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Chapter06. ...
-
下午的工作不大顺利,组长对她的策划案挑挑拣拣,总也不肯给她通过,急得黄自遥掉头发。
万萱给她倒了杯咖啡,“怎么回事?她是不是故意找你茬?”
黄自遥愣了一下,潜意识里不愿把人想得太坏,摇头,“这不至于。”况且,她记得她没有得罪到组长。
一杯咖啡喝完,黄自遥起身去卫生间,方便完,刚要出来,听见组长和另外一个资历较深的同事聊起她。
下意识地,黄自遥想堵住耳朵。这样的剧情在三流电视剧里都懒得写,没想到居然会在现实生活中遇见。
组长在洗手,另外一个同事和她说:“叶总未免太护着她,还特意为她来骂人。我差点真的信了他俩没关系,结果今天又从叶总车上下来。”
“各人有各命,没办法。”组长叹息似的。
“今天还盯着董事长看,还预备攀两枝高枝吗?”
“行了行了,快别说了。”
俩人一起携手走出去。
黄自遥面无表情地把录音给叶一鸣发过去。
她知道偷偷录音不是道德的行为,但她们在背后讲人坏话的行为也未见得多道德,彼此彼此罢了。
叶一鸣大概没有在忙,很快回复她消息:你现在在哪里?
黄自遥忍着气打字:女卫生间。
想了想,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接一句:叶总,我何时攀上您这枝高枝,怎么我自己不知道?
叶一鸣没回复她,手机撂在办公桌上,把秘书唤进来,问:“接下来什么安排?”
秘书不知道他忽然这样问出于什么缘由,但快速查阅他的行程,“两小时以后有一场高层会议,除此以外,就没有其他安排。”
叶一鸣嗯一声算应过,合上钢笔的盖子,站起来。
秘书赶紧问:“叶总,您这是临时有安排?”
“认得大小姐吗?”叶一鸣问。
秘书愣了愣,“自然是认得的。”
黄自遥没有张扬身份,却也没有刻意隐瞒,否则不会堂而皇之从叶一鸣车上下来还不避讳。不叫万萱张扬,只是怕麻烦,也怕自己所做一切全被归结到大小姐这个身份上。
“大小姐现在受了委屈,我是不是应当帮她说几句话。”
“呃,您说的是。”
“犹豫什么?”叶一鸣似笑非笑。
秘书说:“只是觉得大小姐不会希望您过于张扬。”
叶一鸣已经从办公桌绕出来,没打算听他的意见,神色很淡,不知道是不是在生气,径直走向电梯。
秘书赶紧跟上去。
韩部长没想到叶一鸣会忽然过来,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看见他随意坐在茶水间的沙发上,走过去问:“怎么了?”
叶一鸣只说:“你别管。”
他若想做点什么,韩部长也管不起。于是在他身边一起等。
叶一鸣的秘书把广告部几个小组的组长叫过来,挨个过问工作情况,大多给予鼓励和肯定,唯独到E组组长汇报时,他反复指摘错处,到了吹毛求疵的程度。
E组组长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这尊大佛,垂着眼不敢看他,直流冷汗。
叶总还笑着,看起来不像找茬儿的样子,兴许是真的觉得自己工作出现问题。E组组长这样自我安慰,应答道:“您说的是,我回去就改。”
谁料叶一鸣往沙发里一靠,笑着看她,“你没错,方才是我胡说的。”
E组组长大吃一惊,下意识问:“那您……”话就到此为止了,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莫名其妙被人挑剔的感觉很好吗?”叶一鸣的语调简直算得上温柔。
“……叶总。”
看来她也明白过来,叶一鸣就不再说废话,沉下脸,问她:“公司发给你薪水,是让你仗势欺人和说闲话的吗?”
不得不说,只要叶一鸣收起笑,就极具威慑力,天生是上位者的样子。
“……不是。”
“明知故犯,罪加一等。”叶一鸣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厌倦似的,“在其位不谋其政,再加一等。”
组长以为叶一鸣要惩罚她,连声为自己求情,“叶总,我下次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请您原谅我这一次。”
韩部长手底下的人,叶一鸣没道理越级处理,问他:“你觉得怎么办?”
韩部长原本不知道叶一鸣忽然难为人是为了什么,现在却明白了。办公室最不缺流言,大多数时候不影响工作,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这回不同。不仅叶一鸣亲自过问,更加涉及到大小姐。也亏得黄自遥脾气好,否则上回这组长就该光荣离职了。
韩部长皱着眉,“上一回叶总说的话你都不记得了?还敢再犯!”
叶一鸣淡淡补充,“屡教不改,还要再加一等。”
这回E组组长是真的慌了,也不管还有其他几个组的组长在,连声道:“我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请您原谅我,我,我这就给黄小姐道歉。”
叶一鸣屈指敲了敲桌子,“与黄自遥无关。你今日能这样对她,来日就能这样对别的人。”
见他不准备善罢甘休,E组组长脸色苍白,咬着唇不敢再说话。
韩部长征询叶一鸣的意见,“您看怎么办?”
叶一鸣扫一眼屋里脸色各异的众人,笑了,“我今天杀鸡儆猴,相信你们不是傻子,都看得出。”
他道:“我的态度是,我不希望类似的事情发生第三次。我没什么工夫浪费在这些小事上,只要你们记住,正鼎不是你们传流言蜚语的地方,更不要把偏见带到工作里。”
看一眼吓得一句话不敢说的E组组长,“今天既然已经拿你做‘鸡’,我就不再做其他处罚。但我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事,别再犯同样的错。”
最后说:“我和黄自遥没有关系,至于信不信,全在你们。”
他挥了挥手,厌烦似的,“都工作去。”
一屋子人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韩部长站一旁看完全程,心里佩服,可算明白董事长怎么会找他来做总经理。明明是给大小姐出气,能叫他说的这样冠冕堂皇。
“大小姐那边怎么办?”他担心黄自遥会说给她父亲听。
叶一鸣站起来,理了理西装,“放心吧,她不是会在背后嚼舌根的人。她的教养不许她做这样没品的事。”
即使气极,在他过问细节时,她也并未添油加醋。
“我走了。”叶一鸣神色不算太好看,“她脾气好,不代表可以任人欺负。”
传出和上司的流言也就罢了,居然还被和她父亲一同编排,她怎么能忍得了。
韩部长说不会,送人出去,正巧在茶水间门口遇见黄自遥。
黄自遥是来等叶一鸣的,韩部长就很有眼色地先行离开。
周围没人,得益于叶一鸣的举动,办公区即便有人好奇,也没人敢抬头窥探。
叶一鸣笑,是她熟悉的轻佻模样,“真不避讳。看来我也不能完全怪罪别人。”
“做错了才要避讳。”
“你说得对。”叶一鸣点头赞同她,想绕开她离开,结果再次被她拦住。
“大小姐。”他似乎无奈,“我还有得忙。”
黄自遥这才把路给他让开,叶一鸣往前走,忽然发觉衣角被人扯住,有点错愕。
自然是黄自遥,他回头看,视线落在她细白的手指上。那晚看见的红色指甲油已经被洗掉了,现在是健康的粉色,指甲上有圆润可爱的月牙的弧。这手指正捏着他黑色西装的衣角,小猫似的挠了挠。
叶一鸣感觉好像心里也被这样挠了挠。
黄自遥不大好意思的样子,先向他道歉,“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接着道谢,“谢谢你帮我说话。”
但是她说:“不过,下次不要这样了。我只不过是很生气,一时糊涂,才会做那样的事。”
“哪样的事?发录音给我?”
“……嗯。”
她还是小朋友的样子,会因为自己做错了事感到羞耻。她的眼睛里是一片澄澈,“因为一点小事,太麻烦了。”
怎样的家教,教出这样的女孩。明明她被恶语中伤,却因此感到麻烦了别人。她又该是怎样坦荡的心胸,能够不计较,连气都只生一会儿。
他忽然间想起父亲对他的教导,以“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八个字要求他。
原以为如亚当·斯密所说,人天生,并永远,是自私的动物。可谁料在今天,这个认知被打破。
叶一鸣含着笑,双手按住黄自遥肩头,语气是他不曾预料到的温柔,“你没有麻烦,也不要觉得抱歉。做错事情的并不是你。”
兴许是意识到语气太不同往常,他立即转变,“大小姐,你不妨偶尔任性一些。毕竟,你是有足够的资本的。”
黄自遥愣了愣,眼里没有任何动摇,她说:
“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坚持正确,才对得起我所拥有的,任性的资本。”
叶一鸣仿佛看见一株梅树,她立在狂风暴雪里,风吹落了她的花瓣,雪压弯了她的枝节,但没什么能掩盖住她的幽香。
这幽香似乎能涤荡人的心灵。
叶一鸣微笑着,对她的话表示赞同:“您说的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