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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泛着幽香的红色小巷 “轻轻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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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姐,怎么就你一个人啊?”
林轻轻窝在转椅上狂敲电脑,显然是在赶论文:“西西她们出去见男朋友了,说是晚上不回来。不然我怎么会在这肝。”
“啊?”秦且歌还有些后怕,又惦念着顾歧蓝的话不敢倾诉,只好埋头去整理白天买的东西。
“怎么了,心情不好?”林轻轻啪地一下转过来,动作麻利地拆开一包薯片递给她。
秦且歌不想她尴尬,接过薯片,转身在包里找出一条漂亮的红色手链丢给她。
林轻轻愣了一下,俯身去捡:“挺好看的。”
“嗯,据说是情侣款。”秦且歌看了一眼包装盒,把它丢了回去。
林轻轻看上去心情不错,马上就把手链戴上了:“不是给男朋友买的吧?”
“不是,”秦且歌笑笑,“给你买的,我哪能找着对象啊。”
“别这样,姐要是男的第一个娶你。不是表白是娶哦。”林轻轻一边诡秘地笑着一边走过来勾住她的肩膀,“对了,你们昨天不是刚考过试么?”
秦且歌心道不好,手一抖把薯片袋子翻得哗啦哗啦响。
林轻轻大笑起来:“一看你就没考好哈哈哈!”
秦且歌有些尴尬地猛塞一口薯片。
“对了,姜思思呢,她不是跟你一起的么?”林轻轻很快笑完,神色淡漠地道。
秦且歌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没被呛死:“她……也跟男朋友出去了。今晚不回来。”
林轻轻的目光里掺杂了复杂的神色,轻轻拍着她的背,许久才开口道:“我今晚有自修课,要帮你带杯奶茶么?”
“额,好啊。”
秦且歌看着林轻轻很快换下睡衣连头发都没梳就抱着电脑下楼,不得不从床上蹦下来:“姐,手机忘带了!”
“哦哦。”林轻轻接过向她笑笑,看见未接来电的一刻笑容凝固了一下,“我先过去了。”
林轻轻下楼,确认周围没有人才小心地拐进楼与楼之间的角落里。
“干嘛打电话给我?”林轻轻神情冰冷,带着不自知的厌恶,语气也不由自主的尖锐起来,“不是说上大学之后就不管我了么?!”
“你什么语气?你跟你亲爹就这么说话的?你们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最近老是翘课,你到底想不想读大学了?”
“我读不读管你屁事!”
“你……你们班长告诉我你在搞同性恋,你就说这是不是真的!”
“……”林轻轻蓦地瞪大眼睛,一下子咬住下唇。
听见对面没声音了,对方好像有点得意,不客气地呵斥道:“别整天搞那些不入流的东西,搞同性恋你恶不恶心?好好学习等着继承我的衣钵,别再让我听到这类传闻!”
“……”
“赶紧去找个男朋友,把谣言澄清了!好了,没事了。你看看你都多大了还老是让爹妈担心。”对于女儿的沉默不言,对方没再说什么刺激她,匆匆挂了电话。
林轻轻抬手用袖子擦嘴,余光落在手腕上红的耀眼的手链上,又蓦地含了笑意。
片刻,从阴暗的大楼阴影下走出一个人影。林轻轻径直走向奶茶店。
——
佟致倒是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碰到了蒋修,姜思思的男朋友。
他们来的时候蒋修正在校门口打转,看上去好像很急但又始终没有进去。顾虞二人还要去找别的人,佟致只好自己走过去拍拍他:“同学,你不是我们学校的人吧?”
“啊!”蒋修一下子转过来,混着汗水和泪水的脸看上去狼狈不堪。
“怎么了同学?我是这新来的老师,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佟致一脸关切地扶他坐到离校门不远店铺的板凳上,摆出一副“我一定会帮助你”的样子。
蒋修就好像一下子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你帮帮我,我怀疑有人要害我!”
“……?”死的不是你女朋友么?
蒋修努力平复心情,但声音还是带着抖:“我、我妹妹蒋欣姌,前几天被杀了。她是为了给我挡刀子的……今天也是!如果我没有来找思思她就不会被杀!”
“你是蒋欣姌的哥哥?!”佟致一下子站了起来,语气带着怒,“当时她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去警察局?”
“欣姌说、说要出去约会,我不好跟过去……”蒋修呆呆地道,痛苦地把脸埋进双手之间,“等我过去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我怎么敢……我怎么敢再过去……我好不容易能出来了结果思思又死了,一定是有人要害我……”
佟致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证件:“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们会负责保护你。”
蒋修迷茫地抬起头,佟致心下一叹。
下次调查被害人的社会关系网还是老子自己来吧,一群不中用的东西。
——
“嘭嘭嘭。”
里面没有人回答,二人对视一眼,拿着从宿管阿姨那里拿的钥匙开了门。
寝室里明明开了灯却没有一个人,顾歧蓝有些迷茫地后退一步,确认自己没找错。
“要不要等一会?”虞曲绿走进去,不得不感叹一声不愧是男生宿舍,真够乱的。
顾歧蓝定定地看着里面的摆设,片刻摇了摇头,显然是跟他有相同的想法。
虞曲绿看了他一眼,顺从地退出来:“章杰不在的话去找一下林轻轻?”
“课表显示她今晚有课,去教室那边的话会很引人注目,等她下课又太晚了。”
“请假一节课协助一下调查不可以么?”
顾歧蓝脚步顿了顿,歪着头看着他:“学习是很重要的,这样不好。”
虞曲绿点点头:“好吧,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顾歧蓝打开手机,佟致没有回复他。
“介意陪我再去现场看一下么?”他温温柔柔地笑着,这阴暗的楼道里显得有些诡异。
虞曲绿略微沉默了一下摊手,表示自己不反对。
现场离寝室楼不远,二人去租了伞,走过去连五分钟都没到。
巷子里明黄色的警戒线在雨中不那么分明,反而显得很隐蔽。虞曲绿远远地看过去空无一人,不禁眉头紧锁。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法院他们好像来得及没有转移尸体,这项工作在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完成才更避人耳目。
“有人把尸体拖走了。”
虞曲绿一把把伞塞给他,顾歧蓝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跑了出去。
从三人离开再到二人回来大约有四十分钟的间隔,但是算上其他人员撤离的时间就绝对不超过二十分钟。对方如果在人离开后的第一时间开始行动,拖着一个人,加上血迹,目标太大了。
顾歧蓝并没有跟上去,淡定地举着伞摁亮手机屏幕。
“把你手中的东西丢掉。”没等对方开口他就这么说道,“有人来了。”
“……”
过了一会,电话那边传来重物被抛下的声音。
顾歧蓝笑起来,似乎是因为对方很听话而感到愉悦,只是眼神是冷的。
顾歧蓝看了一眼屏幕,对方已经挂掉了。
“喂,虞先生,看到人了么?”
“还没有,这边路太复杂了。”由于下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电流波动的感觉,“我现在在新兰路路口,你要过来么?”
“不了,我在这里等你。早点回来,淋雨对身体不好。”
“好。”
顾歧蓝慢悠悠地把电话挂掉,信步走回巷口的角落里,他的饭盒还好端端的在那。
虞曲绿沿着血迹一路追过去,然而并没有那么顺利。F大离新兰街很近,而新兰街是茉州市最繁华的步行街,由于下雨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地面则显示出平时无法注意到的脏黑,掩去几分原本显眼的红色。
等他好不容易找到路的时候,远远的看见有几个人围着什么指指点点,他知道对方弃尸逃跑了。
虞曲绿把尸体勉强避人耳目地搬回来时,顾歧蓝还在雨里撑着伞,一手拿着他的饭盒。
“要不要打个电话让人提前来处理一下?”顾歧蓝皱起眉头,看着虞曲绿脱下外套后朝自己走过来。
“路上打过了。”虞曲绿没有走进伞里,担心身上的血味太浓。然而顾歧蓝照着他之前的样子把伞往他手里一塞,回身走进雨里:“佟队刚才没有给我打过电话,可能是找到什么线索了。你不用去找章杰了。”顾歧蓝摁亮手机屏幕给他看:“已经快九点了,我要回去值班。你先回去休息,还是回医院躺着?”
“我可能需要找个地方换一下衣服,”虞曲绿看了一眼脱下来的外套,“湿倒无所谓,主要是血迹。”
然而事实上虞曲绿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换衣服了,下一秒佟致的电话打来:
“回局子一趟。”
——
佟致远远地看见来人只有一个便知道顾歧蓝没来。
虞曲绿已经换过衣服,看见正躺在小床上安睡的陌生男人挑起一边眉毛。
佟致抓起桌子上的本子走出去,示意他把门关好。
“姜思思男朋友?”
“是,叫蒋修。”佟致用力摁住眉心,“之前死的B女叫蒋欣姌,他妹妹。”
虞曲绿皱着眉听他讲完见面的过程。
“被害人分别是胡清,蒋欣姌,姜思思。重新调查之后发现后面两个是F大学生,胡清则是边上大学的学生,常来这边串门。三人的交际圈重合部分主要是后面两个,但是不多。”佟致拿着手机念道,“据小美人问话的结果来看,章杰的嫌疑很大,那个林轻轻的话要看她们之间有没有闹过争执。不过这两个人总体而言嫌疑不大,因为他们都基本跟胡清和蒋欣姌没有关系,反而是那个秦且歌认识她们,不过她又没有动机和时间。然而作案手法相似,极有可能是同一个或同一伙人。”
人是有思维惯性的,哪怕罪犯,都会反复选择相同的手法犯案。虞曲绿没有说话,表示他赞同。
“蒋修说他的妹妹是在去见男朋友的时候被杀的,姜思思也类似。由此推断,被害人都是在与男朋友见面前的空白期被杀害的。”佟致拿着白天跟顾歧蓝看过的□□比划了一下,用刀柄快速戳了戳虞曲绿的颈侧,虞曲绿配合地倒下,被他接住扶到地上躺好,“被害人的裙子也是一个问题,可能是为了限制对方的行动。”
虞曲绿看了一眼报告上的照片:“作案地点都是小巷,倒不一定是F大附近。那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犯人要如何确定她们的行踪呢?”
“除非——”佟致眯起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
虞曲绿点点头:“查最近有旷课记录的学生和请过假的老师,学校附近的流动人口也要查。监控能用么?那边的已经很老了吧。”
“返回去让小阮做锐化好了。”一提到她佟致就来气。阮可卿作为局子里唯二的女性,除了他唯一的程序猿,竟然连这么点资料都查不到,怕不是最近太闲了哦。
“你们去找章杰,有什么结果没?”佟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打开窗户对着它点燃。
“没有。”虞曲绿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我们过去的时候寝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佟致回身疑惑地看着他,烟圈在灯光的照耀下晕染成了温暖的灰橙色。
虞曲绿翻了一下用来记录的本子:“原本我提议去找林轻轻,但歧蓝说不能打扰人家学习。所以我们又去了一次现场。”说到这里他耸耸肩,“我觉得很奇怪,我们去的时候尸体被搬走了,而这个时候章杰正好不在,你不觉得很巧么?歧蓝好像一开始就猜到了我不可能找到搬尸体的人,很安静地站在那里等我。”
“小美人一直很淡定。”
“我是不是有叫过你不要叫他小美人?”虞曲绿看了一眼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微微一叹。
剧毒的花,看上去都是很美丽的。
——
顾歧蓝回到主任的办公室,发现他的老师好像心情不太好。
“林老师?”他试探着递过去一杯水。
林医生有些木讷地接过,过了一会突然反应过来是自己的学生回来了,温和地笑着:“是小顾啊,来来来,坐。”
顾歧蓝顺从地坐下,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他的态度突然缓和,但还是温温柔柔地笑起来:“老师有什么事么?”
“其实吧,我有个女儿。”林医生的眉头又皱起来,“她什么都好,就是长这么大,还是交不到男朋友。我这心里吧,就有点着急。”
顾歧蓝眨巴眨巴眼睛,猜到了他的意思,但并没有开口。
“小顾啊,你也是个学医的,我女儿也是医学系的,就比你小一岁。要不要我做个媒,你们俩人相个亲?”
顾歧蓝有些惊讶的样子,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林医生看上去有些尴尬,但还是厚着脸皮继续道:“她成绩还是可以的,有时候可能会有点任性……”
按理说才二十岁,又不是三十岁,完全不必要担心女儿的归宿问题。
除非——
顾歧蓝微微眯了眼睛,带着笑容轻轻开口:
“老师说的女儿,是叫林轻轻么?”
——
次日。
顾歧蓝被林医生领着请了假,两人一同走向F大。虽然林医生是林轻轻的爹这点有点令他意外之外,他本来今天也要过来找她的。
“喂?”顾歧蓝微微避开林医生,轻声道。
“小美人啊,医院说你今天请假,你已经过去了么?”
“嗯,今天要去相亲。”
电话那边听上去一阵混乱,隐约还有□□亲吻大地母亲的碰撞声,好一会才听见佟致带着喘气的人声:“不是,你什么情况?”
“我的老师林主任,是林轻轻的父亲。今天我们三个请假见一面。”
“见面就见面,怎么扯到的相亲……”
“她的父亲估计是听到了什么。”顾歧蓝顿了顿没有再开口。
“行吧……那你弄好了给我或者老虞打个电话哈。”
顾歧蓝抬头,林医生对于女儿的学校生活明显不是很熟悉,转了半天还没找到寝室楼。他觉得如果自己很轻松地找到的话可能会被看做变态,但又实在不想浪费时间,只好拉着满脸不情愿的林医生到处去问人。
——
“轻轻姐,你今天不去上课么?”
“请假了。”
“哦。”秦且歌闷闷地应了一声,身后林轻轻突然出现吓了她一跳,令她想起昨晚做的床头一个黑色人影的噩梦。
看着林轻轻笨拙而狂躁地扒拉着自己的头发,秦且歌看了一会终于看不下去了,主动过去帮她扎辫子。
“轻轻姐,你今儿怎么想起来弄头发了?平时不是素面朝天去赶课的么。”秦且歌的语气带着调侃,手上动作一点都不慢,很快扎好了两根漂漂亮亮的麻花辫,“是不是今天去见男神啊?”
“不是,”林轻轻有些不满地打断她的话,“死鬼老爹今天要来,看到我不修边幅的样子估计要把我拉进小黑屋揍一顿。”
秦且歌愣了一下笑了,从自己抽屉里翻出化妆包:“那我给你整得漂漂亮亮的。”
林轻轻一笑:“好啊。”
于是她那死鬼老爹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两个女孩子亲亲热热地凑在一起,差点没给当场气没了。
“你们两个,凑那么近干什么?有伤风化!”
秦且歌吓得一下子直起腰来,表现出上课开小差被抓包后的良好认错态度:“对不起!”
林轻轻原本脸上还带着笑意,此时一张俏脸冷若冰霜。她当门口两个人空气,自顾自把受了惊的秦且歌送下楼再走上来,熟练地摆出一副泼妇骂街的架势:“怎么?”
林医生看了一眼顾歧蓝,碍于面子不好发作,只好大声呵斥道:“两个女孩子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这是我学生,叫顾歧蓝,你们两个聊聊,争取凑一对儿了。”
林轻轻冷漠地看着他悻悻地推门出去,留下屋内两个人。
“不请我坐一下么,林小姐?”顾歧蓝温温柔柔地笑起来。
林轻轻对于陌生人显然比对她的父亲温和得多。她僵硬地点一点头:“坐。”
顾歧蓝看了一下,找了他觉得寝室里女孩子们最少用的凳子坐了。
“他让你来干什么?”林轻轻一提到她爸就不自知地表露出烦躁,想挠头发又突然顾忌刚刚梳好的发型,慢慢垂下手去。
顾歧蓝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上去有些疑惑。
林轻轻被他看得发毛:“你……干嘛?”
“林小姐明明很好看啊,为什么她不喜欢你呢?”
林轻轻皱起眉头:“你指谁?我父亲一向看我……”
“不是,”顾歧蓝温温柔柔地笑起来,如同春日的暖阳,“我在想——”
“我在想她到底知不知道你为她做了这些呢?毕竟那可是三条人命啊。”
林轻轻一下子愣住了,接下来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暴怒。
“我们打个赌,”顾歧蓝歪着头,伸出两根手指,仿佛感到很有趣的样子一般,“——如果她知道这件事,并且不杀你就算我输。”
“你赌不赌?”
——
“佟队,有个奇怪的事情。”
“说。”
法医把报告翻出来指给他看:“昨天第一次粗检的时候,姜思思的尸体跟前两具差不多;虞顾问叫我们过去之后再解剖,发现死者右手无名指的指甲被剥掉了。”
右手无名指。
佟致倨傲地挑起一边眉毛:“我知道了。”
虞曲绿看了一眼报告单,微微皱起眉头。昨天尸体被搬走,他猜想如果是凶手那么可能是为了销毁证据之类,结果是剥掉了指甲。
他拿起报告。尸体复检之后没有发现除了他之外的DNA,衣料纤维也没什么收获。
“歧蓝有打电话过来么?”许久他这么开口。
“没有。”
虞曲绿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从佟致的角度看他正对着光,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睛。
“我猜,林轻轻是凶手。”
佟致并不反对:“那章杰呢?”
“他应该只是拿走了指甲而已。”
“给我一个理由。”
“……”虞曲绿沉默了一下,他似乎还没有想到特别完备的理由,“……她的父亲,林医生是个脾气很差的人,还善于奉承拍马;之后父母离异,林轻轻被判给父亲,林轻轻的童年不会很幸福。这件事带给她阴影,很有可能是她对男性产生厌恶情绪甚至变成同性恋的原因。”
佟致知道大概是阮可卿给他找的资料,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虞曲绿从报告里缓缓抽出一张纸,轻轻推到他面前。
“她们有两个共同点:一个是有男朋友,一个是抵制同性恋。可卿找到她们学校有地下论坛记录了她们公开抵制的发言记录,以及林轻轻最近几个月的旷课记录。”
佟致难得露出了认真的表情,突然把烟往烟灰缸里用力一摁。
——
“轻轻姐,你怎么了?”
奶茶店里,章杰坐在面无表情的林轻轻面前,手捧一杯姜思思曾经喜欢的姜撞奶,笑嘻嘻地看着她。
林轻轻轻蔑地眯着眼睛,从他半敞开的衬衫衣领隐隐注意到他戴了一条制作粗糙的项链。
“……我没事。”林轻轻末了叹了一口气,起身把已经半凉的奶茶丢到垃圾桶里,“谢谢你的奶茶,不过我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可我经常看到你去奶茶店。”章杰一点也不在意她微嘲的语气,只是有些可惜几乎没动就被丢掉的奶茶。
林轻轻“切”了一声,拎起她那个已经用了快一年的红色旧包转身就走。
章杰并不留她,安然地坐在那里品尝着对他来说也过甜的姜撞奶。
他也讨厌太甜的东西,奈何她喜欢。
章杰低下头兀自笑了笑:“廉价的玩意儿。”
章杰几口吞下饮品,刚准备起身,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在尖叫。
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冲出去一看,林轻轻不知道为什么倒在地上,周围的人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拍照片,以及毫不意外的,有的在后退,表情带了嫌恶。
章杰满脑子都是刚才喝下去的姜撞奶。
如果没记错的话,林轻轻只喝了两口,而他喝了一整杯。章杰有些颤抖地掏出手机,颤颤巍巍地拨打了电话,然后冲上去一拳打在她的肚子上,动作流畅地将另一只手伸进自己嘴里。
——
“林轻轻正在洗胃,人还晕着。”
医院里,虞曲绿表情怪异地走到佟致身边坐好,顾歧蓝站在一边,章杰则完好无损地坐在另一边。
“原因?”顾歧蓝回身,脸上没有笑容,但意外的平静。
“水仙碱中毒,但按理说反应不该这么快,她还摄入了别的像催化剂一样的东西,结果起了过敏反应。”虞曲绿道,“幸好章杰那一拳正打在她胃上,胃液返上来了。”
水仙啊……顾歧蓝点点头,重新转回去看向窗外。
“章杰,虽然谢谢你没让她死掉,但是林轻轻之前是跟你在一起对吧?”佟致缓缓开口,眼神锐利地盯着还在后怕的青年。
章杰打了个哆嗦,手指神经质地在自己胸前摸了一下却扑了个空,几不可闻地点点头。
“你们两个见面干什么?”佟致实在不能理解,一个疑似杀人犯,一个又疑似变态,这俩人见面探讨一下尸体的收藏价值么?
“表达一下……感激之情。”章杰看着他,那串林轻轻见过的粗糙项链在佟致口袋里露出一角。
佟致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那项链上绑的链坠果不其然是姜思思的指甲,他该说这男孩是痴情还是傻。
佟致向后一仰,有些疲惫地开口:“查得差不多了同志们,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直接结案,还是等林轻轻醒再结案。”
几个人相视无言,片刻,顾歧蓝开了口:“章杰,你先回去。我进去看看她醒了没有。”
虞曲绿猛地拉住想要转身的顾歧蓝:“她刚洗过胃,还要解毒,没那么快醒。”
顾歧蓝有些茫然地道:“是么?”他一直觉得水仙碱是很温柔的一种药,况且林轻轻摄入量很小。
虞曲绿有些无奈地笑道:“我怀疑你是专业干警察的,当医生才是你的兼职吧。”
“那你们现在要结案么?”
佟致想了想:“结吧,反正我也查不出什么了。艹,老子都加班几天了。”
“那我回医院销假。”顾歧蓝微微躬身,经过佟致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光明正大地把那条项链拿走了。
佟致瞪大眼睛,好奇地道:“你要给他?”
“嗯,毕竟是人家的劳动成果。”顾歧蓝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不合规定,就麻烦你看在我认识你的好朋友虞先生的面子上饶我一命。”
“啊——行吧行吧,毕竟咱耽误你几天时间也不太好,回头我整一热心市民的锦旗送你。”
顾歧蓝温温柔柔地一笑:“好……”
“别,掉价。”虞曲绿不客气地插进来,“你回去正好帮我把出院证明开了,我明天还得回去补课。我送你出去。”说着轻轻揽住他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向外走去。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要做?”
离开佟致的视线范围,他在他耳边隐秘地轻语。
“你指什么?”
“投毒案的收尾,或者说连环杀人案的收尾。”
顾歧蓝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眼睫在脸上打下一小片扇形阴影。
“案子有转机是因为找到了敢来公安局报案的人,所有的推理也好搜查也好都是建立在报案人的基础上。如果不是你,恐怕他想不到那小丫头会说谎。”
“佟致知道了?”
“他毕竟是专业干这个的。”
顾歧蓝有些调侃地笑起来:“不愧是密码学教授,思维很缜密嘛。”
“能被你一个学医的看出来,证明那小姑娘也并不高明。”虞曲绿一推他,松手拍了拍自己的背,“你趁他还没下令抓她,赶紧打草惊蛇吧。”
顾歧蓝点点头,临走前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两片药:“今早我没在,你是不是又没吃药?”
“……”
没等虞曲绿反应,顾歧蓝把药往他怀里一揣抢先一步跑出医院。
——
“嘭嘭嘭。”
听到敲门声,屋内一阵手忙脚乱的收拾声,过了一会才有一个他没见过的女孩子开了门。
顾歧蓝微微一笑,在开门看到清空的桌面的一瞬知道自己被误做查寝老师了。
“你找谁?”那女孩看到不是查寝老师明显松了一口气,倚着门框半搭不理地道。
“秦且歌。”
“小鸽子,找你的!”女孩很不淑女地回头叫了一声,末了补充一句,“是帅哥!”
秦且歌有些紧张地走出来,看见是他似乎松了一口气,但顾歧蓝看到了她紧紧握住门把的骨节泛白的手。
——就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握着玻璃杯的那双手一样。
“这里不方便,我们出去聊吧。”顾歧蓝看了一眼手表,“我记得你们学校里就有奶茶店?”
“嗯。”秦且歌点点头,下一秒身体骤然紧绷。
“哦……秦小姐如果缺钱的话我替你在医院找兼职怎么样?契合你的专业。”
“……什么?”秦且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你不是在奶茶店做兼职么?哦不对,今天是月末,你应该已经辞职了。”顾歧蓝笑笑,“真可惜啊,我想如果是你的话,我的奶茶可以打折才对。”
“你想喝的话我可以请你……”
“还是我请你吧,毕竟秦小姐是一个非常漂亮且无趣的女人。”顾歧蓝微微躬身示意女士优先,自己则在她僵硬地迈开步子之后跟上去。
“其实你还真是不高明,之前胡清说你穷什么的,你也不知道掩盖一下。”
“……”
“蒋欣姌曾经指着她的那些追求者绊过你对吧。”
“……”
“姜思思……你们的关系真好,连男朋友她都替你操心上了。”
秦且歌顿住脚步,脸色苍白难看:“顾先生在说什么,她们只是在关心我,我们是朋友啊。”
顾歧蓝认真地摇摇头,一本正经地告诉她:“可是据我所知,她们不跟同性恋交朋友。”
“!”
秦且歌猛然瞪大眼睛,她明明看的是顾歧蓝,却透过他看到了不远路灯下的黑影。
“林轻轻应该是被你掰弯的吧,那些说她同性恋的言论是半年前才陆陆续续出来的。如果算上跟你认识的时间就差不多。”
顾歧蓝隔着衣服拉起她的左臂,一串红色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刺眼。
那是跟林轻轻腕上一对的情侣手链,是她半夜爬起来,亲手给她戴上的,当时她以为是噩梦,身体僵硬地翻了个身。
秦且歌突然动手拍掉了他的手,顾歧蓝看着自己被碰到的那片皮肤微微挑眉。
“如果你没有想办法除掉林轻轻的话,还勉强能算得上有趣,我甚至可以帮帮你,但是——”顾歧蓝神色冰冷地掏出随身盒子里的消毒棉球,用力擦拭着那一小片皮肤,“——但是人性果然没让我失望。”
秦且歌表情麻木地站在那里:“你要问什么?”
“尸体上的刻字。”
秦且歌深吸了一口气才堪堪开口:“刻的是ABO。”
“ABO代表她们的性格,你们不知道圈子里的事,猜不到也正常。她向往这样可以同性自由恋爱的世界。”秦且歌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色手链,“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么?”
“你的表情不自然,”顾歧蓝表情温和,仿佛是在和老友谈天,“你原本不必谈到她的。她暴露了,你自然暴露了。”
“这样啊。”
“其实你喜欢她的。”
“……是么?不过轻轻人真的很好。”
顾歧蓝微微颔首,后退一步,整个人错开暖黄色的灯光隐没在微暗的余晖里:“秦小姐,你应该去学心理学。”
秦且歌不在意地摇着头。
“小鸽子?”顾歧蓝带着玩味叫了一声。
“小鸽子这个称呼其实不太适合我。”秦且歌的嘴角挑起一点弧度,“信鸽毕竟是可怜的玩物,只能出卖那一点点信任。”
秦且歌漠然地看着他:“他们什
么时候来抓我?”
“我不知道。”
秦且歌讽刺地一笑:“我还以为没有你不知道的事呢。”
顾歧蓝温温柔柔地笑了,充满了自嘲的意味。
“我不知道的太多了,你不过恰好是我知道的那部分而已。”
夜色中缓缓走过来一个人,顾歧蓝猜他是佟致派来的。
秦且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随即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好快。”
“顾先生。”秦且歌突然开口道。
顾歧蓝下意识扭身看过去,却看见一朵完整的红花怦然怒放在静谧的小巷里。
秦且歌已经散了血色的唇还在翕动,她左手拿着什么,他看不清——但应该是刀吧。
你知道被误解和排挤有多难受么?
善意会被打压,而恶意经不起一点点放大和推敲。
那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一边打着电话。顾歧蓝想,他应该在报告佟致,又觉得可能是在打120。不过此时他这个正牌医生却站在旁边没有动作,任凭妖冶的红色爬上自己的身体,就仿佛要把自己溺毙在这刺目的液体里。
猜错了。
他这么想着,突然笑了起来,温柔得仿佛倒地的人不是她,而是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