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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001 变相的相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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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色橙城》
白一墨/文
2026.11.12
(引子)
沈南橘对于和时城见面两次就上床这件事,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从哪方面分析那都是不可能的,可事情就是发生了。
更让她无法理解的是,两人就这样拉拉扯扯了五六年,像这座城市六月的雨,淅沥不断。
“是因为孤独吗?”她记得他们第一次的时候就这样问过他。
“不完全。”炽烈过后的男人,特别温柔,卸下了平时那股子桀骜劲,“你跟这里的人不一样。”
她想问哪里不一样,却心血来潮,换了个问法。
“假如,我已经很老了,有一天我们再见面,你看到我,敢不敢朝我走来,对我说,我永远认识你,与你年轻时的面容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容颜?”
沈南橘不是文青,或许只是因为在那样特殊的情境下,中了《情人》的毒。
他的回答,同样像是中了什么毒,不像是他在正常情况下会说出来的话。
也可能是因为两人都知道,第二天彤云初起的时候,他们将各奔东西,所以都有些感性。
亦或许,他们那天都背负了太多情绪,只是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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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那一年是如此艰难,雪灾,地震,金融危机,像海浪一样一浪一浪扑向芸芸众生。
那一年又是如此灿烂,北京奥运盛事的成功举办,把这个古老而年轻的国度再次推向世界舞台。
沈南橘和时城的两次见面,恰好就在那一年的两头。
作为浮世一卒,她的心境,从年初到年尾,也像过山车一样经历了巨大的变化。
年初,沈南橘过完年从老家出来,没有直接北上回江浙那边上班的城市宁波,反向拐了个弯,南下来到深圳,去看望她的学姐兼老板邱淙。
到了火车站,她出站后,坐上去往白石洲的出租车,已经是下午。
车子汇入深南大道川流不息的车流。
宽阔的马路两边绿树成荫,高高挺立的棕榈树直耸云霄,马路中央绿化带花坛里勒杜鹃火红一片。
车子经过市民广场,附近CBD中心高楼林立,天边晚霞层层叠叠,堆满西边天际,把整座城市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这是她对这座城市的第一印象。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了一条QQ动态:
深圳,你好。
不知道司机大叔是不是也初来乍到,还是走神了,车子经过白石洲的时候没有停,把她送到了大冲。
她第一次见识了迷宫一样的城中村,在里面绕了很久,都没有找到邱淙住的地址。
“南橘,你这蜗牛爬到哪儿了呀?”邱淙打来电话打趣她。
“正背着重重的壳在迷宫里爬呢,你们饿了先吃,别等我。”
沈南橘还没出生就被人戏谑为“蜗牛”,只因她在娘肚子里呆了差不多十一个月才爬出来。
从小学说话比别人慢,长个儿也比别人慢,做什么事总比别人慢半拍。
不过好在她虽然慢,但耐心好,韧性强,能持久,认定的事情不出意外都会坚持下去。
所以,小时候读书,她平时不怎么起眼,一到大考,却往往一鸣惊人,考一中的时候,竟还考了县状元,把她父母乐坏了。
一直到大学毕业,她读书的事没怎么让父母费心。
她在电话中描述了一番,邱淙才知道她走过了头,他们住白石洲,她却到大冲去了。
邱淙让她站在原地别动,刚好有个朋友从南山蛇口那边过来,路过大冲,他会顺路把她带过来。
等人的间隙,南橘环视周围环境,不由被城中村的建筑如此高的密集度震撼住。
狭窄的过道里,有一栋单元楼前面停了一辆红色的宝马,与周围略显杂乱的环境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的手机铃声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猜想应该是邱淙委托把她带过去的朋友。
“你就是邱淙让我接的人?现在人在哪?”
电话里的男人声音低沉,给人的感觉有点冷,但语速不疾不徐,能感觉到对方是那种出身良好颇有教养的人。
“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哪。”
她说的是实话,她确实无法直接说出她在什么地方。
对方静默片刻,让她大概描述一下她周边的标志性建筑。
“旁边有便利店,超市,水果店……好多呢。”
“有没有什么大的品牌店?”
“有个中国移动营业厅,还有农业银行的自助取款机。”
沈南橘描述完,电话里的人越发沉默了,她猜想他或许对城中村也不熟,却并没有从对方的沉默中意识到,她说了等于没说。
她的反射弧比较长,等她反应过来,可能要到明天早上了,甚至更久以后的某一天,她会突然想起来,自己哈哈大笑一番。
沈南橘担心两个人在迷宫一样的城中村里,你找我,我找你,绕来绕去,谁也找不到谁,只会浪费时间。
她让他把车停在深南大道路边,坐在车里等她,把车牌号告诉她,她自己走出去。
一路上,她问了好几个经过的路人,按照他们指示的路线往出口的方向走,费了一番功夫,最终走出了迷宫。
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倚靠着车身站着一个身形颀长高大的年轻男子,气质卓然,周身散发出一种贵气,也给人一种艺术从业者桀骜不羁、生人勿近的冷淡疏离感。
他穿着打扮倒是精致时尚,外面一身黑,黑色长款风衣,黑色裤子,黑色高帮马丁靴,里面搭配白色高领针织衫,颇有时装周T台走秀模特的即视感。
巧的是,她今天穿的也是黑色风衣,里面一件橙红黑相间的竖条纹蝙蝠袖针织衫。
不知为何,他们几乎是同时看向对方,到底是凭借什么认定,对方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她也说不清。
他静静地看着她朝他走近,近到车旁四五米的距离,才抽出长裤两边斜插袋里的双手,转身打开副驾座的车门。
沈南橘没有看清他具体长什么样,只看到他的侧脸,线条流畅,很像古建筑中挑檐的那种线条,看似静止,实则有一种一飞冲天的动感。
“我们现在过去,他们应该在等我们吃饭。”
男人没有经过手机过滤的声音,更清澈纯粹,像林间幽深的溪涧里潺潺的流水声。
“好呢。”
她侧身坐上副驾座,闻到他身上古龙香水的香气,类似于柑橘的果香,新鲜舒爽,让人顿时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愉悦感,一扫她绕迷宫引起的不适。
时城绕过车头回到驾驶座,启动车子,正要打转方向盘,一辆红色私家车快速超车驶过。
他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停顿了几秒,等红色车离开,他才调转车头,驱车前往目的地。
车厢里有些安静,沈南橘找话题打破沉寂,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沈南橘,橘生淮南则为橘的南橘,邱淙学姐与梁久明学长的学妹。”
“时城。”
“实诚?看来,也是和梁久明学长一样实诚的人,父母才给你取这样的名字吧。”
“恰恰相反。时代的一座城,你觉得深圳是一座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发展的城市?”
“那肯定不是,不然就不会有现在这座花园一样美丽的科技之城,肯定还是那个破旧落后的渔村了。”
“英雄所见略同。”
这个话题聊完,又安静下来。沈南橘一时不知道再说什么,幸好也不远,没多久就到了白石洲。
车子停在路边停靠点,沈南橘安全带解不开,扯了好一会儿都无济于事。
“我来。”
时城坐在驾驶座上,刚要探身过来到她右手边,许是意识到不合适,先下车,再次绕过车头到副驾座这边,打开车门,弯腰给她解安全带。
他靠近的时候,沈南橘莫名感觉到一种压迫感,不由屏住呼吸。
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男人无疑是英俊的,眉目俊朗,两道浓眉仿佛出鞘的剑,眉峰锐利,鼻梁高而挺,皮肤很白,不是瓷白,而是那种带着光泽的润玉一样的白。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很灵巧地解开安全带,右手中指第一个关节侧面,有明显的茧,一看就是读书的时候握笔留下的痕迹。
安全带终于解开,他把车门往后拉,示意她下车。
“谢谢。”
沈南橘下车,往旁边走了两步,与他拉开一段距离,暗暗松了口气。
邱淙和她男朋友梁久明已经走到路口来,见到他们,双双快步跑过来。邱淙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感叹她又瘦了。
梁久明朝时城张开双臂,被他一手挡在肚皮上,“几年不见,肚子又大了一圈啊。”
“没办法,媳妇天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
梁久明摸摸自己的肚皮,笑得合不拢嘴,略显憨厚的脸上洋溢着幸福自豪的表情。
“阿明学长,咱俩应该中和一下。这样就都不胖不瘦了。”
她顺着时城的话开了句玩笑。
“哦吼,你俩这是都看上我媳妇,要跟我抢我吗?那可不行。”
梁久明趁机抱住邱淙,一副生怕她会被人抢走的表情。
他们三个都笑了起来,时城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弯,看得出平时不怎么爱笑的人。
邱淙把梁久明推开,领着她走在前面,两个男人跟在后面,从停车场到他们住的单元楼,一路聊着各自的近况。
他们三个是宁大不同级的校友,都是建筑相关的专业,他们小俩口高她几届。
她跟邱淙住过一个宿舍,她大四下学期,梁久明支棱起一个造价咨询工作室,让邱淙打理,业务多起来,让她过去帮忙,一直做到现在。
梁久明和时城是初中同学,时城后来去了英国留学,学的建筑设计,还在那边工作了几年,两人分别有好些年了,再重逢,看起来感情还是很要好。
上楼的时候,电梯空间有些窄,四个人并排站着,她和时城被他们两个主人夹在中间。
沈南橘再次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一直等电梯到了他们住的楼层,她和邱淙先出去,才松了一口气。
“时大总监从蛇口太子山海湾的富人区,屈尊大驾光临我们白石洲城中村的寒舍,实在是我们的荣幸,今晚一定要好好喝几杯。”
梁久明是个大嗓门,楼梯里都是他的声音。
邱淙提醒他小声点,别吵到邻居。
“等8月8日我们搬到南山的新家就好了,马上就装修完。城中村的握手楼房子挨着房子,一点隐私空间都没有,晚上想干点什么都要憋着一口气。”
梁久明一点也不把他们当外人,把邱淙羞得面红耳赤,扬起拳头要打他,落在身上变成了轻轻一推。
“学长学姐,得谢谢你们,让我……们又相信爱情了。”
她本来只想说我,意识到时城在场,临时加了个“们”。
“确实。”
时城话不多,显然并不热衷寒暄,大多时候只是微微颔首,难得开口,附和了一句。
进了家门,梁久明继续毫不见外地向他们讲述,他在大学里是怎么把邱淙追到手的。
他们不是同班同学,梁久明比邱淙高两届,她一进大学就被他盯上了,建工学院女生少,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狼群一样的一堆男生中脱颖而出,获得她的青睐。
“你们听他瞎说,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我来深圳这么久了,一直说带我去海上世界明华轮看烟花,到现在都没做到。”
邱淙招呼他们在餐桌前坐下来。
一室一厅的房子,客厅很小,一张沙发,一个电视柜,摆上一张四方桌,再围一圈椅子,几个人坐下来,几乎就没什么多余的空间了。
但收拾得很干净,布置也很温馨,看得出女主人是用心过日子的人。
“好,今年年底跨年,一定带你去。到时候我们四个人一起去。”
梁久明这一刻并不知道,他画的大饼,最后无法兑现的却是他自己。
他们这个时候自然也不知道年底会是什么样。
沈南橘和时城隔桌对座,两人不经意间对视了一眼,视线很快错开,都当他只是嘴上客套话说说而已,并没有放在心上。
邱淙给他们盛饭,有意无意地问她,是不是想继续留在宁波。
沈南橘沉默,事实上,对于未来到底何去何从,她内心也有些迷茫。
“想留下也没关系,毕竟你在那边生活了这么些年,习惯了,也有了感情,我们就把那边办公室继续保留着,只是项目没有这边多。”
梁久明倒酒,同样有意无意地问时城,以后有什么打算,是去英国那边,还是回深圳。
“到时候再看。”
时城显然不太想说自己的事,含糊过去。
他们再次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对方,眼神里有一种无法言说的默契,显然都懂了,原来两个主人有意在撮合他们,才有了今天这顿饭。
邱淙和梁久明都比她年长,长辈总是热心给晚辈牵线,这似乎是中国人最朴素的一种情感,却也是一种难以承受之重。
她继续装傻,以免主人为难。
“梁久明,你别像个老妈子折腾些有的没的。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时城直接驳回了他们的好意。
“知道啊,工作狂一个,一台行走的冷血机器,所以要给你找个灵动鲜活,有趣的,像橘子一样可口,酸酸甜甜的小可爱嘛。”
沈南橘有些尴尬,只当没听见,边吃饭,边和邱淙聊起工作上的事。
这顿饭吃得还是很开心,时城原本不喝酒,说要开车,后来经不住梁久明的热情轰炸,也喝了不少酒。
吃完饭,邱淙让梁久明陪客人在客厅吃水果看电视,她去厨房洗碗。
从他们的表情看得出,平时应该是反过来的。
沈南橘没有留在客厅,也去厨房给邱淙打下手,刚拿起碗,手机铃声就响了。
她看了手机来电显示,没有回避,直接按了接听键,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继续拿干毛巾擦拭洗好的碗。
接完电话,邱淙在一边抱怨。
“竺凯分明就是故意在吊着你,说的好听是追了你好几年,时不时打电话骚扰你一下,这就叫追吗?一点实际行动都没有,我看你还是直接把他删了吧。”
竺凯跟邱淙是同班同学,跟梁久明也认识,大学的时候都在学生会里面混过。
“也不是,他只是问我是不是来深圳了,呆多久,他这段时间在外地的项目上,等他回来,如果我还在,请我们仨吃饭。”
“你看你看,又在给你画大饼。他就住大冲,离我们才多远,来深圳这么些年了,和我们吃了几顿饭?他那个人我最清楚了,骨子里透着一股精明,眼高于顶,总想找个深二代,直接少奋斗十年。诶,既然他可以这样想,你为什么不行?你啊,进入社会了可别太老实,你父母那些训诫你听听就得了。”
邱淙说着,朝客厅方向看了一眼,再看向她,显然在向她暗示什么。
“我在那边生活惯了,怕适应不了这边的快节奏,大城市竞争激烈,压力也大。”
沈南橘如实坦白,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扯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一边把洗好的碗一个一个擦干。
她们忙完回到客厅,时城的手机铃声响了,他叫了个人过来帮他开车。
沈南橘明天一大早要去机场,已经预订了离机场更近的酒店,梁久明毫不客气地让时城再顺个路把她捎过去。
她原本想拒绝,自己打的过去,到了楼下,发现下雨了。
邱淙直接把她推上了时城的车,梁久明也把时城从另一边车门推上车,两人都坐在了后车座。
车子启动,开出了一段距离。
“南橘,年底回老家过年的时候,一定要再过来一趟,我们一起去明华轮看烟花啊。”
沈南橘依稀听到他们两个在后面朝他们喊话,没有回头,只在后视镜里看着他们。
梁久明牵着邱淙的手,两人相依相偎,目送他们离开。
这一幕,像印在胶卷上的影像一样牢牢存储在她脑海里,此后许多年,时常会不断浮现。
沈南橘没有想到,年底她再次来到深圳,见到邱淙,已经是另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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