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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Part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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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的,教室里人声鼎沸了起来。晚自习并不是真的自习,老师要先讲两个小时的课,最后一个小时才留给学生自习。
苏沉歪头看着时离,时离笔尖停在草稿纸上有好半天了,显然是卡住了。他还在做着下午数学老师布置的题。
时离看苏沉作业也不做,就盯着他看,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忍了又忍,在苏沉又一次看过来时不由问道:“你不做?”
“这种题不用做。”苏沉回得毫无心理负担,这种题口算就能算出来,现算也来得及,就是简单的带公式,不难。
时离:“你懂?”
“还行。”苏沉谦虚道。他不想说这题目弱智,不然估计他会引起公愤,群起而殴之。
苏沉没注意时离语气里对他的不信任,只微微低头看着时离卡着的那个点,由于他是从旁边看过去的,视线有点歪,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明白。时离有一个步骤算错了。
于是手点了点时离草稿纸上的第二个步骤,正想对他说让他把倍角公式带进去试试。
就听见时离一本正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虽然你家世好,但还是应该多念点书充实一下自己。”
苏沉一懵。
时离看着苏沉的表情,回头继续做题。他只能说到这里了。以他的性格再多也说不出来了,说多了显得矫情,而且总有点多管闲事的意思。
他觉得苏沉哪里都好,张扬帅气阳光,性格也温和,对家里的老人也好,就是不爱学习,这几天他看苏沉时不时的就看着书本发呆,看了半响仿佛看不懂又默默把书合上,老师上课他也总是打瞌睡,眼神时不时的东漂西漂,就是不看黑板,有时候老师都上了大半节课了,他书还没翻到。
彼时他还不知道苏沉纯粹是懒,懒得动笔,而老师讲的内容他又都学过了,除非有些他不太确定的才动笔记记,不然其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只老师讲题的时候看一眼题目就行了。
苏沉早就知道临沂高中和他原来学校的教学差距了,这不是只在课堂上就可以弥补的,光是他原来的学校已经比这个学校各科提前完成了一本书的教学内容就可以看出差距。
他上课也没闲着,回去也让黎浇拍一些原学校的习题试卷来做,原学校的习题试卷大多都是自己出的,外面买不到,专门照着他们的薄弱点抠,而那些比较简单的算术题,带公式就能得出结论的是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的。
前世苏沉原本以为再差也不会多差,直到到了临沂,他一点也不适应这里的教学方式,虽然成绩在临沂也是稳坐第一,但是他知道,他那个成绩在南阳已经排不上号了。
后面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勉强过一本。虽然大学都还没上就翘了。
上辈子他没有问黎浇要南阳出的题,现在他可不想等以后再努力,最不确定的时间就是明天,有时间,哪一天了。这一个推就推出习惯来了,有什么事都推,能从最初推到结束都还没开始行动。
由于只拍照过来没有实感,而且要在手机上做起来也不方便,所以他前几天就让黎浇只要学校里出的卷子都给他捎一份过来,邮费他出,为此黎浇那厮还狠敲了他一笔。
卷子早到了,只是去取快递的地方稍稍有点远,又还在上课,他就一直没机会出去。
好吧。还有就是他懒。
上辈子他和时离没有什么交集,现在乍然听时离这么一说还没有反应过来。
懵了一瞬,大脑转过来了。
二十一班是整个年级的吊车尾,别人也不知道他是自愿来这里的,所以自然而然把他视为“同类”。
他看时离自己都还是个吊车尾,却还关心他学不学习,心里一哂。
心里轻嗤了声,也没心情再给时离说他错的那个点了。
他上辈子也这样,与这个学校格格不入,就像突然闯入另一方天地的小鹿,只不过这个小鹿压根看不上这一方天地,自然也看不上这里的其他人。他之所以转到二十一班,不只是因为上辈子时离的事,还因为他骨子里的矜傲,在他眼里二十一班和一班没什么区别。
时离见苏沉没把他的话听进去,也不强求。只以为苏沉是玩性大,况且他也没想苏沉一下就听他的,只不过因为苏沉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接触他的,所以他看着苏沉消沉的学习态度总不忍心他堕落。
自从时离给他说了那么一句话以后,之后的一个星期苏沉倒是发现了,时离虽然时不时的也不来上课,但是他但凡来上课就会认真听讲,做习题,虽然他大概率听不太懂,作业也总爱在一个简单的点上卡住,但他却乐此不疲。
时离上次让苏沉多学习学习充实一下生活以后,苏沉对时离的态度就降了下来,他不喜欢别人浸入他的生活过多,即使只是一句话。
时离明显也发现了他的疏离,他本来话便不多,便自动的不再和苏沉多说了。
周末,苏沉起了一个大早,他要去七里外拿他的快递。
其实他家不偏,而且现在是大数据时代,国家也是秉持着绝对不让一个人落队的目标努力在致富的路上拉着每一个人,只是这里的环境实在太好了,政府秉承着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不忍心破坏。
而将其发展成旅游业,鉴于很多地区发展成旅游业以后,很多人利欲熏心,反而失去了一开始的初衷了。
所以目前这里还基本保持着原生态,除了不像原生态的基础设施外没什么外力因素在里面。
而人们也乐此不疲。
苏沉平时脚程极少的,来这以后硬是突破了以前记录。
他趁着太阳还没出来六点过就出门了,快递的方向和他家是相反的,他迷糊着眼走着走着就不知道走到哪了。
定睛一看,满山的翠绿只有一间木制的小屋,小屋并不破,周围都没有人。苏沉便知道走错了,正要走开,便听见身后不远处那间木制小屋里传来的声响与叫骂声。
“你这个天杀的,你他/妈看看几点了?和你那个贱货妈一模一样…………”
苏沉转身,看着从前面的木制小屋里传出的压不住的怒吼与暴躁,以及那不堪入目的叫骂声,第一次目睹骂人的惊人战斗力与词汇的丰富量,有些词他甚至没听过。
不堪入耳。
虽然苏父有时也骂他小兔崽子,但是感觉不一样。苏父他不怕,但是这道中气十足的骂人声却让他心底一颤。
仿佛他骂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仇人一般。
他两辈子的经历让他想象不出是什么情况能让一个父亲这么骂自己的孩子。
他本来应该转身就走的,可是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想就不愿意再动了。
那个念头如野麦疯长,以至于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那扇木屋门口了。
他记起来了,去年他转过来的第二个星期,就听说时离和他父亲一起死在了镇边他们住的那个木屋里,发现的时候刀是插在时离胸膛的,而他的父亲心口却有两个窟窿。
因为平时根本没有什么人和他们父子俩来往,所以当人们发现不对的时候人已经咽气好几天,由于天气炎热,尸体都隐隐发臭了。
这件事当时太轰动,以至于即使是苏沉也听过。并且记忆深刻。
前世的前天他回家时经过一条小巷子听见月光下少年若有若无的呻.吟。可是前天晚上他特意去那条巷子等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情况,还因为他回家晚了害他外婆以为他出什么事了。
昨天时离还去上课的,身上也没带什么伤以至于他以为剧情走向和前世不一样了。
苏沉心口一跳,为自己的粗心大意扼腕。还好他要拿包裹,不然等他再见时离的时候说不定都又成一具尸体了。
前世因为时离这件事他和苏父苏母的关系还缓和了不少。他想象不出为什么明明是父子,却要到非置对方于死地的地步。
苏沉听见里面越来越大的响动一下推开门。
屋里的东西七倒八歪的四处散落,时离眼里满是狠戾,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儿,时父一脸暴戾,手里拎着一手粗的棍子对着时离。
两人看着骤然闯入的外来者,眼底都带着一丝惊诧。
苏沉一看时父,心里一沉。要完。一看便具有暴力倾向,又借助酒精发着酒疯的人,即使意识还清醒也不保证不给坏他“好事”的不速之客一棒槌,更何况他满眼通红,一看就是发病了,这时的意识就很稀薄,不占主导地位控制不住他了。
而时离估计刚被时父一棒槌抡在一张老旧的桌子边上,坐在地上勉强支起上半身。
苏沉一看时离伸在背后的右手隐隐露出的冷光,心下一突。
他看形式紧急不容他多想便抄起地上的一个啤酒瓶“嘭”的一下就抡时父头上,时父头脑混沌红白混喝看人都有一些重影,等回过神来要连带着一起教训这个出现在他家和这个畜牲有来往的人时。就看着这个他压根不放在眼里的小白脸一酒瓶招呼了过来,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苏沉第一次打架,心里狂跳个不停。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就迅速走向时离,把人架起来就往外跑。
他腿都是软的,浑身颤抖,要不是想着那个老畜牲什么时候就醒过来,到时候不仅是时离,恐怕他也要交代在那,说不定他已经瘫在地上了。
待跑出老远时,时离才稍稍停下来喘了一口粗气。
他看着浑身青紫的时离,时离没穿校服,穿着一件白T,一条哈伦裤,露出来的地方青青紫紫没有一块好肉。
他除了第二天看见时离脸上的青紫就没再看见过时离再受过伤。现在看着时离露出来的青紫,新伤旧伤交错,原来都是伤在身上了。难怪前两天他不过不小心轻轻碰到时离一下,时离除了身体本能的排斥还打了一个瑟缩。
当时他只想着时离不喜欢别人碰他便没注意。
苏沉一时心里五味陈杂。即使小镇上的人大多起得早现在外面人也不多。
他为了躲太阳特意起了一个大早,现在太阳都还没出来,满打满算应该也才刚七点,再加上时离家这一带比较偏僻,所以就更没什么人了。
苏沉休息好了存了点力气又扶着时离就要回家。
他一路走得快,再加上专捡偏僻的地方走一路上没遇见什么人,没费什么劲就回家了。
苏外婆不知道是还没起还是起了已经出去了,苏沉不敢耽搁,带着时离就往自己卧室走。
待回到家苏沉才狠狠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苏外婆为什么让他远离时离了。即使后来苏外婆略有松口,估计想着的都是以他家的势力,时父想发疯发到他头上还得掂量掂量,可是苏外婆压根不知道时父已经疯得不能再疯,疯得透透的了。
不然苏外婆对着时离产生的那微末怜悯都会收回去,毕竟你可以对着一个正常人讲道理,却不能对一个疯子提要求。
苏沉找出上次用剩下的药,一句话没说就要掀时离的衣服,时离看着苏沉额上细细的汗珠,知道苏沉没见过这种场面估计是被吓着了。
他从一看见苏沉思绪就当机了,直到被苏沉带着回来意识才渐渐回笼。
现在看着苏沉要给他擦药下意识就一躲。
苏沉按住时离往后缩的腰,“别动。我给你上药,后面你看不见。”
说着便掀开时离的衣服,看着时离青紫交错,新伤旧伤并存的身体,瞳孔顿时一震,虽然刚才看见时离露出来的伤就有了猜测,但也掩不住他眼中泄出的惊讶。
苏沉敛眸,不过瞬息,便收起眼中的情绪,若无其事的给时离认真上起药来,只不过下意识的放轻了手上的力度。
等药上完,苏沉才看向时离,“你先不要回去了,在这里住下吧。”
时离回过神来,摇摇晃晃起身,“不用了。”
苏沉一看时离这架势,想起了刚刚隐在他身后的那把刀,不敢轻易放时离离开,不然又该是一起命案了。现在他一瓶子把时父抡晕了,时离想得手简直不要太容易,如果时父死了,他自己到时候也算一个帮凶了。
“时离,”苏沉看向时离的眼睛,“不要那样做。”
“别人的错你为什么要跟着付出代价?”
“我有办法。”
“信我。”苏沉定定地看着眼前满身伤痕的少年。虽然心里有些没底,不过他不敢表现出来,他怕少年又一个冲动回去戳被他打晕的男人两个窟窿。
时离就这么看着苏沉的眼睛,明明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但他却被安抚了下来,等回过神来时苏沉已经出去了,还顺带带上了门。
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可是,就这么死了,他又真的甘心吗?这真的是得偿所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