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在上》布丁我狂吃

13、第十三章

　　闻朝掀开二人头顶的棉被，面露无奈道：“不是你喊的我？”

　　听着谩骂声消失了，江玥忙朝门外左右张望，见外面空无一人，疑问出声：“那只鬼呢？”

　　“早就溜走了。”闻朝慢悠悠来了一句。

　　江玥把棉被放回床上，又返回门边拾起地上裂成两半的门闩，看这样子怕是也不能用了，她把这东西塞到闻朝手心，示意他施法帮个忙：“鬼也欺软怕硬，在我门前折腾了半钟头，你一来就跑得没影。”

　　他拿着两块木头没动作，反问道：“别的暂且不说，若是这鬼真闯进来，你就打算用被子对付它？”

　　“我一无所长，也没别的法子了。”她老实回答，又想起刚才那鬼的话，“闻兄，咱们要在鬼界待多久啊？适才那只鬼说我什么阴气颇重，正是滋补好物，我觉得再待下去可能会出人命……”

　　闻朝摇了摇头，道：“阴气重也不一定是坏事，鬼界本就聚集了大量阴气，你在这里也好隐藏。至于方才那不长眼的小鬼，估计是被我吸引来的，放心吧，它伤不了你的。”

　　江玥听他这话也没怎么安心，她靠在门边，垂眼道：“说实话，自从出了‘昌江县’，我心里就一直不踏实，除了整日与妖魔鬼怪打交道让我心惊，还有你，闻道长。”

　　“我总觉得你存了目的接近我，倘若真有什么想法不妨直接讲出来，你之前救我出妖窝，还替我治好了腿，我理当报答你。”

　　“你怎会这样想？”闻朝听了她这番话，讶异挑眉道，“我接近你没什么目的，只是因为我们一同被囚禁，好不容易出来了，想着互相有个照应罢了。”

　　“你法术高深，应当不需要我这个凡人照应。”她拧眉质疑道。

　　闻朝笑了笑：“我是有法术，但你也不差呀，我猜你应该恢复了些法力吧？”

　　他说得没错，之前紧急时刻，她体内是出现了奇怪现象，但那些法力来得快走得也快，她根本控制不了。

　　他又道：“我出来也无事可做，就盘算着不如帮你找找原身，说不定哪天魂魄归体，你从前的记忆也能恢复呢。可没想到你竟然把我想得那样坏，着实令为兄伤心啊，我这就告辞了。”

　　说罢他又掩面作难过状，还把手中的门闩轻掷了过来。

　　江玥手忙脚乱接住，见他这样又不知如何应对，只好道：“这……我只是说说罢了，并未指责你什么。”

　　他抬步作出要走的姿势，与她擦肩而过时又停了下来：“你之前应了我一件事，还记得吗？”

　　江玥：“？”

　　闻朝提醒道：“寿关山一行……”

　　经他提醒，好像是有这回事，她回道：“百年女儿红？”

　　“对，看你这样子估计早就忘干净了，那我暂且不走了，跟在你身边监督着你罢。”

　　江玥：“……”这人的想法怎能跳得如此快。

　　“好了，我去隔壁歇着了，有事喊我。”闻朝朝她挥了挥手，便往隔壁走去。

　　她愣怔片刻，低头看到手里的木块，朝外喊道：“等会儿，门闩还没修好呢！！”

　　*
　　那鬼那一闹后，闻朝又替她把门修好，下午便没什么妖魔鬼怪上门捣乱了。奔波几日，她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夜色已至，鬼界也慢慢苏醒过来，客栈内也传来食客上门的声音，闻朝盘算着时候也差不多了，便走到江玥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等了片刻没人开门，他朝里喊了声：“江玥，是我。”

　　客房内依旧没人应，他抬手用力推开门，门闩应声而落，打眼一瞧床上缩着一团，他松了口气，走了过去。

　　“醒醒，月亮都出来了。”他轻拍棉被。

　　江玥迷迷糊糊睁开眼，便瞧见闻朝站在她面前的，她揉了揉眉心，道：“闻道长，发生什么事了？”

　　“说了不用喊我闻道长。”闻朝再次纠正她的称呼。

　　可在她眼中，闻朝动了动嘴，却没出声。

　　她一把坐起身，问道：“你说什么？再大些声。”

　　“没什么，”闻朝轻叹了口气，“随你喊吧，你收拾下，我带你出去逛逛。”

　　江玥终于清醒过来，她捂着耳朵，似乎觉得哪里不对，见闻朝要出去，赶紧拉住他的衣袖：“等等，我为何听不到你说话？”

　　闻朝停住步子，转身察看她的情况，可不论他说什么，江玥都一概听不见。

　　情况有些不妙，闻朝抬手按在她的额头，便觉得她体内有鬼气侵体，还好她并非普通凡人，才保住了命。

　　“昨晚还发生了什么？”他问道。

　　此时，她却听见闻朝的声音传进脑子，她想了想，说：“昨天那个鬼骚扰我之前，我还听到西边那面墙外有古怪的声音，还发出了一声巨响……”

　　闻朝推测道：“估计有恶鬼经过，戏弄了你一番。”

　　“那我这是好了？”她指着自己的耳朵道。

　　“不，我是通过与你身体接触，用法术同你交流的。虽然我为你驱散些鬼气，但你体内阴气太重，已吸收了一些鬼气，约莫一日后听觉才能恢复。”他说完便收回了手，江玥耳边再次听不得半分声音。

　　闻朝又把手放回她的额间，道：“你先收拾下，我们得换个住处。”

　　江玥点了点头，在他关门出去后，起床稍微收拾了下，她拿起床尾的道袍想穿上，又忆起昨日鬼怪的话，把道袍叠了几下抱着出了门。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客栈一层这时已坐满了食客，杂役们来来往往招呼着，柜台内也站着个男子在算账。

　　她小心躲过端菜的杂役，跟着闻朝行至柜台，只见闻朝从衣袖里拿出一个银元宝，扔到了台面上。

　　“两位客官今日睡得可好？”年轻掌柜的笑着道。

　　闻朝不咸不淡回道：“不怎么好，有东西吵到我们了，一上午不得安生。”

　　“这不是城中近日有大事吗，白日里也不少兄弟赶路，扰到您二位真是不好意思了。”掌柜的一脸抱歉道。

　　闻朝看似了然道：“其实我们也是为此而来，希望借机能观摩一二。”

　　“谁说不是呢，鬼王大人可是第一次到我们西城呢！”

　　“……”

　　闻朝又搭了几句话，便拉着她离开了客栈。

　　江玥也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出了客栈，眼神立马被长街吸引住。夜里的鬼界灯火通明，街上鬼来鬼往，场面热闹非凡。

　　她颇有兴趣看着两旁的摊子，摊子上的物件千奇百怪，与凡间大有不同。

　　当她看到角落里的小摊前摆着的头骨时，终于停下了打量的眼神，摊主是个中年人，见他们在面前停下，忙热情招呼着。

　　摊主张嘴说了一通后，她皱眉看向闻朝：“他在说什么？”

　　闻朝伸出两指轻轻搭在她腕间，道：“老板说他是挖坟能手，能帮你去凡间找回你的尸身。”

　　江玥表情瞬间凝固，心道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鬼界还有这种买卖呢，连忙朝老板摆手离开了小摊。

　　“为什么会有鬼替别人找身体？真想找自己去不行吗？”她走过一段距离悄悄问道。

　　“因为凡间对于妖鬼而言很危险。凡间有很多看不见的神仙管着各类事宜，若是鬼被神仙逮住，后果可就严重了，适才那位替鬼寻尸身的摊主，也算是拿命赚钱。”闻朝解释道。

　　她又想到了其它：“可狐妖云儿怎么敢去凡间？”

　　“那只狐妖修行千年，道行也算深，况且她也只是附在了梦境中，神仙就算发现了也轻易捉不住她。”闻朝道。

　　她往闻朝身侧靠了靠，小声道：“我挺好奇的，在‘昌江县’的李府，你最后和云儿说了什么？”

　　闻朝低头瞥了她一眼：“人妖殊途，死期将至。”

　　她还想问什么，突然身侧挤过几个人，闻朝抬手护着她躲过后，也松开了搭在腕间的手指。

　　江玥也没再问东问西，继续逛着夜市，经过一间茶肆时，她才恍然觉得有些饿了，她已经一天没进食了。

　　“鬼界的东西凡人能吃吗？”她道。

　　闻朝没回答，带头进了茶肆旁的一家酒楼，她忙跟了上去。

　　只见闻朝选了靠窗的一张桌子，又对上前的小二吩咐了几句，在小二领命下去后，才伸手“把脉”道：“鬼也是凡人死后变作的，不会吃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江玥这才放下心来，随后她又把一路上都想问的话抛了出来：“我发觉这一路走来，周围的鬼都悄悄盯着我们，难道我们暴露了？”

　　“如果有一个人提着只巨亮的灯笼在夜里走，你会盯着她看吗？”闻朝把目光撒向周围的食客，那些食客便忙转头不再盯着他们看。

　　她把眼神放在了手腕上的细长手指，道：“你就是那只巨亮的灯笼？”

　　“嗯，我阳气比你稍微多了点。”见小二端着菜过来，他收回了手指。

　　闻朝倒是没骗她，上的菜有鸡有鱼，都是正常烹饪的食物。她也没客气，拿起筷子便埋头吃饭不再说话。

　　桌上的菜大多进了她的腹中，闻朝只吃了几口便停下。

　　本来这顿饭吃得挺开心，直到江玥对面坐下了一个年轻男子。

　　这男子衣着一件湖蓝色锦袍，五官明媚，唇角轻弯时，看上去比女子都要好看。

　　她疑惑地看了他一会儿，又转眼瞧闻朝，见闻朝并未赶人，她只好端着茶杯默默饮茶。

　　三人端坐了片刻，两个男子终于开口，只可惜江玥如今闻不得声音，只能大眼瞪小眼看着面前这人。

　　“你本事挺大，竟然从那地方出来了。”男子自顾取了副新碗筷，边吃边道。

　　闻朝笑了笑，道：“我听闻鬼王到了这西城，匡檀，不会是你吧？”

　　“这还多亏了你，”鬼王匡檀抬手为他续上茶水，“若不是当初你把鬼界搅得混乱，我也不会被推上那个烂座位。”

　　闻朝端起茶杯浅饮一口，道：“可我看你这鬼王当的挺开心的。”

　　匡檀没理他，转而把目光放在了江玥身上：“这位姑娘不知怎么称呼？”

　　江玥见他对着自己说话，只好求救旁边的闻朝，随后闻朝不紧不慢对男子道：“她耳朵听不见，你有什么话和我讲就是了。”

　　然后闻朝又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先吃饭，不用管他。”

　　匡檀见状惊奇道：“第一次见你身边有女子，这姑娘是什么来历？”

　　闻朝缓缓道：“没什么来历，路边随手救下的。”

　　“救人？你何时这么好心了？”匡檀显然不信他的话。

　　闻朝瞥了他一眼：“与你无关，吃完就赶紧走吧。”

　　“别急着赶我呀，反正我也无事，就陪你们在西城逛逛，尽一下地主之谊。”匡檀给她夹了块鱼肉，又转头笑着对闻朝说。

　　江玥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鱼肉，心里郁闷道，失了听觉着实难受，也不知闻朝他们说了什么，对面男子看她的眼神也很奇怪……

　　酒足饭饱后，几人便出了酒楼，陌生男子也与他们随行，据闻朝所言，这男子名叫匡檀，是他鬼界的朋友。

　　见闻朝搭腕用法术与她交流，匡檀便明白了缘由，也想通过法术和她说话。可他的手指还没搭上，就被闻朝挥开：“有什么话我可以代传。”

　　匡檀无奈收回手，心想这姑娘闻朝还挺上心，两人关系指定不一般。

　　心里一顿弯弯绕，他脸上却笑着转移话题：“你一出来就到我鬼界做甚，不该先去仙界找那位报仇？”

　　“报什么仇？”闻朝明知故问道。

　　“五百年牢狱之苦呀，那位神仙对你可是心狠手辣啊，听说也成什么真君了，这不是踩着你向上爬吗？”匡檀冷着脸回道，似是真情实感为他打抱不平。

　　闻朝看了眼身侧的江玥，道：“过去的恩怨都过去了，我不想再追究。”

　　见闻朝看她“含情脉脉”的眼神，匡檀露出惊愕之色：“不会吧，你要学凡夫俗子，娶妻生子？和这个小姑娘？”

　　江玥瞧匡檀指着她面色大惊，也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像是在讨论自己，她受够了聋子的感觉，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只见匡檀朝她竖了个大拇指，率先迈步往前走，闻朝也只是摇了摇头，跟着走了上去，只留她自己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
　　今日下榻之地在匡檀的府中，因为耳疾她早早进了房间休息。

　　闻朝坐在后院的小亭子内，此时只有他和匡檀两个人，他直言道：“找我有什么事？”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匡檀拿起酒杯抬头一口饮下，“还不是仙界那群无所事事的神仙，又想对付我鬼界。”

　　“凡间捉鬼就算了，这几年还派了一些乔装打扮的神仙到鬼界，暗中掳走了不少鬼。”

　　闻朝皱眉道：“你确定是仙界？”

　　“除了仙界还能有谁这么闲？我命人暗中追查过了，果真还是那位神仙。你说她是不是看谁都不顺眼，凡人、妖还有鬼，哪个族她都要插上一脚！”匡檀气愤地说。

　　闻朝忽而道：“鬼界没惹事？”

　　“这……惹不惹事都不该仙界管。”匡檀底气不足道。

　　“还是等你打得过神仙，再说这话吧。”闻朝不客气地回道。

　　匡檀拿起酒壶给他斟酒，含笑道：“我是打不过，可你打得过啊，有你在鬼界，仙界应当不会再派人来了……”

　　他抬手按住酒壶，打断了匡檀的话：“你打错算盘了，我到鬼界是想躲是非，倘若你把我的行踪抖出去，我即刻就走。”

　　匡檀此刻没了笑颜，冷声道：“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是朋友，但我不会为你卖命。多谢款待，今日就不叨扰你了。”闻朝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后院。

　　江玥白天睡了一天，眼下也没什么睡意，便拿着房中摆着的书看了起来。书中无非是记录着上下几百年的历史，她翻到凡间周王七年的页面，仔细研读。

　　她看着上面写着，周王七年，凡间无灾害发生，妖界虽有动荡，但很快便被平复，鬼界有新鬼王上任，仙界一派平和。

　　这个年份似乎没什么大事发生，她又往后翻了一页，周王八年，凡间灾害频发，妖族侵入凡间，鬼界有新鬼王上任。

　　江玥看到又有新鬼王即位时，心道鬼王怎么一年换一个，这宝座还是挺难坐的，一不小心就容易被其它鬼篡了位。

　　但她觉得有些奇怪，一页虽然只有几句话，但明显少了些什么。她又看了一遍，发觉周王八年为何只写了凡间、妖界和鬼界，仙界怎没有记录。

　　她正要再翻一页对比一下，就瞥见房门被人打开，匡檀从门外走了进来，只见他过来抓住她的胳膊，道了声：“跟我走。”

　　随后不由分说地拉着江玥出了房门，七拐八拐后，匡檀把她扔到了一间房间的暗道内。

　　说是暗道，其实也没多长，往前走了几步台阶便是一间简朴的石室，石室内除了一张床也没别的东西了。

　　所以目前这状况是把她软禁起来了？

　　她没有自信能把石门徒手撬开，便坐到塌上，取出了袖中刚才顺走的那本书，继续打发时间。

　　她继续翻看，果真从周王八年后，这本书便不记载仙界之事了。

　　书中虽记录着历年事迹，但都是草草几句概括，翻看起来也十分容易，没过多久，她就看到最后一页。

　　如今的年号是齐喧王六年，书中只记载着上半年凡间无事发生，整本书便戛然而止没了下文。

　　江玥细细看着笔迹，才发现这书不是印的，倒像是手写的，而且整本书从开始到结束字迹也未曾变过，应当出自一人之手。

　　可为何这本书在她的房中呢？有人故意为之？

　　她把书又藏在了袖中，站起身开始打量石室。

　　江玥走到尽头的石门，伸手扶着石壁，上下摸索着有什么机关，可寻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

　　她想既然匡檀是鬼，这石门可能是用法术封住的，体内那不争气的法力快快显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