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反派身边卧底的日子》采撷相思

23、刑罚

　　一夜之间，桃梨都被冻死了，花被冰雪无情的摧杀，瘦弱的树枝上挂着一根根冰棱。原本绿意盎然的天在水都被白色覆盖，死寂苍白。
　　倏然，雪地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只满是血污的手突然从雪里伸出来。接着，那块“地皮”开始起伏，出现了蜘蛛网般的裂缝。秦风虚弱的坐起来，肢体细微的颤抖，痛苦并没有因为时间流逝而减缓。他咬着牙，俊脸狰狞得甚至称得上丑，他突然吐出一口血，咬牙忍住体内被灵气撕裂的痛苦嘶吼。
　　许久，秦风才从晕眩中看清楚四周。天在水静悄悄的，雪停了，树死了。黑的，绿的都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闹腾的人不在，大概被带下山去了。虽然会受罚，但是总好过死。两个人曾经生活的用具和痕迹皆被白雪覆盖。
　　秦风踉踉跄跄的站起来朝着两个人生活的地方走去，高大的身躯在呼啸的狂风中虚弱的摇晃着，艰难前行。苏诺曾说好多人在天在水熬不住寂寞自杀了，秦风现在有些能够理解了。他苦笑一声，竟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种怯弱的念头。
　　湖面，沙洲都被厚雪覆盖，分不清楚水岸线在哪里。秦风顶着烈风往前走了几步，烈风如刀一般割着他的眼皮，睁不开眼睛。他喘了一口气，体力不支的双手撑着腿看着前方的苍茫。“醒了后可千万别自残。”他低声对着空茫茫的冰雪呢喃。
　　身体疼痛得他不停的冒汗，吸一口气都极大的消耗着他的体力。但这并不是最大的困阻，恶劣的环境和极低的温度让人难以生存，低矮瘦弱的树枝上刮着一尺长的冰棱。
　　秦风运转灵力维持体温。但是被围攻时他坚持到灵君率领众死神来救苏诺之后，当机立断的将拔出来的长钉又重新打入体内，这一举动，几乎要了秦风一条命。但是这样的决定显然没有错，瞒过了灵君。就是苏诺估计吓坏了。
　　秦风的头发被凝固成一块，灵力难以运行。他苦笑一声，看来生死劫还未完，熬过风雪和低温才能活下去。

　　山上风雪呼啸，山下风景如画，千紫万红。一行人在芳菲盛开的山道中氛围肃穆的前行，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十分的严肃，无一人留心美景。
　　苏诺下山后被押至刑堂，要受了三百鞭作为犯下大错的惩戒。刑堂设立至今有多久已经没有人知道了。但迄今为止含苏诺在内只有三个人受过罚。
　　肃穆的巍峨的殿堂里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刑具上结着蜘蛛网。但冰冷的气息和厚威让人不敢大声呼吸。
　　苏诺被架在刑架上被抽了两百多鞭，眼珠子僵硬一般转也没转，像个稻草人。
　　灵君和青回站在他面前，等待着他认错求饶。刑堂里所有人都清楚，只要苏诺低头认错，灵君绝不忍心惩罚他。但是苏诺毫不在乎，甚至是对自己的处境心不在焉。
　　他这副模样更是火上浇油。
　　两百鞭后，苏诺一脸灰白，眼神涣散，嘴角不断的沁出血。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整个人像是血人。执行者迟疑的看向灵君，毕竟苏诺是灵君抚养大的，打在苏诺身上，疼在灵君心中。
　　苏诺的眼珠子迟滞的转了转，他比灵君更快开口，“灵君，求您、让、让我上山去看、看他一眼、给他收尸也行。”他气息如缕，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眼神悲伤。
　　“你就没有想过为自己求情吗？”灵君愠怒直至。刑堂里所有人都觉得压力很大，大气不敢喘。连青回也是失望的看着苏诺。
　　苏诺哀求着灵君，“求您了，让我去吧。我就给他拾个尸骨，回来任您处置。”
　　灵君冷冷的注视着苏诺，心里的不忍终是被怒火覆盖。“冥顽不灵。”他看向青回，“打完三百鞭后，让他回清苑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院子半步。”说完，他就转身离去，可能是不忍看着苏诺煎熬的模样吧。
　　苏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哀嚎，他没有因为鞭罚哀求一声，却因为秦风苦苦求助。
　　“青回，你帮帮我，求你了，天在水太冷了，在那里他很孤单。”他凄厉的哭叫着，哀求着。青回眼眶红了，“别傻了，犯下了大错还不自知悔改，为了一个罪恶滔天的人执迷不悟。”他偏过头，不听不看，怕自己多看了一眼就于心不忍。
　　不只是青回，刑堂里任何人都不敢直视苏诺，他的悲伤和哀求让所有人都震撼，爱情是什么？是生死相随，是没有了“我”。爱情能让清贵骄矜的苏诺卑微得像个乞儿。任何人都承受不住他眼泪的重量。
　　青回背对着苏诺。
　　背后是苏诺大声的哭求，“青回，我求求你了，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求求你了。让我给他拾骨吧，天在水太孤冷了。”凄厉的哭求声在刑堂环绕，不少人转过身擦拭眼里的泪水。
　　青回没回头，他擦拭掉眼里的泪水，大声的朝着停下来的执行人吼道：“抽！抽醒他！别求我！你要是真在意咱俩是竹马，就给我醒来！”他浑身颤抖，好似那鞭子下的疼痛落在他的身上似的。
　　整整三百鞭，苏诺的每一声哀求都不是为自己的。
　　苏诺的身下汇聚了一汪血。他脸色咯白灰败，身体站不直，受完刑罚之后被人架着拖下去，地面上拖拽出一道长长血痕。从刑堂一直延续到清苑。他意识不清，嘴里依旧念叨着秦风的名字。
　　夜里，青回守在门外坐在台阶上看着清冷的月亮，繁星几点，偶有几声啼鸣。苏诺的身体不好，这场刑罚他只是挺过了开始，接下来会是持续几天几夜的高烧，这是最磨人的。青回熟知他身体状况，几乎可以掐准他会烧多久。
　　果然，不到一会儿，屋里出现了细细的声响。细听是苏诺的软糯的哭声里夹杂着笑声，诡谲极了。
　　苏诺眼睛眯着看着床畔，秦风坐在那里温柔的看着他，舍不得责备，只能无尽的懊恼。
　　“抱抱我，好疼呀。”他伸出双手软软的撒娇，噘着嘴委屈的看着秦风。
　　秦风也不回应他，就直直的看着。
　　苏诺哭哼一声，“我要哭了。”他威胁秦风。秦风最怕他哭，每次都心疼得不行，见到他哭就会像抱小孩儿一样抱着他在屋里走来走去哄他。结果苏诺见到有人哄有人疼哭得更厉害。
　　秦风的眼神带着重量，苏诺想伸手去抓他衣服，但是起不来。全身被裹得像木乃伊，一动就全身撕裂的疼。
　　“抱抱我，抱抱我。”苏诺苦苦的哀求着，“我要抱，我要你抱我。”
　　秦风坐着无动于衷。
　　苏诺哭起来，指责道：“你个坏蛋，你不是好人。”
　　秦风的眼神好似在承认，苏诺连忙改口，“你不是，你最爱我了，你最好。”
　　青回听到动静走进来，听见苏诺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他沉着脸生闷气的摸摸苏诺的额头，高烧。幸亏大夫早就候着了，大夫也熟知苏诺的身体状况，开了几贴药准备离开。
　　“这几日麻烦您在这里留宿一段时间，我怕他熬不住。”他的声音嘶哑，一直不眠不休的守了苏诺好几日。
　　大夫也叹了一口气，对着两个人好几次欲言又止，暗忖都是傻孩子。
　　下半夜，苏诺的身体剧烈的抽搐，不停的吐血，白色的绷带染红。青回去求了灵君得了宝贝才捡回了一条命。大夫和青回守在床边两人不敢合眼。
　　三天后，苏诺幽幽转醒，全身被绷带捆绑得一动也不能动。
　　青回靠坐着床畔昏睡，脸色暗沉颓败，整个人好似被人被人吸了精气一般。
　　苏诺麻木的看着床顶。
　　青回睡了一觉醒来后搓搓僵硬的脸，通过指缝看到苏诺大张的眼睛。
　　“醒了？”他看着苏诺无神的双眼，忍着疲乏的困意和头疼。
　　苏诺期盼的看着青回。
　　青回的双眼通红，和冰湖里的变异体不遑多让。“你躺了五天，不要多想了。”意思是人早就死了，埋在雪里，去了都找不到在哪里。
　　苏诺闭上眼睛，一行泪水从眼角流下打湿了枕巾。
　　接下来几天，苏诺一直不吭不响，青回以为他接受了事实。但等到苏诺能够下地，青回准备带他去踏春时去去病气时，苏诺朝着他双膝直直的跪下来，发出沉闷的响声。
　　“青回，求你，让我去天在水看一眼，就看一眼。”他的声音嘶哑，几日未喝水，干涩极了。红肿的眼睛和臃肿的脸，看起来都不像是苏诺了。
　　青回冷冷的看着苏诺，沉声道：“说了，他死了。再说没有灵君允许，我不会放你离开。既然你不想出去活动，也没有其他话跟我说，那我就先出去了。”说完，他用力的扯出苏诺紧紧拽住的衣袍转身离开。
　　四月的风明明很柔和，青回却觉得刺骨寒。
　　苏诺趴在门上大吼大叫，“让我去看看他，让我去吧！”凄厉的哭声响彻整个清苑。紧闭的门被拍得啪啪响，却怎么也打不开。
　　青回坐在石阶上捂住了耳朵。
　　苏诺脱力的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我就是给他拾骨。我后悔了，我后悔了！秦风，我后悔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刺你一剑，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会用剑刺你，你为了别人冷落我，我就生气了，我不该在那个时候失去理智，我没想到你会受这么重的伤，你落败都是因为我。”
　　青回听到他说后悔三年前的举动，心里一阵阵的拔凉，对他失望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