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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糙汉与娇娘的第1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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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跑不动了。
天快黑了,前面是水流湍急的大河,后面是穷追不舍的王家家丁。
往前是一个死。
可往后,她就会被抓回去给王老爷做妾,那会比死还不如。
小满不想给王老爷做妾!
那个王老爷今年五十多了,比她亲爷爷还要大上两岁。
她姑姑就是给王老爷做妾的,最后被王夫人害死了,一尸两命,下葬的时候连口薄皮棺材都没有。
姑姑临死前叫她逃,逃离王家,也逃离吴家!
小满本来是叫吴小满的,可自从被爷爷和爹娘狠心卖出去之后,她就再也不想姓吴了。
就这样吧,她想。
跳下去,跳下去就一了百了了!
只是可惜了以后每年的清明,就没人能去给姑姑烧纸钱了。
……
再有十几天就要过年了。
周正都二十岁了却还在长个子,去年的冬衣早已经穿不上了。
天还没亮的时候老李氏就从鸡棚里逮了几只鸡出来,用草绳拴了拿去镇上卖钱。
她打算用卖鸡的钱去扯布给孙子做身新衣裳。
今年的天不好,前阵子到处都得了鸡瘟,大部分人家养的鸡都病死了,可周正却把家里的几十只鸡伺候得活蹦乱跳。
因此他们家的鸡今天一拿到镇上就卖了个好价钱,有来晚了没买到鸡的人甚至还打听了老李氏的住处,打算抽空直接上他们家买去。
鸡的价钱好,而且生意都送上门来了,照理说这做买卖的人应该高兴才是。
但周正却是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回家的路上他一直闷闷不乐低着头走路,就连老李氏给他包子吃他也不肯接。
“怎么了阿正,你跟奶奶说说话。”老李氏知道这孩子的倔劲儿又上来了,担心他又三五天不理人,就主动招他说话,“你看前头那棵树上有个鸟窝,你想不想去掏掏看有没有鸟蛋?”
周正还是不说话,只哼哧哼哧地赶路。
老李氏没办法,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在怪奶奶不该卖那些鸡的?可是不卖鸡哪儿来钱,没有钱怎么给你做新衣服呢?”
老李氏这下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周正立刻停下了脚步,五大三粗的一个大男人,就这么戳在了矮瘦的老李氏跟前。
“宝贝!”周正很气愤,“那是宝贝!不能给别人!”
“不是白给,别人给了我们钱的。”
“那也不行!”周正气呼呼地抿着唇,吼完这一句又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这孩子,从小脑袋瓜子就不灵光。别的不会,伺候庄稼和鸡鸭猫狗却是一把好手。他养的这些鸡啊鸭啊,就是他的宝贝。
每次老李氏想杀只鸡或鸭给他补补身子,还总得背着他偷偷摸摸来,可他也没傻到家,看到自己的宝贝被杀了端上桌,就生气不肯吃。
老李氏后来没办法,只好悄悄拿着鸡鸭去和村里人换猪肉鱼肉,或者直接拿到镇上来换钱。
每次卖鸡鸭的时候还得骗这孩子说鸡是卖给别人养的,不是给人吃的。这孩子虽然信了,但还是舍不得,每回都要生气大半天。
有时候想不通气急了,就三五天不理人。
“唉!”想到这些,老李氏长叹了一口气,她看着孙子的背影,是越看越担心,越看越着急。
她快六十了,黄土都埋到脖子了,可孙子这样她不放心啊。
她现在一心就只想给孙子找一个本分善良的媳妇,希望将来小夫妻俩能相互扶持着过一辈子。
可四邻八村的人都知道她孙子是个傻子,他们周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根本就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
前年有那么一两个还是冲着他们家里几间房子几亩地来的,那种人心术不正,恐怕等她一死就不会再拿周正当人看。
“唉!”想到这里,老李氏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正发着愁,却忽然看见前头河滩上趴着个人,看衣服颜色和身形像是个女子。
周正刚好从那个地方经过,但那小子一直低着头压根就没注意到。
老李氏赶紧喊了一声:“阿正,阿正!你快看看那河滩上的人,是怎么回事,还有气儿没气儿。”
周正正生着气呢,他是不会理人的,就算是他奶奶也不行!
“这孩子!”老李氏气地直拍腿。
但她又担心闹出人命来,于是赶紧迈着老胳膊老腿跑了过去。
等走近了一看,这才发现那果然是个女子,身上的衣料子一看就知道是好的。
只是这样富贵人家的姑娘又怎么会弄得这么狼狈呢?
“姑娘?”老李氏摸着这女子还有呼吸心跳,就唤了她两声,“姑娘?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小满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和她说话,她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她只知道自己好冷,肚子也好涨。
她一张嘴就吐了好多水出来,想睁眼眼皮子却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
“哟,吐水了,赶紧多吐两口!阿正,阿正你快过来!”
老李氏站起来喊周正,周正不听。
她只好又跑到前头去追,最后和周正讲了条件周正这才答应回头去背人的。
周正一边往河滩走,一边竖着眉毛对老李氏说:“你答应了再不卖我的宝贝了,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算话算话,你快别磨蹭了。”
“那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就这样,这年的冬天,周正背了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回了自己家。
……
小满是在三天后彻底退烧清醒过来的。
她不知道这三天临河村就她这个貌美的小娘子传出了多少风言风语,也不知道她的救命恩人老李氏对她的想法已经发生了改变。
她只知道自己还活着,而且她还想继续活下去。
因为死的滋味太难受了,她怕了。
“唉?你怎么下床了,身子好利索了?”老李氏刚推开房门,就见小满自己下了床。
她忙走过来摸了摸小满的额头:“烧退了。正好这药也只有最后一贴了,你快喝了吧。”
前几天虽然一直迷迷糊糊的,但小满认得这个声音,她知道眼前这位老妇人就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忙跪下给老李氏磕头,言辞恳切:“谢谢您救了我的命,请受我一拜。”
“不用不用,你快起来。”老李氏忙将药碗放在了床边的凳子上,伸手把小满给搀了起来。
“你说你才刚好,瞎折腾什么。再说……”老李氏笑了笑,“救你的不是我,是我孙子阿正。喏你看,他正在院子里劈柴。”
老李氏把小满扶了起来,伸手指了指外面。
小满顺着老李氏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看见院子里有一个男人正在劈柴。
男人很是高大,这么冷的天,他竟然只穿着一件单衣,还把袖子也挽了起来,露在外面的胳膊上全是结板肉,看起来就很壮实。
小满赶紧把目光收了回来:“那等大哥劈好柴我再去道谢。”
“这个不急。”老李氏拉着小满在床上坐了下来,又把药端给了她,“你先把药喝了,我有些话想问你。”
小满一怔,紧张了起来,顿时不敢看老李氏的眼睛:“您、您问吧。”
老李氏也看出了小满的局促,但她的心也因此活泛了起来。
这几天都是她在伺候这姑娘,她发现这姑娘身上穿的虽然是好料子,但手上却有不少茧子,指关节也粗,一看就知道是经常干活的,再加上她现在这反应,老李氏更加确定她是从大户人家逃出来的了。
这姑娘人要长得丑也就算了,可她容貌这样好,那在富贵人家就是个玩物。她现在既然冒死逃出来了,那肯定是不会再回去了。
最近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在愁周正的婚事,为了这事她都已经戒了荤改吃素了,平日里她也没少向菩萨许愿,她想着这姑娘或许就菩萨送来给她做孙媳妇的。
这样想着,老李氏看小满是越看越满意。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家住哪里?这大冬天的你怎么落水了?”
药很苦,可小满觉得回想起从前的事情来更苦。
“我、我叫小满,我十六了。我没有家,是个孤儿,我是在河边洗手,不小心掉进河里的。”
小满说这些的时候看都不敢看老李氏,眼神也一直在闪烁。
老李氏一看就知道她是在说谎,叹了口气说:“孩子,我和阿正都不是什么坏人,不然也不会把你带回家,还给你买那么贵的药吃。你跟奶奶说实话、、”
“你们是好人,我知道的,”小满打断了老李氏的话,又要跪下给老李氏磕头,“叫您破费了,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老李氏一把拦住她,好意道:“你别动不动就跪。有些事情还是弄清楚一点好,我也不逼你,能说的你就说,你不能说的我就不问了好不好?”
小满轻轻点了点头。
老李氏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你是跑出来的吧?你从哪儿跑出来的,远吗?别人会追来吗?”
小满一惊,老人家竟然连这都看出来了,她神思有些恍惚:“我、我不知道,他们应该以为我死了吧。对了,这是哪里啊?”
“这里是临河村,明松县的临河村。”
“明松县……”小满呢喃着这几个字,她从来都没听说过这个地方,“那……您知道五安县吗?五安县离这里远吗?”
她就是从五安县的王家逃出来的。
老李氏摇头:“没听说过,我们这里就是个小山村,很少有人走出过县城的。你家住五安县?”
“不,不是!”小满连忙否认,又小声呢喃着似在自言自语,“我这辈子、这一辈子都不想再去那个地方了。”
“不去就不去。”她不想走正合了老李氏的意,“那你真叫小满吗?你姓什么。”
“是,我叫小满,我没有姓,我就叫小满!”
在王家的时候,王夫人给她起了个名字叫银花,现在她逃出王家了,往后也再不会用那个名字。
“那你想过以后该怎么办吗,你一个小姑娘,无依无靠的,你能去哪儿呢?”
“我不知道,可是奶奶,”小满忽然一把抱住了老李氏的胳膊,哀哀求道,“我会干活儿,我会做饭洗衣服,也能下地,您能不能……能不能收留我?”
“真的?”老李氏喜出望外,“你真愿意呆在我家?”
“嗯。”小满点头,眼里含着泪,“如果您不嫌弃,也算是我报答了您的救命之恩。”
“哎呀孩子,”老李氏满脸喜色,“都说了救你的不是我,是我孙子阿正。你要真想报恩,那也应该是报答他!”
“他今年二十了,还没娶过妻,你瞧你住的还是他屋呢,为了给你腾地方,他这几天都住在杂间,晚上那叫一个冷!可你要是做了阿正的媳妇,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这太突然了,小满眼眶上还挂着滴泪珠子:“这……我还……”
“嗨!你看我,我是老糊涂了,你还没见过阿正呢,这、”老李氏说到这里,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才好了。
她说她家的孩子是个傻子?可阿正也没那么傻啊。
那说阿正和正常人一样?可阿正也没那么正常。
但她也不能骗人姑娘啊,再说人姑娘也不傻,骗得了一时也骗不了一世。
她要真想走了,大户人家都能逃得出去,更何况一个小山村呢。
老李氏忽然叹了口气:“这样吧小满,你先在我们这里住下,你和阿正处处看,要是你们合得来就成家,要是合不来、你就给阿正做妹妹!”
过了一开始的那个兴奋劲儿后,老李氏忽然想明白了。
她这一心想着给孙子娶媳妇,却还没来得及考察这个姑娘的品性,她要是个心术不正的,那这个家可容不下她!
小满再也不想再过无依无靠的生活了,如果这家的大哥是个好男人的话,那她……就不走了。
她正打算点头,周正却搂着一抱花花绿绿的衣服走了进来。
老李氏看见他就骂:“皮作烧是不是,柴劈好了也不知道把衣服穿上。”
周正瞪了他奶奶一眼,气冲冲就走到了小满跟前。
小满听说是他来了,而且衣服还没穿好,恐怕还露着胳膊,就不好意思抬头去看。
她心里正想着该怎样去谢人家的时候,却被人家用衣服丢了一脑袋。
小满惊呆了,把头上的衣服扯下来一看,正是自己逃出来的时候穿的那一身。
她还没抬眼,周正就动手扯她:“你醒了就去睡杂间,这是我的屋,不许你跟我抢!”
他力气很大,一下就把小满扯了起来。
小满也听出来了,他说话带着孩子气。
她壮着胆子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虽然很生气,但是眼神却很清澈,像个孩子一样。
可他人高马大的,已经二十岁了。
“你干什么,你怎么还不走,这是我的屋!奶奶,你快叫她走。”周正抿着唇,他快要哭了。
小满看看周正,又看看有些尴尬的老李氏,一下就明白了。
这个周正,是个傻子。
难怪他奶奶连她是大户人家的逃奴都不在乎,只想叫她留下来。
她不愿意给王老爷做妾,最后却要给一个傻子做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