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芙国四（5） “我好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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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容昙大人死了……”
芙皇得知这一切，似乎早已料到，神情极其平静，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一丝起伏。
“他是去陪昭雪了罢。”芙皇浮现一抹微笑，“朕早就猜到了。”
“朕有点闷，出去转转，你们毋须跟。”她起身，穿着沉重的华服，戴着满头的金钗玉坠，一步步地往昙花阁方向走。
一路走来，她似乎想通了许多事情，她若早早放手，放了昭雪和容昙，孤苦伶仃地在宫里过完一生，胜过如今凄惨收场。终究是害人害己。
从容不迫地推开门，看到席子上倒下的身躯，以及案上的一碗鲜红的血液，她轻轻地勾了勾唇角，异常地冷漠。
“如今要这还有什么用，”她端起那碗尚有余温的心尖血，倒入一旁的花盆里，随手丢在案上，“朕已不在乎了。”
心尖血，可使巫术恢复如初。
哀莫大于心死。
门外的折惜君听到这句话以后，才发现，原来芙皇深深吸引着他的强大嗔念，已化为乌有。折惜君痛苦地哽咽一声，只觉得心口一阵刺痛，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分崩离析。
原来，世人的爱情，说散就散，不过是转念之间。
嘴边流出了鲜血，他折了一朵红花托在手里，手指不断清颤。人心与手中花又有何异，看似美丽，实则尽是倒刺伤骨。他心有不甘地望向昙花阁，想要弄懂世人那猜不透的爱与嗔。
“皇上，在容昙大人的枕头下翻到了这个。”宦官前来禀报。
芙皇抬了抬，见是一张纸，于是抬了抬手，说：“烧了吧。”
“是。”
宦官双手拿着叠好的纸，从芙皇身旁路过。芙皇不经意间扫到透在纸上的半个花瓣，忽然一震。
“慢着――”芙皇抬手，“呈过来！”
接过叠在一起的纸，芙皇垂着眸子展开来看，映入眼帘的是“请愿书”。
下面只写了一个字，“留”。旁边的落款上，落着一朵小小的荷花。
荷花……是她和男皇之间的暗号。
一瞬间，芙皇有些目眩，她扶着案桌踉跄地站起来。
“怎么会这样？！”她颤抖地捏着那张陈旧的请愿书，“怎么会这样！”
她终于想起迴日前的那一晚，她亲手烧的诏书，甚至都不曾打开过……
倘若，那上面，不是自己的名字，他又为何画一朵芙蓉……她看向靠近门的花盆上，叶片上淌着一滴滴的血，心里猛地一颤。
*
“皇上，你为何不理我？”昭雪趴在书案上，托着腮看着他。
他微微一笑，翻了一页奏折，说：“乖昭雪，你还小，不适合侍寝。”
“皇上，昭雪已经十六了！”
他抬手摸了摸昭雪的头，柔声说：“等迴日一过，朕送你出宫，让卿大人给你许一个好人家。”
“昭雪才不出宫，昭雪要留在皇上身边！”说着，昭雪一把揽上他的肩膀，像个孩子一样缠磨着。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三百位美人进宫只不过是个幌子，他只需要一位皇后，而那皇后便是他这一生心爱之人。
“那，皇上可有心仪人选？既然没有，为何不让昭雪来当？”昭雪拦住他往后花园的路。
他哭笑不得，看着满脸烂漫的少女，说：“乖，心仪人不是拿来充数的，要慢慢找，找到了便是一生一世，再也不会变心。”
闻言，昭雪仿佛动了心，两眼盛满了羡慕，说：“那个女子，该是何等的福气……”
他走过去，摸了摸昭雪的脑袋，说：“小丫头，日后，你定会遇到爱你始终如一的人。”
“昭雪讨厌你！”昭雪抹泪，哭着跑开了。
*
“皇上，我答应你，迴日后主动出宫。不过，皇上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教我射箭。”
“这有何难？朕教你。朕不仅要教你百步穿杨，还要教你骑马。小丫头，朕这一生都要留在这皇宫里了，你要骑着朕的马，一路疾驰着，离开这吃人的皇宫。”
“皇上何不与昭雪一起离开？”骑在马上，昭雪稍稍侧头。
他长叹一声，望着草原上的落日，说：“朕要守着一人，过完此生。”
只可惜，那人不是她。
闻言，昭雪无声地落泪。
那一年，昭雪十七岁，进宫一年有余。那一年，皇上只让一位美人侍寝，那美人叫作芙子。
皇上说，她年纪太小，可他不知道，她明明与芙子同龄。
借口，一切都是借口。
学会骑马以后，她策马扬鞭，将皇上独自落在身后。
他看着远去的娴熟的身影，露出了无奈的笑。
回来以后，她在林道上摆上铜壶，背上背着皮革箭筒，往铜壶射箭。直到一道婀娜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她拉满弓箭，瞄准了那道身影，咬着牙。
就在离弦之际，一只手牢牢握住了羽箭。
她惊愕地回头，看到是他。
“皇上！”
他却只顾着看着芙子，眼里满是笑意。
“昭雪，朕教你百步穿杨，是让你保护自己，不是让你伤人的。”他替她收起箭囊，背在肩上，朝着芙子走去。
*
她坐在芙子的房间里，等着芙子回来。
芙子手里拿着皇上新写的情诗，她暗自攥紧手指，与芙子说：“你可知道，皇上为何要你侍寝？”
芙子缓缓地看向她。
“难道你没发现，每次皇上去找你，都是在我这里受了气？实话告诉你，皇上对你好，不过是做给我看。不信，你看，我脖子上的红痕，都是昨晚皇上弄的。”她扒开自己的衣衫，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昨夜，皇上在东宫处理塞外战事，与大臣们彻夜商讨，她亲眼所见，清早时，皇上与大臣们疲惫地从殿内出来。
芙子住在西宫，正是因为一无所知，所以她才能任意捏造。
没想到，芙子竟然信了，红着眼框，眼泪像银弦似的，不断掉落。
昭雪满了意，越过芙子身边时，趾高气扬地说：“难道你没发现，你的柳叶眉与我十分相似？皇上情深意重，一生只会爱一人，我倒是一点都不担心，皇上无论在外面玩得多开心，累了自然会回到我身边。倒是妹妹，怕是把皇上的一片玩心当作真心，深陷其中不自知。”
芙子坚持了许久，最终还是在她走到西宫门口时，一头栽倒在地上。
*
“芙儿，怎么这么不小心，朕快要担心死了，快让朕看看~”他皱着眉头，看着她额上的血痂，满脸心疼。
“皇上，你能陪我多久？”她垂着眸子，平静地问着。
“为什么这么问？”他注视着她。
“皇上能否陪我一生一世？”她抬起眸子，深深地望着他。
不等他回答，听到宦官急忙忙地赶来说：“皇上不好了，昭雪主子从马上坠了下来，伤得很重！”
她连忙拉住他的袖子，委屈的泪水冲了出来。
“芙子，朕去看一眼。”他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了一句，随后疾步出了门。
她趴在榻边，失声痛哭。
关外将军说：“宫内没人比你更合适接任女皇之位，皇上若不传位于你，哥哥我，绝不会容忍。”
“哥！我绝不许你这么做。容昙他――有权做选择。”
“可是――”
“哥哥若执意越权，我便自尽给你看！”她说得决绝。
关外将军焦急地说：“难道咱家为皇家戎马一生，只换来一个出宫的下场？她昭雪一家，不过是士族之流，谈何能坐上皇位？那样，皇家可就太不公了！”
“我意已决，此事不必再提。”
*
昭雪拿坠马骗他，被他软禁在了东宫内，为此，两人大吵一架，来时，昭雪摔了不少东西，一心不愿让他来她这里。
只是，他想要做的事，想要的人，还从未有人能拦得住他。
他满面愁容地来到她的室内，轻轻地坐在她的榻边。
她本来对他满腹怨气，结果看到他的脸色，所有的怨气忽然消失，忍不住捧着他的脸，担心地询问：“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不好？”
他没有说话，张开双手将她揽在怀里，头埋在她的肩窝里，闷闷地说：“芙子，好累，真的好累。”
她温柔地顺着他的背，一行眼泪流下来，说：“累了就休息下，别硬撑着。”
“芙子，我把皇位传给你，我要你陪我在皇宫里终老一生。”他紧紧抱着她。
“若芙子不愿在皇宫里呢？”她含着泪。
他抱得更紧了些，说：“宫里总得有人留下来，只有你，我才愿意继续熬着。否则，朕宁愿当一世罪人，也要跟你一起出宫。”
“不，我愿留下来。”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气，“我愿意。”
*
“不――容昙！”她失声，扑在渐渐变冷的尸体上，“不――不――不――”
抱着容昙，芙子哭得像个泪人。
容昙一定是太累了，不愿意熬下去了，才会选择了断。
明明那些誓言就在耳畔，却为何还是擦肩而过。
诏书上，明明写着自己的名字，为何还是经不住考验，轻易地走上不归路。
皇位哪里有他重要，她一心觊觎着的皇位，不过是想要将他留在身边。
她终于醒悟过来，苦涩的泪水一遍遍地冲刷着脸上的脂膏，泪水滑过的地方，终于露出了原有的模样。一张单纯的脸，芙蓉如面，红唇似蜜，比以往的脸多了几分灵动与率真，这才是他喜欢了一世的模样。
只可惜，直到他死，也没能看见。
“容昙，我来陪你了。”
匕首插入体内，她紧紧抱着容昙的尸体，泪水打在早已冰冷的唇上，她落下深深的一吻，与他说：“我好想你――带我走吧――”
她想起那日的湖畔，他从湖水里突然冒出来，湖水打湿了她的衣裳。而他，趴在石头上仰着头看她，嘴角漾起一抹微笑，像极了鲛人。
原来，那一眼便足以抵过后来的所有磨难。
此生遇君，也不想，终究是错过。
*
折惜君站在门外，看着室内的一切，脸上有了冰凉滑过。他抬起指节分明的手指拭去，指腹上残留着水珠。
他诧异地看着指尖，竟然是泪。
一团灰烬落在地上，镜鬼只剩下一只血色魂丹，范无赦抬手，魂丹缓缓地飘向两人。
然而，忽然卷来一抹黑雾，一把抓住了魂丹。
“是鬼方？！”谢必安惊住。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芙国四（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