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大的火狐狸变白了》林子无

12、第12章

　　成年仙妖都能化人形，之前他以为姬年是内伤导致灵力缺失而不能化形，但现在……

　　姬年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抖了抖，下意识辩解道：“我……”
　　却说不出什么。

　　不想让这人发现他是异类。

　　白清山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但见到这般刻意隐藏什么的模样，心里难免划过一丝失落。
　　他很快调整好了这点异样的情绪。
　　才认识几天，确实不该苛求对方对自己全然卸下防备。
　　自己不也是如此吗。

　　白清山倒是可以直接用神识探知他的记忆。
　　但他若是想，早在好奇姬年名字的时候就探了。
　　当初不必，现在更是不必。

　　他揉了揉姬年的狐狸耳朵，语气也变回柔和：“抱歉，不愿说就不必说了。”

　　这人的掌心总是很温暖，姬年乍然触到熟悉的温度，心里一动，盘旋在心底的苦痛秘密窜上喉咙，几欲脱口而出。

　　姬年对上他的眼，脑海里却突兀地响起了混乱的杂音。

　　“杂种就是杂种，谁跟你是同族？”
　　“你娘攀上人类最后却落得这般下场，真是活该。哼，你也是个吃里扒外的小杂种。”
　　“你没事吧？”
　　“对不起了，谁让你是妖怪呢？”
　　“落单的火狐狸？真是好久没见到了。今天可赚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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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几年的记忆在脑海里交织，纠缠，挣扎，几欲刺穿头皮，痛得他无以复加。
　　喉咙哽出一丝腥甜，随即一阵剧烈的咳嗽。

　　白清山被他突如其来的咳血吓了一大跳：“怎么了，伤口裂开了？”
　　他又立刻反驳了自己：“不对，你都没伤口，怎么裂开啊，内伤不都好了吗？”

　　他试着输送灵气探了探，没探出个所以然。

　　体内流窜的灵力陌生又熟悉，姬年本能想躲，在白清山怀里原地翻了个滚，更难受了。

　　白清山不知缘由，只能口头安抚道：“哎，你先别动……别乱动，冷静点让我看看。”

　　又有一道陌生却熟悉的身影窜进姬年的脑海里，这次的声音温柔和缓，轻飘飘地落在姬年脑里、耳中，混乱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好一会，姬年才重新恢复意识。

　　重新睁开眼，姬年就看着白清山一脸担忧的望着他，手悬在他的身体上方，动了一下，又退一下。

　　姬年没想到这人也会有这般手足无措的样子，有些愣。
　　“怎么了？我……”他一开口，喉咙就传来撕裂般的疼。

　　白清山回过神来：“先别说话。”
　　不知缘由，白清山犹豫了一下，没敢再用自己的治愈术。

　　好在这里还有不要钱的千冰玉。

　　千冰玉耐火不化，是上好的疗伤灵物，类似于传统修仙界里的xx雪xx莲。

　　以灵为引，可疗百伤。
　　——当然，这是江湖传闻，因为千冰玉罕有，基本只藏在大仙门的高层手里，实际见过的人寥寥无几。

　　本来这种设定上的问题，白清山还是很相信原主的记忆的，但看着这屋里堆柴火似的随处可见的千冰玉，他又不太确信了。

　　姬年嘴一张一合，试着开口，却没吱出什么声音。

　　白清山将窗台边上花状的千冰玉扯下一片，试着将灵气渡了进去。
　　算了，试试再说，这东西总归不会害人。

　　他正寻思着这玩意该怎么用，就见手里的千冰玉骤然化成了水，与它冰状的时候不同，这水十分温暖，水汽间，隐隐可见灵气流动。
　　……原来以灵为引的意思是遇灵则化。

　　白清山又扯了一片，将别致的七瓣白扯成了随处可见的五瓣白。

　　“张嘴。”

　　玉水一点点滴进姬年嘴里，又流入喉咙，异样感消失了大半，他尝试着开口：“我……刚刚怎么了？”

　　可以正常说话了。

　　白清山这才松了口气，他真是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姬年方才的模样让他想起了自己养过的一只猫。
　　白清山养了它三年，最后死于猫瘟。
　　长时间的上吐下泻让曾经活蹦乱跳的身影一天天变得萎靡。
　　他一直期望着猫咪的体温回暖，期望着它像其他的“幸运猫”一样痊愈，在他身边又是活蹦乱跳的一年。
　　可那冰凉的体温却迟迟没有回暖，白清山感受着手心传来的与自己几无差别的温度，心里却是透骨的冰冷。

　　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眼里一点点被抽去生机，他却无能为力……那是白清山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死亡”，比自己飞来横祸般的终结更难忘，比七世轮转的血债更刻骨。

　　他收回了四散的心绪，吸了口气，语气又恢复了如常的平静：“你方才突然就开始咳血了，可知是什么缘故？”
　　语气淡淡的，仿佛只是在问“你吃不吃早饭”一般。

　　姬年被他这轻淡的声音引回前一刻，记忆回笼，他激灵了一下，如梦初醒。
　　“无事的……”不过是梦魇罢了，“偶尔是会有这种情况出现，一般过会就自己好了。”

　　白清山扬扬眉，他方才可不像“自己能好”的样子。
　　“如此，无事就好。”揉了揉姬年的头，这次动作更轻，“那我们走吧，好行该等急了。”

　　颢清行确实等急了，白清山一到门口，她就了跳出来。

　　“清山长老，你太慢了太慢了太慢了！！！”

　　白清山：“确实……不，抱歉，方才突然有事耽搁了。”

　　“算了，这不重要，快进来。”颢清行扫了他和窝在怀里的姬年一眼，很快将这点小事抛在脑后，拉着白清山往小厨房里跑。

　　小厨房里已经被成堆的符木和竹木块占据，数量比他在内室门口见到的还多上三倍不止。
　　人在里面得一步二跨三踮脚才能避免踩到这一地的符木，行走十分艰难。

　　颢清行却毫无阻碍似地不停往前走，白清山没练过这等“杂技”，难以跟上她的步伐，在第三次差点被木块绊到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悄悄施了个法“飘”了过去。

　　姬年就默默看着他在那“作弊”，本能想讽刺几句，但想到方才的事，又憋了回去。

　　待停下来，白清山又悄无声息地落下来，颢清行完全没有察觉。

　　“清山长老，你来看看这个！”颢清行从灶台上拿起一块符木，递给白清山。

　　是最基础的初学者符木，背面还刻着引气的辅助符咒，正面应该是颢清行刚刻的，形歪了不少，连接处断了三处，这符已经废了。

　　白清山对着这四不像的符咒观察了一会，才勉强看出：“这是……控火符？”

　　“是生火符！”颢清行从他手里抽回符木，对着窗口反复看了几转，“难道我又刻错了？”

　　白清山回想了一下几种火符的区别，有些好笑道：“生火符要去一脚多一角，好行师妹，你头尾接反了。”

　　颢清行将符木凑近仔细观察了一会，又不知从哪掏出本初级符咒书翻了翻，突然大叫一声：“啊，还真是！”

　　白清山犹豫了一会，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好行师妹，如果我没记错，你是门派二弟子吧？”

　　“对啊。”颢清行拿刀将自己失败的符咒图样刮去，随手将符木丢进了木堆里，又从里面挑了个新的符木，还是刻着辅助符咒的初学者符木。

　　白清山：“……”
　　那这传说中的“无可寻”里的门派的二弟子连个基础符咒都刻不好真的大丈夫？

　　以前遇到奇葩设定，白清山都是和818一起吐槽，现在少了个人，不，少了个统，还有点不习惯。
　　白清山忍了又忍，才总算忍住没把心中的腹诽说出来。

　　他尽量委婉地：“好行师妹，你学符咒多久了？”

　　颢清行：“我才学啊。”

　　白清山：“？”
　　“您入门多久了？”还是没忍住。

　　颢清行：“呃，设定上我应该是三岁的时候被捡回来的，但其实我也刚来没多久。”

　　白清山：“设定上？”
　　终于要坦诚布公了吗？

　　颢清行：“对啊，设定上你还是……”

　　预测到接下来的内容，白清山及时打断她：“停，可以了，下面的就不用再说了。”

　　颢清行也想起了她答应的约定，及时止住嘴：“哦，好的好的，神秘神秘。”

　　白清山：“……”
　　有点头疼。

　　昨天看四个人都不太正常，但却不确定到底谁是穿的谁不是，又是怎么穿的，从哪穿的。
　　他联想自己的情况，在不确定他们是否有保密协议的情况下还是没有贸然发问。
　　现在来看，颢清行是穿来的可能性占99.9%，还有0.1%留给坑爹的系统。
　　而且很显然，她还是从自己原先的世界或者类似的现代世界穿来的，并且熟读套路三百招。
　　最重要的是，到目前为止，她都没对此表现出一丝隐瞒的意思。

　　“好行师妹啊。”白清山看向又开始捣鼓火符的颢清行，“你先歇会吧，我来吧。”

　　“那当然，我就等你一句话挥挥袖了。”颢清行说着将初级符咒书递给他，递到一半，又抽了回去，“你应该不需要这个吧。”

　　那当然。
　　白清山天性俱黑又喜暖，用的最多的就是火诀火符火咒了。
　　白清山：“都需要什么？”

　　颢清行边翻书边道：“生火符，引火符，灭火符各一张，控火符两张。”

　　白清山：“……”
　　好家伙，整一大全套。

　　没得到回应，颢清行习惯性问道：“没问题吧？”
　　又道：“瞧我说的什么屁话，你可是……，呃，清山长老肯定没问题啦！”

　　中间那诡异的停顿绝对是因为想说那两个字吧！

　　“稍等。”白清山微微点头，一手抱着姬年，一手抬袖并指，凭空作符，几道高级火符唰唰成了。

　　颢清行见了直呼：“哇，……我不说了，你懂的，反正牛批，真的牛批！！”

　　白清山收势的手颤了一下，尾端一点灵气泄出，好在灵符已成，又将灵符挨个打入一旁竹木箱子提前钻好的洞眼中。

　　颢清行：“！！！”
　　“你居然知道我的思路！牛，太牛了！不愧是！”

　　这次干脆连停顿说明都没了。

　　白清山感觉自己都快习惯了，他面无表情地道：“我看到了你留的符孔，上面还做了记号。”

　　颢清行：“这么小你都看得见！牛！”

　　白清山：“……”
　　行吧，反正他也觉得自己挺牛的。

　　姬年在他怀里好奇地探了探头：“这是什么？”

　　“烤箱。”
　　“烤箱！”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语气却不同。

　　姬年疑惑地歪了下头：“烤箱？”

　　颢清行难得一本正经：“生产人间美味的神器之一。”

　　“我从没听说过有这种神器……”姬年下意识向白清山望去，用眼神询问，却见白清山冲他点了点头。
　　姬年忍不住狐疑道：“真的有这种神器？”

　　白清山：“自然是有，这不就做出来了？”

　　姬年：“神器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做得出来？”

　　白清山继续忽悠：“简单？那是因为是我在做，若换了旁人，哪有这么轻松的事。”

　　颢清行也在一边疯狂点头。
　　她永远相信消音词大腿的实力！

　　姬年：“可是……”

　　白清山打断他，又道：“你看好行师妹不就倒腾了这么久，也没倒腾出什么吗？”

　　颢清行继续疯狂点头，点到一半突然顿住了，怎么就无端call到她了？

　　白清山继续道：“无可寻不也这么简单就被我们找到了吗？”

　　……还精准点草。

　　姬年依然半信半疑，但显然已经不想再和他在此问题上继续纠结，他道：“行吧，我知道了。那它能做什么，我们也该先吃个早饭吧？”

　　他这话一说，颢清行立刻感觉自己饿了。
　　白清山倒是不饿，但耐不住他馋。

　　于是他们一致决定让这台“神器”立刻投入工作。

　　厨房橱具餐具应有尽有，却没原材料。

　　“好行师妹，你那有什么能烤的吗？”

　　颢清行在她巴掌大小的腰包里掏了掏，掏出三个大番薯：“不如我们烤番薯……？”

　　姬年瞳孔骤缩：“番薯？”

　　颢清行见他满脸惊讶的样子，突然想起来：“哦对，你们这的番薯很珍贵来着。”

　　“还有这事？”
　　白清山搜索了一下记忆，还真有这事。

　　“吃吧吃吧。”

　　“等一下，我们没托盘。”

　　“我忘了，好吧，清山长老你能让他直接飘在里面吗？”

　　白清山：“……”
　　行是行，但是这跟拿火烤还有什么区别。
　　但他也想试试这个世界堪称稀有的番薯烤出来有何不同，还是照做了。

　　于是三人一致蹲在“烤箱”前，各怀心思地等着番薯烤好。

　　白清山在认真思索怎么探颢清行的话，总不能直接问“妹妹过来多久了？从哪过来的？可能接上我知道的这些梗和段子？”吧。
　　他看了看满脸写着“单纯”的颢清行。
　　……好像也不是不行，只是这就少了一丝异乡对信号的神秘感了。

　　姬年在认真观察白清山，他难得见到这人在短时间内反复变脸，尽管只是极其细微的变化。

　　颢清行则是在观察她的设计成果。

　　一刻钟过去，颢清行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起来要烤多久？”

　　声音将白清山的思绪唤了回来：“你不知道吗？”

　　颢清行想了想：“半小时？”

　　白清山：“半个时辰吧？”

　　颢清行：“一个小时？我要饿死了啊，话说是不是还得翻个面？”

　　白清山：“好像是，再等会吧。”

　　“烤箱”隔热不到位，姬年被火烤的身上暖洋洋的，又起了困意，调到白清山腿上把自己卷成个团子，又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姬年才被一阵飘香唤醒。

　　“小懒虫，起来吃烤番薯啦。”见姬年缓缓睁开眼，白清山顺了顺他的毛，笑道，“你怎么一天到晚都在睡？”

　　白清山随口一问，却问到点上了。姬年张嘴接着白清山喂过来的烤番薯，边吃边含糊地说：“我也不知道，我以前都不这样。”
　　也没机会这样，欺凌的时间是一天十二个时辰不断，想找他麻烦的人总是一批又一批，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来，他很少有机会能一次性睡满两个时辰。

　　见小狐狸神色凝重的模样，白清山有些犹豫：“不好吃吗？”

　　姬年摇头：“不，很好吃。”

　　同时，旁边的颢清行也边叫烫边嚷嚷道：“太好吃了！呜呜，这就是人间美味，不，仙间美味吗？”

　　白清山这才安心吃了一口，清甜的红薯香瞬间溢满整个口腔，沉睡的味蕾乍然惊醒，白清山一连吞了三口，险些被烫着。

　　确实好吃，比他不知多少年前吃过的烤番薯都好吃。
　　也不知是太久没吃过的缘故，还是这仙番薯确实别有一番风味，总之这确实配得上稀有食材的设定。

　　稀有……对了。

　　大半个番薯下肚，白清山吐了口气，状似随意道：“哎，果然，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

　　颢清行眨眨眼，不自觉把嘴里还没嚼烂的番薯一口咽了下去，差点被哽住了。

　　她呛了口气，条件反射地接话：“忙碌了一天的陈师傅决定生吃泡面。”

　　白清山心里一动。

　　信号对上了。

作者有话说

　　陈师傅觉得很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