不好好修炼,位阶不够高,算什么烈骨?

      每次揭榜时,总能看到大闹红榜的场面。这场面每次都是狼狈收场,不管是哪个殿的,只要出现在红榜上,都没有作罢的可能。最后,还是要么被迫出嫁,要么魂归红冢。

      “又有人在红榜前消散了。”

      “啧,真是不知好歹。哭丧王虽是个青蛙,但位阶总归是高的,这鬼奴平日里就把自己弄得花枝招展的,还不是盼着被哪个高阶收了去。如今,被哭丧王收了,自己倒还觉得委屈了。”

      “这还寻死?这不明摆着看不上哭丧王的长相?哭丧王岂能饶过他的尸骨?为了虚无的情情爱爱丢了自己的魂魄?太傻太傻了!”

      对鬼差们来说,只要魂魄在,就有无限的寿命,在这无限的寿命里,什么坎坷在岁月的长河里都终将会过去,成为不起眼的沧海一粟。只要能忍,会忍,忍过哭丧王的喜新厌旧,忍到哭丧王对自己弃之如敝履,忍到下一届的冥囍节被新人顶替,一切,不就又回归原样了?

      但对某些人来说,这些是跨不过的。

      否则,为何红冢一届更比一届高,为何路过红冢总能闻到白骨哭。

      这些闹剧过后,最万众瞩目的当数榜首状元的公布。状元是收到聘帖最多的人,被尊主应允出嫁的鬼差。

      这一届的状元――第一大殿,谢必安。

      “没想到,白无常早已失去光环,下聘帖的人还这么多。”

      “这帖量大概都是上一届的,这一届大家都知道,第一殿下憎恶他,还敢在第一殿下这里下聘帖,实则并不多。”

      “啧啧,虽然我也厌恶这白无常,可他的的确确是个美男子,我一个男儿身见了都忍不住看上两眼。可这螳城的螳皇,也忒丑了,不仅丑,还是个修不成人的虫身,想想也觉得恶心。”

      “这回,白无常是不是要自缢了?”

      “难说~”

      *

      第十大殿传来喜报以后,八抬大红眠轿停在殿前等候。为首的鬼差双目湛蓝,是一殿护法相柳的手下。

      府门缓缓打开,出来的不是白无常,而是公子扶冥。这下远在极寒之地的十殿也知道了。

      “白无常不在这里,”公子扶冥懒洋洋地开了眼花红眠轿,兴趣盎然,“要找就去你们酆都城找去~”

      蓝眼鬼差背着双手,目中无人地说:“我们只管送达,三日后冥囍节若是不出嫁,天雷滚滚,地火丛生,看谁还敢留他在!”

      不等蓝眼鬼差将话说完,公子扶冥已双目一斜,双眼冒火,召出蛇皮长鞭,扬起便往蓝眼鬼差身上抽。

      蓝眼鬼差原本就是跟随武神相柳的,底子自然不差,前面也说了,公子扶冥业荒于嬉,三脚猫的功夫,跟天生不足的白无常没什么上下之分。蓝眼鬼差不费丝毫之力便躲了过去,并且目空一切地嘲讽一句:“殿下,这点功力再好好修修去吧!”

      公子扶冥脸色变差,还欲扬鞭,结果这蓝眼鬼差是相柳身边的亲信,又得过一殿冥王的嘉赏,不免有些落井下石的心思,竟然抬掌给了他凌空一记。

      这一记,按照公子扶冥的地位,应该躲开的。可惜,他学艺不精,竟眼睁睁地看着带着黑烟的一掌,唰地一下,左胸冒起了嘶嘶的黑火。

      “大胆刁奴!”沈初、裴星、徐霜等冥帅及时赶到,一人接住公子,两人跟着那蓝眼鬼差打斗起来。

      蓝眼鬼差见局势不妙,领着一众鬼差抬起眠轿化为一缕蓝烟地遁而逃。

      “岂有此理,区区一鬼奴,竟敢伤我们太子殿下!”

      “一殿冥王欺人太甚!我要参给十殿下去!”

      “殿下,你没事吧?”

      公子扶冥甩开众冥将,怒斥一声:“滚开!”踉跄地走了两步,又突然回来抓住沈初的领口,双目几近喷火,“你们给我去金鸡山!无论是死是活,都不能让第一大殿的人看我十殿的笑话!”

      众冥将们面面相觑,三脸茫然。公子这是被打糊涂了,去金鸡山干嘛?

      “给我接应白无常去!你们给我死也不能让他出嫁!”

      “啊这――”

      众冥将相互凝视,被迫奔赴金鸡山。

      *

      金鸡山。

      谢必安阅完喜报后,平静地将喜报搁在桌上,缓缓起身。

      范无赦按住他,沉着眸子说:“我陪你去。是刀山是火海,是地狱是深渊,我都陪你去。”

      珠翠叮当声渐渐传来,金鸡娘娘手揽在珠帘,听到此话,戛然止步。准备折回去的步子顿住,在原地打了个缓慢的旋儿。

      “二位大人,”金鸡娘娘朱唇轻启,“我与两位大人一起去。”

      闻言,谢必安错愕住。

      “娘娘,您的身体不能离开金鸡殿,小的愿代娘娘前行。”芳幽姑姑携着双手走来,给三人行礼。

      金鸡山的宫主,不得长期离开金鸡山,他们的魂元自继承宫主之位时,已自行封在山中。若是魄元与身体长久分离,身体也会就此香消玉殒。

      考虑到这一点,她踌躇了,不禁看向黑袍之人。黑袍之人肤色愈显白净,明眸善睐,正好在看着她。她若有所失地笑笑,笑容里有几分的无奈。皆是幽冥中人,同为鬼差为地府做事,应该早就习惯身不由己才是。

      “那就派十羊鬼奴为白大人抬轿,护送大人平安归来。”

      十羊鬼奴,是十位羊年出生的黑发小鬼,生得眉清目秀,青涩将退未退,个个身高八尺,原本是金鸡山的护殿卫队,掌管金鸡殿外日夜巡逻。

      除了十羊鬼奴,还有十犬夜鬼奴,十牛鬼奴,十二金鸡鬼奴,共同负责日夜巡逻。在凡间,人们觉得羊能代表幸福美满,金鸡娘娘将所有的心意都暗藏在其中。

      十羊鬼奴褪去护殿侍卫衣,个个换上一身靛蓝窄袖素短衣,额上扎着一条靛蓝额带,在高高束起的发辫之下系结。腰间系着黑色厚绸缎腰带,脚下一双白底黑面粗布绣金山靴。

      正所谓是十位翩翩少年郎负手而立,两脚分合一身羊力大无穷。红纱幔子金栏眠轿,朗朗清风徐徐吹,为首深黛衣俊男挺拔立,华茂春松,黑色额带戴额间,浓眉深瞳灿灿然,黑缎腰带系腰牌,无常二字风凛凛。

      红装美人弱病秧,额上系一抹朱红色刺绣双鹤衔绶眉勒,媚态间又隐着端正,媚而不妖,反而玉树临风,脚底一双踏金黑靴,坐在眠轿上,孤冷出尘。

      “起轿~”

      十羊鬼奴吆喝一声,壮实的手臂齐齐抬起眠轿,赫赫醒目的蓝色海浪包裹着红妆,朝着南西方向。

      芳幽姑姑也褪去青幽色,换了一身华丽的金色牡丹红袍,携一方绣金山色手帕,额上一抹金红色发箍,挂一只金色刺绣珠玉丹药小包,佩两只红玉镶金长耳坠,一派喜庆。

      “且慢――”天空忽而落下三道黑雾,三位冥帅及时赶来,合手抱拳,气喘吁吁地请示,“依十殿下的旨意,尔等特来助白无常一臂之力!”

      “正好,你们随我们一起前去闯那螳螂城。”

      “是!”

      金鸡娘娘领着一众婢女,送来三套镶金边的红花,三冥帅瞬间出落成道道蓝衣男子,胸前绑着硕大红花,与范无赦一同分成两列打头阵――范无赦与沈初各执一柄长刀,身后的裴星和徐霜手握“肃静”、“回避”两木牌,身后紧跟四位羊族鬼奴抬轿,芳幽姑姑陪在轿旁,剩余六位排在轿后,保护周全。

      范无赦挥起锁魂链,道道鬼雾落地幻化成红衣小鬼,手持唢呐,长笛,红鼓,金锣,一瞬间唢呐穿云裂石,敲锣打鼓,欢天喜地,好不热闹。

      浩浩汤汤一行十五人,整装出发了。

      前面也不知是深渊还是虎滩,但他们也要去闯一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夫嫁七(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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