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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Part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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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沉心里一揪。
顾不得自己浑身酸痛,微微伸手握住时离的手,“时………是我多管闲事了。”他这时还不认识时离,时离多疑,他不能露馅了。
“别怕,我在。”他不会安慰别人,只能笨拙的说出这一句风牛马不相及的话。
时离双眼一怔。随即嘲笑出声。
世界上最动听的都是说出来的,可也最无用。
苏沉看见时离嘴角勾起的略微嘲讽,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上辈子他死得早,才高考完就翘了,不过时离死得更早,在他高中还没毕业的时候,在他高二才转学过来没多久,他把他亲生父亲杀了,之后屋中自杀。
由于他先他杀又自杀,这件事当时太轰动,以至于他对时离都有了一些了解。
而且一直没有人知道,在时离计划着他杀又自杀的前一天晚上,他见过时离。时离躺在深夜的巷子里,像流浪狗一般无助的呻.吟。
当时他早已和时离打过几次照面,对时离印象一直不好。而时离受伤似乎已经成为常态。所以当他看见时离时直接绕道了。
如果他当初不绕道,或许时离不会就那么仓促的结束一生也不一定。
以至于他临死突然闪过少年的脸,心中的那一抹愧念被无限放大。
时离母亲早就受不了他父亲喜怒无常暴怒不已的脾气,带着他弟弟远走他乡,留下时离一个人。
时离当时多大来着?听说好像是七岁。苏沉不知道时离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父亲。
他也没直观的感受过。所以他无法感同身受,他唯一记得时离的,估计就是他那双眼睛,原本应该像黎浇一般朝气勃勃生机盎然的,可是他眼中只有一片灰败,像一潭死水,即使巨石落入其中也生不起一丝涟漪。
他第一次见时离,便猝不及防撞进这么一双眼中,与这个年纪格格不入,像被世界隔离,被时光遗忘了一般。
他从小也算泡在蜜罐子里,遇见的人都有该有的朝气,喜怒哀乐分外明显。
可时离,就像现在躺在床上这样一般。无论发生什么,一言不发。像秋末燃烧枯枝后的灰烬,没有颜色,不见光亮。
时离,上辈子他遇见他时。他的腿便已经落下了残疾,走路高低不平。
残疾?
昨天他给他包扎时看过,他的腿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
那他后来的腿疾是怎么回事?
“阿沉,吃饭了,这都几点了。”苏沉外婆敲着门嘟囔道。
苏沉回神,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时离。
“这就来了。”
苏沉简单洗漱以后就盛了一碗粥上楼。
“你端碗粥上去做什么?”苏沉外婆看着苏沉疑惑道。
苏外婆还不知道他昨天捡了一个人呢。
“我昨天买好东西回来的时候看见路上有一个人受了一点伤我就把他带回来了。”苏沉也不打算隐瞒,一会儿他还带时离去县城的医院呢,总不可能躲着去。
苏外婆心善,她知道了也没什么。
“带人回来了,怎么不叫人下来吃饭?一点规矩都没有。”苏沉外婆也不怪苏沉,佯装斥道。
苏沉一笑,不置可否。“我端上去也一样的。”
说着便不等苏外婆说话就窜上楼了。
“没大没小的。”苏沉外婆说着顾自出去和周围的老太太聊天去了。
苏沉打开门,看见时离依旧保持着他刚刚下去的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眼睛一瞬不离的盯着窗外那棵参天的大树,一眨不眨。
苏沉轻声走过去,把熬得软糯香稠的粥放在桌子上,轻声说,“吃点东西吧。”
意料之中,时离依旧一动不动。
苏沉走过去,轻轻把时离虚搂在怀里,时离微微挣扎了一下,似乎极为抗拒别人触碰。
苏沉听见时离极轻的一声呻,吟。皱了皱眉:“别动。”
时离这才看向他,眼中依旧毫无光彩。
眼睛倒是出奇的漂亮。
苏沉左手端起桌上的粥,“我喂你吧。你这样子也动不了。”说着便舀了一小勺粥试探似的递到时离唇边。
时离没动,好似全无知觉。
苏沉就怕时离这样子,不闹不吵不折腾,但你就是拿他没办法。
苏沉无奈。
“吃点东西吧。”苏沉软声哄着。
时离看着苏沉,心里毫无波澜,他或许不知道,他自认为的善意,只能是更长久的折磨。对他这种人来说,死,才是一种解脱。
苏沉抿了抿唇,威胁道,“你吃不吃?”
没动。
“…………”他上下两辈子除了威胁过他父母,就没威胁过别人。难不成要他像威胁他父母一样,你不顺着我我就死给你看?
那他估计够死八百次,他死了时离也无动于衷。
苏沉有些落败。
上辈子他和时离没有什么交集,唯一记得的也不过是他那一双眼睛以及最后一面,还有后面得知他杀了他父亲时的惊讶与不可置信。
除了临死前,当初他唏嘘一阵后的两年里他都没记起这个人。这辈子因为他出去了一趟倒是有了些许交集,不过现在看来还是不甚愉快的交集。
“爱吃不吃!”苏沉把碗重重往桌子上一搁,有些气急败坏,他还从来没这么哄过别人呢。
“嘟~嘟~~”苏沉看向床边的手机,他依旧保持着搂着时离的动作,从旁边把手机捞起来按下接听键。
“喂?”
“你要车干嘛?给你叫来了。你不要给我老惹事,我这边忙着呢,没那闲工夫给你收拾烂摊子……”如果不是搂着时离,苏沉真想揉揉耳朵,怎么自己一找他就总觉得没好事呢?虽然这也不算好事。
“爸,你放心吧。我乖着呢。绝不给您还有你老婆惹任何麻烦的,烂摊子我自己会收,不会麻烦您俩老的。”苏沉大逆不道地回道。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你这小兔崽子………”
苏沉急急说了一声再见之后,一把把电话掐断,他可不想再听苏父对他进行“爱的教育”。
苏沉看向时离,把时离身上盖着的薄毯掀起来,把时离往背上轻轻一带。
“你干什么?”时离猝不及防就被人给带背上了,气息有些不平稳。
“终于肯说话了?”苏沉等了半天背后的人依然一言不发,好似他做什么都不在乎。
得。又不说了。
可能是背上的人没吃饭,昨天觉得沉,现在觉得还挺轻的。
时离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穿着的白T恤干净清爽,连裤子也不是他的。
他第一次感觉有些手足无措。
苏沉不知道时离在想什么。他刚下楼时打了一个电话给他爸,让他给他寻一辆车。他自己也可以寻,就是效率比较慢,主要是他懒。
他本来就是打算带时离去医院的。毕竟他不是专业的,而且时离前世的腿疾。即使他和时离没有过多交集,这对他来说也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不就去一个医院吗。
苏沉把时离放进宽敞的车里时才发现时离没有穿鞋。
时离倒是没什么感觉,好像穿不穿都对他没影响一般,只盯着衣服看。
苏沉暗道,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苏沉叫师傅开车以后就安静的坐在车里。没想到他从这么早就开始为以后的三好青年打基础了,也不枉前世他为了救人献上了自己的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