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妖记》客灯

106、贼子 诚惶诚恐、

　　“魔物除不尽，正是妖族除不尽！”

　　“要是能将妖族杀光了，断了魔物的源头，自然就能除尽魔物了。”

　　花十三这才明白过来到底是针对谁的大计。

　　“妖族受仙门庇护，要除妖，必灭仙门。”

　　他们怀着一腔愤恨要点燃清扫世间的火焰，将自身所遭受的一切痛苦磨难归结到远比他们强大的仙人和妖族身上，并为自己发现的真相沾沾自喜。

　　不乏理智的凡人悄声质疑。

　　“万一……没有了仙人和妖族后，魔物还在呢？”

　　到那时候，他们后悔不及也晚了。

　　这话就像狂风暴雨里吹来的一丝丝细风一样，悄无声息涅灭在高昂嘈杂的人群里。

　　“我们有仙门的神火飞鸦，假以时日必能自己制出更强大的神器来，威力超过神火飞鸦，就像我们的凰鸟一样。”

　　他们不怎么看得上的楚小晏，那样一个在凡人和仙门之间摇摆不定的人都能凭一己之力做出来胜过陵阳宗凰鸟的神器，没道理他们这么多人做不出来神火飞鸦。

　　攻城略地的神器，所过之处无往不利。

　　那些不作为的仙门看守层说，“神火飞鸦必得用在危及时刻，稍有不慎，容易伤人，我们得守好了，且不可被人偷了去。”

　　当然是他们准备盗窃的时候听到的，没办法，谁叫高高在上的仙人一面看不起他们，一面假仁假义与他们共用人这个种族的名号。

　　实际上，他们中从未有人亲眼见过所谓的神器威力到底如何，又不好提议先拿一个试验一下。

　　花十三以为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他道：“神火飞鸦的威力如何我们尚且不知，贸贸然用到仙门身上，就怕他们还有远胜神火飞鸦的神器，那就太糟心了。”

　　楚轻轻说：“怎么会，那可是仙门拿出来抵御魔物的神器，他们自己力不从心，当然要拿最厉害的东西才能有底气与魔物拼上一拼。”

　　“仙门既然不是真心援助人族抵御魔物，永宁殿下又怎么敢担保他们会为人族尽全力呢？”

　　花十三和人打交道了这么多年，最了解不过的就是凡人的猜忌心。

　　许多时候并不是信不过，过于强大的、有可能威胁到他们的，哪怕是纯良之辈，强大就是过错。

　　诚惶诚恐、嫉妒和不甘不愿。

　　花十三说完后见他们陷入死寂，那位怂恿楚轻轻背弃仙门的人若有所思。

　　“既然十三少爷不敢拿仙门开刀，那咱们可以先拿那些四散在外的妖族开刀，总不会各大仙门来者不拒，是个妖都要收留庇护。”

　　他踢了踢前几日被武功不俗的几人杀掉的一只魔，松板登上神山后变作的魔。

　　“据说神山对妖族的吸引力就如同我们之于魔物一般，在神山半山腰拦下来那些企图登神山的妖族，砍掉手脚，等他们失去了行动能力之后，拿他们来试一试神火飞鸦的威力。”

　　花十三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望向楚轻轻，她满脸笑意融融，像初春流淌的溪水，活生生的却扣了个天然的面具。

　　“另外再派遣几人搭乘凰鸟到各大仙门门口散播我们要用神火飞鸦对付妖族的事。”那人阴测测笑道：“正好借此看清楚仙门的真面目，他们是放任妖族自生自灭还是会彻底背弃我们人族，来救这些妖族的性命。”

　　凡尘的魔物找不到吃的，他们对神山有种天然的敬畏，是以哪怕嗅到美味的源头也不敢轻易登上神山，若非衣食难以满足，神山远看着高大，实则能容纳的人数不及大楚昌盛时一城之数。

　　他们怎能把人间让给那些自己鄙夷不齿的仙门妖族狂徒呢。

　　仙门的大师兄们暂时脱离了魔物的包围，商量好去处后就想着怎么能堵住魔物的嗅觉好顺利返回宗门。

　　梁有风道：“但凡我有一架凰鸟，必定把各位全须全眼送回去，但眼下……”

　　眼下他们要不是仗着围成层层屏障的妖族，哪敢放肆在其中疗伤。

　　“城门，玄铁长城已毁，内长城断壁残垣，再向北就是咱们这座城。魔物涌进来是因为这里聚集了人，现下大批的魔物也在这座城里，我们仅有四人，只要能拖住一时半刻，就能顺利离开。”

　　朱明镜道：“那些妖可以将你们护送到城门口，围成一个圈将魔物困在其中虽不是长久之计，但确实是最快的办法。”

　　梁有风说：“南边距我们陵阳宗最近，你们真的不来吗？”

　　他问付青玉和冯项，自然而然掠过了陆渊源和朱明镜，离神山太近了对妖不好，虽然上去的仙人也没能在下山后平平安安活下来，但他们知道后可以不去，怕只怕有些妖抵挡不住诱惑。
　　付青玉略一沉思问道：“陵阳宗内可还有凰鸟，可否腆着脸向你们借上一借？”

　　梁有风：“有。借。”

　　干脆利落的回答，仙门也算同气连枝，他们在想什么彼此间都能猜到几分。

　　倘若日后有聚首的需要，哪能带着万千弟子一路从魔物丛中杀过来。

　　付青玉对朱明镜和陆渊源道：“你俩在这儿等候片刻，我去借凰鸟。”

　　冯项也忙叮嘱道：“你身为妖族不可再向南去了，还有身后这群救了我们的妖族，也决不可教他们葬身神山。”

　　朱明镜点点头道：“我知道。”

　　付青玉和冯项他们走后，朱明镜就地划了个圈，蓝色火焰的圈，咧嘴笑道：“这样就算零星的魔物跑来了，也能挡一挡，最好是个胆小的，被我的火吓走了就更好了。”

　　陆渊源：我又不是唐僧……槽点有点多，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不过他还是心安理得躲进了圈里。

　　朱明镜闲着没事，小心翼翼拆了陆渊源胳膊和腹部浸湿的布，时不时看陆渊源的神情，见他皱眉道：“那时候着急，匆忙只顾得上止血。”

　　看见朱明镜神色越来越难看忙安慰道：“没事，小伤，养两日就好。”

　　“我来时带了药，昆仑派的老头子听说我要来救他家徒弟，给了我不少药，但我不知道哪个是治什么的，你不如都吃一点。”

　　陆渊源忍着腹部的疼痛，差点笑出声来，“吃错药了怎么办？”

　　朱明镜瞪大了眼道：“怎么会吃错药，给伤员用的无非就是那几样，最多无功无过。”

　　陆渊源别过头无语半晌，从瓶瓶罐罐贴着的名字推测出来都是治什么伤的，硬着头皮咽下去。

　　苦得他直皱眉，朱明镜看着也不怎么忍心，问道：“那么苦吗？”

　　心下暗道，那也没办法。俯身将唇瓣衔住，撬开唇齿，纠缠掠过后退出来说道：“是有点苦。”

　　陆渊源瞪他，你的表情可不像是苦的。

　　好在他不止带了伤药还带了干净的麻纱布，外用的伤药涂抹一通后又重新缠上伤口。

　　朱明镜问：“腰腹的伤是怎么伤的？”

　　“就那样伤的，一不小心。”陆渊源还想敷衍，感觉到朱明镜神色阴郁后叹了声道：“轻轻，她以为她兄长死了。”

　　朱明镜冷呵一声，“兄长死了就能随便捅人吗？”

　　“虽然日后再见可能是敌非友，但看在楚小晏救了我们的份上，此事揭过去。”

　　“嗯，听你的。”

　　天空盘桓的凰鸟降落，陆渊源还道，举桑流金宫不远，但至少也要一个时辰的脚程，仙门弟子身体强健，但那几个身上多少有点伤，不会这么快回来。

　　上面的人似乎在魔物和周遭盘桓了许久，观察到魔物不会来才落到朱明镜和陆渊源的身边。
　　其上下来的人指着陆渊源惶恐道：“他还活着……”

　　他们并不知道陆渊源是谁，只知道楚轻轻在万魔的包围下用匕首捅了他一刀，就算当时没有气绝，又怎么可能躲得过魔潮？

　　陆渊源浅浅一笑，“同为人族，我还活着难道不是好事吗？”

　　与那人同行的另一人明显狠绝了很多。

　　“我早说，咱们人族剩下的人都已经在神山上了，你非要下来救人，他也是仙人，哪里用得着我们搭救。”

　　话音刚落大概是看见了陆渊源周边拆下来的染血的布，后面下来的人说道：“他受了重伤，不如我们直接……”杀了他。

　　前头那人犹犹豫豫说：“这样不好吧。”

　　朱明镜双腿交叉，手臂枕在脑后，无声询问：他们是看不到我吗？

　　大约也是觉得那样不合适，正巧让他们看见城里的妖族围困魔物的情形。

　　前边的人恶意满满笑道：“那些妖，我们要是把他们带到神山上，他们会是什么下场呢？”

　　陆渊源还没见过这样恶毒的小人嘴脸，斟酌了不会刺激到他的话说：“就凭你们两人，带不走任何一个妖族，他们挡不了多久，你们不想被魔物咬住不放的话，最好的选择是立刻逃走，而不是企图浑水摸鱼。”

　　“休要诓骗我们，若是魔物挡不住，你们为何不走？”

　　陆渊源：“我们很快也要走，这不是，你们来了，咱们唠会儿嗑。”

　　说话间那人就到围住魔物的包围圈中抓了个看起来很弱的妖，登上凰鸟，圈子瞬间打开了一个缺口，魔物涌出来几只，妖族迅速将包围圈合上，转头怒望天空上的这两个人。

　　被抓住的妖还有些迷茫，就见拎着他后脖颈的人洋洋得意看着魔物扑向陆渊源和朱明镜，刹那间三五只被他们周围的一片蓝色的火烧成了灰烬，紧接着火光也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