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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倨傲 “朱明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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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风又一次吹来,魔物们又开始蠢蠢欲动。
楚轻轻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陆渊源愣了一愣,这是他用过的。
付青玉和梁有风一前一后挡在陆渊源跟前,冯项时刻防备着神火飞鸦,却听楚轻轻道:“我没了哥哥,他曾经说要当我哥哥,现下我得杀了他才能活,诸位以为哥哥为妹妹而死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陆渊源微微一笑道:“姑且说得过去。”
后来他们发现,楚轻轻的身手一点都不差,甚至能避开付青玉和冯梁有风的左右攻击。
陆渊源右手受伤,招式上的对敌本就不怎么厉害,对着叫了这么些日子妹妹的人,谁也下不去那个狠手。
于是亮堂堂的破绽暴露在她眼前,利刃刺入腹部的钝声,陆渊源倒地的沉闷惊了付青玉和冯项,当即不留情面对楚轻轻出手。
魔物恰好在此时再次暴动,无可奈何只好暂时放过楚轻轻。
挑事的那人笑眯眯出声,“不灭的硝烟卷土重来,送走自家弟子是明智的选择,也是最愚不可及的决定。”
梁有风苦涩道:“魔物以人为食,你们此时发难,又哪里来胜券在握?”
“还是得谢过我们重明殿下,在你们还没有出手援助的时候就已经着手将会飞的木鸟进行改良了,殿下真是个大好人啊!”
站立的三人齐齐看向楚轻轻,像是在问她知不知道此事,只见她恍若未闻。
凡人之躯侠义风范的楚小晏,天纵奇才,可内里却是个优柔之辈,放不下长满了脓疮烂肉的凡人,也没有魄力刮骨去毒,才有了今日的下场。
楚轻轻呢,如此轻而易举投身到凡人的阵营中,是因为世上再无亲人所以随意选了条好走的绝路吗?
他们都不得而知。
之后的付青玉和冯项他们都听到了一句极其狂妄的言语。
“任你是妖是魔还是仙,所活不过方寸大地,踮足弄月的凡人要去征服那碧空了。”
语罢,浮空的数十架凰鸟,比陵阳宗毫不逊色的精密构造,为首之人拉过了楚轻轻,顺势瞧了眼逼近靠拢成一个包围圈的魔物,在确定密密麻麻的魔群很难从土地上突围出去的时候,方乘着凰鸟飞到上空。
梁有风呆呆立在原地,付青玉若有所思,调侃道:“你们陵阳宗这么厉害,那举桑流金宫也能在半空漂浮永不坠落的吧?”
冯项冷哼一声道:“痴人说梦!”
梁有风居然认真设想了一下道:“不管是凡人还是我们,绝不可能征服碧空,要将天空作为家园的人,只有坠落一个结局,迟早他们会迷失在天空。”
“那也是‘迟早’的事,我们可不一定还能看到那时候了。”
付青玉十分嫌弃地看了眼地上的陆渊源,骂道:“你们说这二傻子怎么就死心眼儿站那儿等她捅刀子?”
“他就算醒着也还受着重伤。” 梁有风勉强笑道。
话虽如此,他率先站在陆渊源身前,其余两人各自举剑,以拱卫的姿态守在陆渊源身前。
冯项:“那丫头没伤着要害,他暂时没事。”如果我们倒下了的话可就不一定没事了。
血迹斑斑的脏污里,魔物的身躯如山般压倒,好在一开始三人就已料到了这样的境况,留出来一片不小的空地,容纳魔物的尸首。
潮水般不歇的的攻击,一具又一具尸首倒下,渐渐围困成一座低矮的城墙——对魔物来说只需稍稍费力就能跨过。
三人立于矮墙上,一次次垫高脚下的魔尸墙壁,随着尸首越堆越高,身上的衣衫溅满了褐红色,血污和尘泥混浊,汗水散在粘稠的风里。
倒地的陆渊源捂住腹部渗出的血,艰难起身,将站在比魔物还高两三倍的小山上的人喊下来。
“你们再继续下去,我们也出不去了。”
三人回头看,确实如此。
魔物的尸身围成的城墙并不牢固,是以地下四散的魔尸散落,压缩他们活动的地域,抬头的天空也被困在方寸,再继续下去,他们爬不出高高的尸堆,反而有被悬尸压死的风险。
如此,只剩下坐以待毙的路了。
“是我受了伤才连累你们……”陆渊源说。
三人对此都是沉默笑笑。
梁有风道:“又不是抛下你之后我们就能杀出去了,多你一个反而更有胜算……虽然现在也没活路。”
见众人都有些沉痛,付青玉笑道:“我啊,当年自请被昆仑扫地出门的时候以为自己见过了大世面,那时候就说,死的时候一定要抱着三两个美人,一个接一个地讲我的英雄事迹,现在要跟一群老光棍埋到一个坟里也太没出息了!”
冯项瞪他,梁有风弱弱地举起握剑都有些颤抖的手道:“我不是光棍……我师父做主给我订了亲的,未来媳妇儿漂亮得很,还烧得一手好菜,尤其是红烧狮子头,香得不得了。”
于是冯项和付青玉眼神幽幽看他,梁有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双眼闪烁光芒,“有机会请你们尝一尝。”
还算句人话,付青玉和冯项想。
三人又都看向陆渊源,付青玉嗤笑道:“他家那位是大宝贝,会做菜才怪!”
饶是陆渊源偏袒朱明镜也不得不承认,朱明镜确实不会做菜,也确实算是个大宝贝。
陆渊源不否认的态度叫一向正经的冯项都搓了搓胳膊,鸡皮疙瘩落一地。
“我说谁呢,一天天把我挂在心上!”
隔着数丈高的,从山顶的围口处探出来半个身子,右手掌心握着把燃烧着的剑,剑光幽蓝,在黑夜里生辉,静谧的色彩照亮他大半个身子,暗红的衣袂翩然掀翻了夜色。
像一个立在尸山血海上温柔噙笑的神。
高高在上,附着火光的剑芒逼退了沿他路而来的魔物,他拧眉看着底下蜷缩的陆渊源,眉心轻皱道:“哥哥你受伤了。”
夜色中脸色惨白的陆渊源忍痛应声,“不碍事。”
付青玉等他回过后才笑道:“你单枪匹马来救我们,万一不幸也死了,怕是要叫你家哥哥伤心欲绝。”
梁有风和冯项齐齐向陆渊源的身旁移了移,见过自恋的,没见过他这样不要脸的。
来人是谁他们都不认识,但看那万魔丛中过还能如此风度,自然不是俗人,听语气想必是为陆渊源而来的,附带救他们而已,上赶着巴结倒也不必,只不过付青玉这声“我们”,亲切的有些不知好歹。
果然见那年轻人道:“我不一定会死,倒是可以把你撂在这儿。”
陆渊源没理会他们互相贫嘴,他还是省着点力气,万魔丛中不好走,也不能一直拖累别人。
调侃过了,正经事还要做,朱明镜从魔山上斩出来一条路,靠近了几人,除了心上人的其余三人血污满身,看起来状况也不大好。
他问道:“你们的伤严重吗?”
三人迟疑片刻后道:“就算是我们全盛的状态也很难杀出去,魔物太多了。”
陆渊源问:“你是怎么来的?”
朱明镜柔和笑道:“哥哥你不用担心我,我有保命的法子,而且我好像是这些魔物天生的克星呢。”
付青玉抖了抖鸡皮疙瘩,撇撇嘴,妖就是妖,惯会撒娇迷惑人心。
许是因为这样的说法不具体,朱明镜只好道:“而且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昆仑派守护的北深渊难成气候,我来的路上看见昆仑弟子回去了,昆仑收留的有些妖自愿跟我前来,大概是为了他。”
他指着付青玉,好不愧疚地想,与妖勾结这样的事说出来终归于名声有碍,他家哥哥一个逍遥人,还是不好拖累,付青玉堂堂的昆仑大弟子,最适合祸水东引。
更何况,昆仑派收留妖族是铁打的事实。
冯项和梁有风无声无息看向付青玉,前者冷冷哼了一声,后者问道:“你们养了妖……嗯,听说昆仑派后院养了鹅,所以是吃的鹅吗?”
付青玉:“有养可以吃的鹅。”也有不能吃的就是了。
“所以你们当着妖精的面吃他们的同类吗?”
这话问的,付青玉不知道该怎么答,陆渊源禁不住上扬唇角,旋即又疼得直皱眉,朱明镜忙上前背对着那三人包扎伤口。
听到冯项说了声,“残忍!”
付青玉讪讪,也不好反驳,梁有风点头。
陆渊源小声问朱明镜,“那些跟你来的妖没事吧,没受伤吧?”
“没事,他们在外围,魔物不喜欢吃他们。不过,哥哥你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受伤?”
“你没有。”陆渊源省下了很多话,他要攒力气。
朱明镜似是知道他所想,干脆利落将人扶起来,半躬下腰道:“剩下的话你在我背上慢慢说。”
趴到朱明镜背上的陆渊源埋在他颈间,无声无息,叹了口气道:“好像瘦了,骨头膈人。”
朱明镜默不作声地笑,单手扶住后背的人,单手舞长剑,剑芒劈开层层的魔群,顷刻间打开的缝隙又闭合上了。
“你们三人谁剑法好,拿着这把剑在前面开路,我殿后。”
冯项蹙眉,千岭宗大师兄怎么能任由带着身受重伤的人殿后呢?
他正要反驳就听付青玉道:“听你的,反正你总不会想拖你家哥哥落入魔腹之中后做一对亡命鸳鸯。”
朱明镜倨傲地扬起下巴道:“绝不可能。”
冯项接过朱明镜手里的长剑在前,付青玉和冯项立于左右,上前减缓裂缝的合上,朱明镜背对着他们,留有两人的间隙,正面朝向魔物。
陆渊源这才明白他说的,“好像是那些魔物的克星”是什么意思。
上回切磋的时候,朱明镜还是手下留情了,他掌心的那缕火光,落地的时候犹如一夜绽放的花朵,刹那点缀了荒芜的大地,又好似一朵朵莲花开在幽深的河面。
陆渊源轻声说:“朱明镜,我好像知道你的真身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