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舟》橘肉

11、迷舟 喜欢。

　　梁源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自顾自地说道：“还有四十分钟。”

　　话刚落地，师今便明白距离七点也就是值班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车流终于动起来了。

　　梁源舟没有直接开去医院，在即将到达目的地的十字路口往另一条车道行驶，去往别的方向。

　　意识到这个问题，师今侧头看向他：“不是去医院吗？好像不走这条路吧？”

　　梁源舟的视线从前方偏过来，先是落在她困惑的眼眸中，紧接着视线向下，略略地扫过她被安全带困住的单薄身板妥妥锁住她被盖了个男性脚印的板鞋，说：“给你买双新鞋。”

　　难怪大雨如注，距离值班还有一段时间，才收拾完碗筷和饭桌，他就迫不及待地领着她前往地下停车场，原来是因为他踩了她的小白鞋，心生愧疚要给她重新买一双。

　　这双鞋师今穿了很久，鞋子的边沿有些地方还磨破了，但这一点都不妨碍继续穿，所以她没有买新，生活费要自己慢慢攒，也就没太多的闲情雅致去逛淘宝逛商场买鞋。

　　鞋子洗干净便可以再穿，师今拒绝梁源舟：“不用了，我回去洗洗就能穿。”

　　车子的方向依旧没变，坚定地超前边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开进去，雨声都被隔绝在外，逐渐变得越来越小声。

　　他淡淡地开口，又是师今熟悉的语气，是和小朋友讲话的口吻：“小阿今，给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呗。”

　　梁源舟决定的事情似乎不允许别人轻易违背，即使是用着最柔和的语调，师今似乎也能感受到他的韧性。

　　师今大大方方地开口：“不用赎罪了，我赦免你，无罪释放。”

　　梁源舟咯咯地笑了笑，将车子倒入停车位，“走吧，不赎罪，就上去逛逛，我也要买一件外套，就当陪我。”

　　他的软磨硬泡，师今完全扛不住，没有办法抵抗，解开安全带跟着他下车，在弯弯绕绕的地下停车场找到了电梯，两人乘坐电梯上楼。

　　来到一层的时候，外面很多人涌入电梯，狭小的空间瞬间充斥着拥挤的潮湿，其中一个男人上半身湿了，没注意身后还有个人，一股脑地往后退。

　　师今退到角落里，男人的后背即将贴上她的前胸，她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来挡住，以便隔开。

　　身旁的男人反应比她更快，一抬手便擒住了要靠过来的男人的肩膀，冷声说道：“麻烦注意一下，身后还有人。”
　　和外面飘荡的雨水是一个温度的嗓音在拥挤又安静的空间回荡，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其余的人忍不住纷纷回了头。

　　男人尴尬地对师今道了一声抱歉，挪了挪身躯，避免撞到人家小姑娘。

　　梁源舟察觉到师今稍许防备的姿势，侧了侧身子，面转向她这边，替她挡去了陌生人的拥挤。

　　他的气息逐渐包围了她，将她牢牢禁锢，原本弥漫在空间内的汗味和湿气正一点点地被梁源舟身上的消毒水混杂柠檬洗手液的味道取代，在这样的环境下格外好闻，让她不自主地放松。
　　师今的眼前是梁源舟的精致的喉结，偶尔上下滚动，频率不高，却让她心痒痒的，忍住想伸手触碰的冲动，只是眼睁睁地看着，白皙的脖子还有一两根隐隐浮现的青筋，师今总感觉它们似乎在跳动，她的心跳也莫名其妙地加速狂跳，耳廓开始冒热气。
　　内心暗骂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等下被当事人发现那就不妙了。

　　师今低头垂眸，避开他性感的男性特征，入目的是他丝毫没有褶皱的平直白衬衫，衣摆塞进了裤头里，黑色的西装裤显得他的腿更修长。

　　明明被挤在了这么狭小闷热的空间里，师今却觉得梁源舟和其他人都不一样，自带一股谪仙之气，尤其是当他戴上眼镜时，那种感觉更甚。

　　每一层楼都有人进进出出，电梯里的人越来越少，梁源舟也稍稍离开了点，给她更多的个人空间。

　　其实，她好想拉住他，让他不要离她这么远，可她哪有那个熊心豹子胆，倘若打破了这一份相处模式，不是两情相悦那就没有意义。

　　等他们走出了电梯，梁源舟在她旁边问：“没有挤到吧？”
　　师今摇头：“没有。”
　　梁源舟自顾自地说了句：“那就好。”

　　他领着师今走进了一家女鞋店铺，店铺的装修很精致，每一种不同类型的鞋分门别类地摆放在柜子里，左手边是休闲鞋，右手边是高跟鞋淑女鞋。

　　这么高级的门面，价格肯定不简单。
　　果然，师今一面听着导购员的讲解，一面偷偷地去瞄白色卡片那串很小的数字，一双小白鞋299元。
　　好贵啊，而且款式还那么简单。

　　师今偷偷摸摸地扯了扯梁源舟的衣服，力道不敢太重，怕弄出折痕，小心凑过去说：“我们走吧，这些鞋子我都不太喜欢。”

　　梁源舟左手反握着她的手背，轻轻地拍了拍，柔声道：“先看看。”

　　导购员还在不停地给他们介绍，现在是流行哪种新款式的鞋，女大学生们偏爱的款式有那些。

　　师今也只是一眼扫过去，没有要认真挑选的意思，只是刚好看到其中一双的时候视线忍不住多停留了几秒，还挺好看的。

　　她的小动作被梁源舟察觉，他指着那一双小白鞋说道：“那双鞋拿过来看看。”

　　有生意做，导购员喜上眉梢：“好，小姐，请问你穿多大码的鞋？”

　　师今心头一跳，难不成他也觉得这双鞋好看？不动声色地瞅了瞅一旁的梁源舟，她回答：“36。”

　　没过多久，导购员提着一双鞋出来，“小姐，过来这边试试。”

　　师今乖乖地过去坐下，从导购员的手里接过那双鞋，纯白色的鞋，只有鞋口边沿是淡橙色，看起来十分斯文，而且鞋子还很贴心地有一层增高垫。

　　师今脱下自己的鞋，换上，大小刚刚好合适，鞋底很软，走起路来很舒服，一点都不会觉得硬邦邦。

　　梁源舟双手负在身后，看了几眼，问她：“怎么样？”

　　师今如实回答：“挺舒服的。”

　　梁源舟转身对导购员说：“就要这双了。”

　　成功做成一单，导购员笑意更深，作势要替打包这双小白鞋，梁源舟出声制止：“就让她穿着吧。”

　　导购员爽快应一声：“好。”
　　之后过去柜台开单子。

　　师今拿着鞋没来得及说点什么，梁源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道：“你把旧鞋收一收。”
　　说完，也没有要等她穿好鞋起身，转身往收银台走，师今还在绑鞋带，仰着头看向他，有些急：“梁源舟。”

　　尽管梁源舟比她大五岁，而他对她的态度也一直是长辈对晚辈，师今却从未开口叫过他一声哥哥，其中的原因不止一个。
　　梁源舟也不会调侃地让她唤他一声哥哥，因为他也是知道的，师今的哥哥师明在几年前离世了。

　　忽然开口叫他，是因为师今不希望梁源舟替她出这份钱，更不希望他们之间，梁源舟只是把她当成妹妹对待，她希望他们之间是平等的，是可以相互追逐交往的关系。

　　听到她叫他，梁源舟回眸，停在距离她五米之远的位置，反问她：“你不喜欢吗？”

　　师今还是保持着坐在柔软凳子，仰视他，没有了镜片的阻隔，只一瞬间便跌进了他深深的眼眸里，好像一直以来她都是用这种姿势仰视他，追逐他的步伐。

　　许是他在电梯里护着她的模样太清晰，师今动容了。
　　他是被贬下凡间的神明，她只敢匍匐于地仰视他，因为太喜欢了，所以一直不敢开口，因为喜欢太久了，更不敢轻易开口。

　　她的思绪乱糟糟的，恍惚间竟一下忘了他问了什么，愣愣地仔细一想，他问她不喜欢吗？
　　师今压下眼里涌动的情绪，重重地点头：“喜欢。”
　　很喜欢，是那种明知没有结果却还是无法割舍的喜欢。

　　梁源舟没读懂师今眼里的情绪，只当她是感动，浅浅一笑，“那就好。”说完便转身去买单了。

　　梁源舟提着她的那双旧鞋从鞋店走出来，他看了眼时间，兀自说道：“有点晚了，现在又下雨，路上耗费的时间比较多，衣服就不买了，我们走吧。”

　　师今哎一声，本来此趟的目的不是为了给他买衣服吗？怎么就突然说走了。

　　见师今欲言又止的表情，梁源舟说：“下次小阿今再陪我来买。”

　　师今低头垂眼看着崭新的小白鞋，问：“这双鞋要多少钱？我微信转给你。”

　　“这是我将功赎过的歉礼，而且讲钱的话就生分了。”梁源舟，“等以后小阿今长大了，也可以给我买几双鞋，我可不会这么客气。”

　　师今也没再坚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白鞋。

　　走到商城的拐角，忽然一道轻蔑的女声响起，“师今，又换了个对象啊？”
　　师今闻声抬头，是成碧露。

　　听到这种腔调的话语，梁源舟一下便猜到她们的关系应该不太好。

　　成碧露是隔壁班的同学，也是郑昀的女朋友，师今和郑昀高中同学，正好两个人都在同乡会，那天同乡会聚餐后回宿舍，郑昀绅士地送她回宿舍，被成碧露撞见。
　　本来这是没有什么的，但坏就坏在郑昀花花公子对四处撩拨女生玩暧昧，莫名其妙地师今就被当成了潜在的情敌。
　　她和成碧露有点争锋相对的感觉，说话自然也就好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