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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13. ...

  •   下班的时候,叶一鸣亲眼看着沈曌如耀武扬威地开一辆法拉利载着黄自遥在他面前驶过。
      黄自遥扒着车窗,伸出头看他,他还能对她摆摆手道别,让她把头收回去,不然危险。

      等黄自遥安安稳稳坐下来的时候,沈曌如笑着调侃她,“现在连隐瞒都不稀罕了吗?”
      “沈姨不会说出去的对不对?”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沈曌如。
      “那可说不准。”
      “啊?”

      黄自遥顿时呆住,表情变得纠结。沈曌如笑,没忍住伸出一只手揉她头发,“这么傻,难怪被叶一鸣骗走。”
      “他没有骗我。”黄自遥轻声为他解释。

      沈曌如和叶一鸣相处一下午,聪明人之间的交锋永远是不动声色的,笑意盈盈里你来我往,过了无数招。
      坦白讲,站在同事的角度,叶一鸣堪称完美。他的业务能力毋庸置疑,对于她的疑问会详尽解答,完全没有与她争权的意思。但是站在长辈的角度来看,沈曌如存有疑虑。
      “遥遥,他心思很深。你真的觉得他适合你吗?”

      黄自遥惊讶,“怎么你们都这么说?”这使她开始怀疑她眼里的叶一鸣到底披上了几层滤镜。
      “那你怎样看他?”沈曌如是开明型的长辈,愿意听一听她的想法。

      于是黄自遥将翠竹的譬喻说给她听,又说:“在他身上我看见了很多不应当是他这样身份的人具备的东西。譬如少年气,譬如正直,譬如慎独。”
      沈曌如认可她,“你说的没错,但这与他心思深重并不冲突。”
      叶一鸣是君子端方,待人接物都很得宜。但是也有生人勿近的疏冷,对于许多事情不关心,更不走心。他永远存有三分防备,将心门紧锁。

      “你了解他吗?他的生活经历,他的成长环境,以及他父母是怎样的人。这些都是塑造一个人的重要条件。”沈曌如说出黄自遥考虑过的问题。

      “我不清楚。”黄自遥泄气似的,“关于他的一切,我都不了解。我甚至不知道在来到正鼎之前,是在哪里,做什么。”
      沈曌如无奈地笑,“你未免太不上心。”
      但黄自遥的解释是,“如果他想要告诉我,自然不需要我问。如果他不想告诉我,我去了解,他会生气。”

      如果不是真的熟悉黄自遥,沈曌如很难相信会有这样的年轻人。她说:“看来你爸爸到底没有疏于对你的教养。我很惊喜,我以为现在的小女生都是吵着要看男友的电子设备,要了解他相关的一切的那种。”
      黄自遥笑说:“即使是情侣,也要给彼此留出空间。况且我也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说?”
      “在我年幼时,娇蛮任性的时光里,惹了不少麻烦事。”
      沈曌如失笑,“你倒是擅长自我反思。”
      “与其要求别人,不如要求自己。”

      恍惚间,沈曌如竟然以为眼前的女孩是多年前的那个清晨,她见到的挽着黄正亭手臂的女人。
      沈润是一个很好的演员,以旗袍美人而闻名。她长得极美,又是很清新脱俗的长相。

      那时候黄正亭把她带回家,介绍给黄家的老先生和老夫人,二老满意得很,全然不觉得她配不上黄家门楣,也不在意她比黄正亭还要大三岁。
      二十多岁,不到三十的年纪,正是沈曌如最狂妄放肆的年岁,她总以为如沈润这样没有背景的人浸泡在娱乐圈那样的名利场里,必不可能是干干净净的人,一定是施了手段攀附权贵。

      但在那天清晨,她见到沈润本人时,这样的念头一下子被打消。
      沈润着一件天水蓝的旗袍,绣一对栩栩如生的仙鹤,颈上挂着一条饱满的珍珠项链,朝她笑一笑,喊一声沈小姐。
      “总是听正亭提起你,今日见到,果然和我猜测的大同小异。”

      沈曌如问:“您如何猜测我的?”
      沈润答得很快,眼神也诚恳,不像是搪塞她,“我想,拥有一个不羁的灵魂的人,必然会有与之匹配的气度。”顿了顿,她说,“有没有人和您讲,您像一株红玫瑰。”
      “这个形容可能有点俗气。”
      “抱歉,这也许因为我就是个俗人。”沈润掩唇笑。

      寥寥数语,沈曌如再也挑不出她一点不好来,往后多年的交往里也让她更加了解沈润。
      她确实是极通透的一个人,是沈曌如一辈子遥不可及的温婉,聪颖又善良。
      如今她的女儿出落得十足像她,她该感到欣慰吧。

      沈曌如对黄自遥说:“你自己要想好,以后没有后悔的路给你走。”
      黄自遥说:“我明白的。谢谢您。”
      “谢什么。”沈曌如转移话题,“我以为,我这么堂而皇之地宣称追求你爸爸,多少会引起你的不满。”

      “我爸爸活在梦里好多年了,需要有人把他叫醒。那个人是您的话,再合适不过了。”黄自遥思绪飘开,又说,“况且您和我妈妈像姐妹一样。”
      沈曌如赶紧打断她发散的思维,“你再这样说我就会有负罪感了。”
      “怎么会?”
      “你这话说出来,好像我一直纠缠你父亲,就等你母亲出事一样。”
      “那您就不会这么多年以后才出现了。”
      沈曌如哑然,半晌笑了,“你呀,和你妈妈还真是像呢。”

      多少年前,沈润淡声对她说:“曌如,我知道你喜欢正亭。”
      那时候沈润和黄正亭结婚很久,正怀着黄目远。这话一出,把她吓坏,忙解释,“润姐,我是喜欢他,但我从来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沈润愣了愣,才笑道:“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别误会。”她停了停,接着说,“假如你想做什么,很早就有机会。曌如,或许你会喜欢他,我应该为他的魅力感到高兴,但站在一个朋友的角度,同样站在他妻子的角度,我不能说我为这份喜欢感到高兴。”
      她始终是平静又温柔的,“说一句很自私的话,你和他不会有结果的,为什么要执着于此呢。你值得更好的人。”
      最后,她神色诚恳地道歉,“这些话太伤人,对不起。但我不想看你一直为难自己。”

      这些话太像一个胜利者骄傲的宣言,可是从沈润口中说出来,充满了说服力。她不掩饰自私,也确实为沈曌如考虑。
      今天,沈润的女儿也如此大度,坦然接受,并真诚希望她可以加入这个家庭里。

      难怪呢。沈润被念念不忘,是有足够的理由的。

      餐桌上,黄自遥和沈曌如聊了很多湖城这些年的变化,沈曌如感慨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岁月总是匆匆。
      她认命似的,“我到底还是老了。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我不该答应你爸爸担任这个总裁的。”
      “哪里有,您还没到五十岁。”

      “这话听着可不像安慰。”沈曌如不赞同地看着她。
      黄自遥笑说抱歉,想起万萱的“阴谋论”,还是提一句,“我爸爸请您来,是对叶一鸣有什么想法吗?”
      “这么大一家公司,全交到他一个人手上,任谁都不放心。没有人会把所有的鸡蛋放进一个篮子里,即便你父亲一贯信任旁人,也是如此。”沈曌如意味深长地说,“他是这艘大船的掌舵人,必须要慎重。叶一鸣能力很强,可也因为太强,不得不有所保留。”
      沈曌如见黄自遥有些发愣,叹一口气,“你父亲他是商人。”
      黄自遥慢慢说:“我知道。我只是很心疼他,是他的妥协才给了我不必妥协的机会。”
      “你能理解他,他的所作所为就有意义。”

      黄自遥露出一个很淡的笑,“那您是为了分权?”
      “是牵制,也是备用。”沈曌如很清楚自己的职责,“假如有一天,他追求更高的利益而离开正鼎,不至于使正鼎一下子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
      黄自遥喝了一口水,水是冰的,喝下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发冷。好半晌,才慢吞吞应了一句,“哦,是这样。”

      饭桌上聊这样沉重的话题,这顿饭难免吃得不尽兴。沈曌如把黄自遥送回家,车子停在小区门口,黄自遥说自己可以走进去。
      沈曌如知道她需要时间思考,没有坚持送她进去。从车后座拿过来一个小礼盒给她,“送你的礼物,才想起来。”

      黄自遥打开看了看,是一个精致的玫瑰型胸针,镶嵌着浅橙红的摩根石,温暖又少女的颜色。
      她是喜欢的,因此就不客气,收下来,对沈曌如说谢谢。
      沈曌如不当回事,说你喜欢就好。和她挥手告别。

      目送她的车离开,黄自遥要进到小区里,忽然发现路旁的停车位上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她不敢确定,特意绕过去看车牌号,这时候叶一鸣打了双闪,她这才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上去。

      还没坐稳,就被叶一鸣扳着头吻下去。很灼热的一个吻,像在宣示主权,直到她忍不住掐他腰上的肉,才恋恋不舍地停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黄自遥问他。
      叶一鸣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我在吃醋。”
      她反应过来,无奈,“长辈的醋你也吃?”
      “当然。”他不以为耻。
      “我要是告诉你,我小时候总是和我哥哥睡在一张床上,你岂不是要酸死了。”

      “那我就只好多睡几次补偿回来。”作势要撩她衣服。
      黄自遥啪地一声把他手打开,又惊又羞,“还在车上呢。”
      叶一鸣知道她脸皮薄,不再逗她,重新靠近座椅里。扫见她手里拿着的礼品盒,指一指,“沈总和你关系真亲厚呢,还有见面礼。”

      “少阴阳怪气。”黄自遥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我小时候沈姨还抱过我。”
      叶一鸣要纠正她的想法,“我没有抱过?”
      “她还给我洗过澡。”
      “我没洗过?”
      “……叶一鸣,你好烦哦。”
      话这么说,却只有无奈和好笑而已。

      叶一鸣从她手里抽出礼品盒,往她手里塞了件东西,冰凉的触感。
      黄自遥点亮车顶的灯,提起来看了看。是块玉牌,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刻出翠竹的花纹,手感温润,没一会儿就染上人的体温。
      “送我的?”她笑弯了眼。

      叶一鸣瞥一眼,嫌她明知故问,“不要还我。”作势要抢。
      黄自遥先他一步收起来,笑说:“送了人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叶总,您今天的行为有点幼稚哦。”

      叶一鸣哼笑一声,不接话。黄自遥主动靠过去,挽住他胳膊,撒娇似的晃一晃,“等了很久吗?”
      “你说呢。笔记本电脑都快没电了。”
      “抱歉哦,下次请你吃饭。我亲自做。”
      叶一鸣一言难尽地看她,“你对下厨这件事这么有执念?”

      黄自遥也抬头看他,“我手艺很好的,不展示出来不是衣锦夜行?”
      叶一鸣就笑,说有机会一定尝尝大小姐的手艺。

      又聊几句其他的,黄自遥再次想起那块玉牌,问他:“雕刻的翠竹,是因为我说的话吗?”
      他眼神沉下去,但还笑着,“是,让你看见它就能想起我,以免太久见不到我,会想我。”
      “少来哦,谁会想你。”
      叶一鸣不和她争辩想与不想的问题,牵起她的手,轻声说:“玉牌,要保存好。”

      他的语气充满珍重,让黄自遥觉得,他说的不仅仅是玉牌这么简单,然而下一秒,他的语气就恢复轻松,“不然我可没有闲工夫给你弄来第二块。”
      “知道啦。”黄自遥挣开他的怀抱,说,“我要走了,你明天不是要出差,好好休息。”
      凑过去,主动献上一个吻。结果就是再次被叶一鸣扣着头,占足了便宜。

      他碰了碰小姑娘的脸,“不要我送你回去?”
      黄自遥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很烫,“不要,我自己回去。”说完快速下车,头也没回,只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叶一鸣用两束车灯照亮她的路,目送她走进小区。又抬手关掉顶灯,准备启动车子时,从衣兜里摸出一件东西。
      黑暗里,隐约可以看出也是一块玉牌,上面似乎雕刻着字迹,但是分辨不清。
      一声极轻的叹息,淹没在汽车发动时响起的引擎声中,好像没有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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