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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新仇旧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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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汉一收工就听说东边那块出事,这帮狗娘养的,他不由恼火,老子又不是没交钱,竟然眼睁睁看着畜生欺负人。
到了空地,管场地的老头先倒打一耙:“我说我这只停车只停车,你偏当耳旁风,这下好了,流氓过来一闹……”
“少废话,到底怎么回事。”胡汉看向远处,“我这是租的车!真他妈要我命了。”
老头这才把凌晨的事详细说了。当时他睡得正香,被嘈杂声吵醒,一出去就看见两个人在车门那缠斗。他吓到回屋,却听???几下,外面那高个竟捂着耳朵跌落在地。
里面那人随即跳下车,因着脸上带血,老头愣了半天才看清他是在这经常进出的小年轻。
“姓雷这小子我能不认识嘛,手里还拿了个大号的活动扳手,但那帮人我压根没见过,估计是半夜来的。”老头提起那情景就冒冷汗,“你说他招惹这些流氓干什么。”
胡汉沉声:“后来呢?”
“后来就开打了,棍子直往人身上砸,姓雷那小子被打得跟瘟鸡似的。”老头抖抖棉袄,“不过我以为他残了吧,嘿,不知哪来的力气,最后爬起来,追过去,一脚飞踹,直接把那为首的踹倒了,最后一扳手估计砸了人肩骨,害得他死命叫唤。”
胡汉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所以你就光看戏?”
“不然冲上去送人头?你让我去叫人我也不敢呀,到时派出所把我这地封了,把你们这些车也封了。”
“封个屁,老子合法经营。”
“呵,别人不合就你合。”老头心虚,但自认不义不勇不是错,“放心吧,那小子被揍还能跑路,那流氓头子倒被同伙扶着说是要去医院,不知道后来去没去。”
胡汉听完,把抽出来的烟重新放回,黑着脸去了陈家村。他第一次希望雷明福大命大,别缺胳膊少腿,不然真成了他的罪过。而当他半路买了糕点花生,拎着去他家探望,院子里只有个老太婆在喂狗。
老太婆喂完狗,又拿了井边的竹筐进屋,里面是些白白胖胖的大萝卜。
“诶。”他出声,“雷明在吗?”
“不在。”陈秀春既和善又好奇,这人看着面生,“你是谁呀,他同学?”
“不是。”胡汉转身就走,走到半路才意识到自己东西没给,也懒得折返,直接拿去陈江华家献人情。
陈江华客气收下,觉得这父子俩挺会来事,不由庆幸自己放弃和孙家合作,选择胡家是正确的决定。
“我家做了红曲酒,也吊了点烧酒,明天去镇上拿,二十六杀完年猪,给你家送去?”陈江华招呼道。
胡汉没心情,虚应了两句便走。路上他越想越心烦,雷明能去哪呢?实在没头绪,他决定回场地把那辆车先送去修再找他算账。谁知当他风尘仆仆地赶到,一探头竟吓了一跳——穿着破棉袄缩在座位上呼呼大睡的不是雷明还能是谁?
他直接搡了他一把:“大白天装死人啊!”
雷明抬头,起身,看向他的眼里布满血丝。
“是孙旺辉打的你吧?这孙子,只会这一套。”胡汉手扶着门,“胳膊腿伤着没?能不能动?你也是蠢,就不能去医院包扎下。”
“胡汉。”雷明的嗓子哑得厉害。
“怎么。”
“我是上辈子欠你的吗?”
“……”
胡汉理亏,但不能承认理亏:“你这话说的,这能算我头上?你和他又不是只打过一次。他那人就是怂货,真的,对我只会口头叫嚣,对你倒耍起威风……”
雷明:“他说你把他爸揍了。”
胡汉收住话口。
“你还请人下套,订了万把块砖,却让他家的帮工把砖烧坏,到最后钱没赚着还折了本。”
“那是他蠢,一家上下全是蠢货。不收定金就开烧,自己当老板还懒得盯,至于他爸,要是不跟我死磕,不抢我送货的生意,我揍他干嘛?”胡汉瞪着雷明,“你别给我犯贱啊,挨了打还想当菩萨,不去恨他倒教训起我来了。”
话音刚落,雷明一伸腿直击他面门。他猛地中招,捂着口鼻怒目而视,转瞬却被冲倒在地。
雷明的手臂紧紧制住他脖子,像只黑豹压在他身上:“少在我面前作威作福,孙旺辉不敢动你,我也不敢动你?”
“雷……”胡汉呛住,脸一下子憋得通红,“我……我他……”
“你他妈是给了我钱,我也做好了替你消灾的准备,”雷明的眼神带着冰碴,平时有人黑心钉扎他轮胎,他认,路上别他的车,他也认,混同一口饭吃,你争我抢使点脏手段,谁也别说谁干净,可是这次不一样,“孙旺辉动真格,是因为你对他赶尽杀绝,他挑软柿子捏,我不让他捏是我的事,你让我替你挡枪,好处给够了我也不会多要你一分,但你现在毫发无损,还对我叉着腰说风凉话,就纯属狼心狗肺恶心人。”
胡汉被他压得面部狰狞,调动全身力气,才艰难地从他身下挣脱。他狠狠咳嗽两声:“我狼心狗肺?我恶心你?我恶心你跑到你家关心你死没死。”
“你是怕我死还是怕我没死。”
“你说这话才叫丧良心。”胡汉拍拍土站起来,“我还真低估你了,就你这身手,别说铁棍了,就是电棍你也扛得住。”
胡汉环顾四周,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告诉自己,雷明一股子邪火没处发,发在他身上好过背地里使坏:“你从凌晨到现在一直待在车上?”
雷明不答。
“中饭吃了没?都这个点了,我也饿了,请你吃面。”
“滚蛋。”
“……”胡汉压住火气,雷明却重新上车,继续躺着睡觉。
“嘿!你还赖我车上了!”
“……”
“你再待下去,说不定孙旺辉会再来!”
“……”
“这车不得修啊!靠,冷风吹死你。”胡汉气急败坏,从兜里拿出一本证扔给他,“今年7月开始实行新证,给你买的还是老的。”
雷明全程毫无反应,气得胡汉撂完直接走人。凛冬的夜像块黑幕般沉沉地往下压,雷明躺在车里毫无睡意,他又冷又饿,又愤怒又绝望,可除了这里,他无处可去。
他不怕奶奶责怪,怕奶奶心疼,他做不到出人头地,也做不到健康平安。丧家之犬是什么样,现在的他就是什么样。
。
胡汉回家跟父亲提起这事,胡文山的反应比他冷静得多:“孙家要是上门,该赔就赔,不上门就大事化小,一仗打得他没法翻身,倒合了我的意。”
胡汉描述经过:“真打起来雷明不一定赢。”
“那你上去试试,你试试单挑能不能受得住。”胡文山心想他从小一呼百应,勇气增长的同时也让他渐渐自负,“你不要跟我说什么胜之武不武,都是假道理,打架就是打架,大难临头就是自保第一。”
胡汉听了不服,但他爸这几年青云直上,在家里的权威不容挑战。于是听父亲说对雷明客气点,他也只能应下。
他在家歇饱了,第二天下午去场地,雷明还是跟躺在棺材板上似的一动不动。他去问老头他吃过东西没,老头披着棉袄对他没有好脸色:“过年了,胡老板!这里除了黑车都开回家了!你的人你自己管。”
胡汉在车外等了半晌,到底失了耐心,回家路上先转去陈江华那拿酒。
陈清娟见了他:“你又来干什么?”
“来跟你爸搞关系。”
“真不要脸。”
“哪里不要脸,我跟你爸搞,又不是跟你搞。”
陈清娟拿着鸡毛掸子就要打他,胡汉拦住,只问:“你弟人呢?他和雷明的关系是不是挺好?”
“他去给我姐送东西了。”陈清娟警惕。
胡汉心想不能让雷明继续待在那,否则谁也不安稳:“那你和雷明关系好不好?”
“不好。”
“你们村里……”
“没人和他好。”
得,也是个万人嫌。胡汉叹气,默了默又想起什么——那个经常扎着小辫的、好几次冲突都拦在雷明身前的小姑娘,有次在县里,他还见过她坐在雷明自行车前的横杠上,
“诶,跟你关系挺好的那个妹妹,是不是罗什么阳的……”
清娟:“罗阳的妹妹。”
“对,你带我去找她。”胡汉拿下她的鸡毛掸子,“赶紧的,天黑了车难开,下雨了更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