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打扰我养鱼》羡星

2、第2章

　　霍渊看着眼前明显喝醉的女人。

　　她摇摇晃晃，站也站不稳，帽子落下，她仰起了脸，灯光映着绯红的脸颊，醉意让一双桃花眼朦朦胧胧。

　　但凡闻砚影少喝那么一口，但凡她的酒量再好那么一点，但凡她多吃那么一粒花生米，她都不可能察觉不到此时诡异的气氛，和男人冰冷的眼神。
　　然而她不仅没有察觉，此时满心满眼都只有一个字——像。

　　那个男人戴着眼镜的侧脸，某些角度，竟然有些像纪呈轩。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下一瞬间，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彻底碾去，换上一张笑脸。
　　“小哥哥，我好像对你一见钟情了，你刻在了我深深的脑海里，忘都忘不了～”

　　霍渊眼尾往上一挑，挽起袖口，又理了理手腕的表，丝毫没有理她的意思。

　　眼看她没得到回应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又要继续，霍渊才拽着她的胳膊，二话不说送到门外，往地上一丢。
　　动作实在算不上温柔。

　　闻砚影恍惚抬头。
　　她眼底似蒙着一层雾，下意识漾开一抹明媚的笑。

　　正欲关上的门顿了一下，旋即“啪”的一声。

　　-

　　屁股着地的痛觉和就在耳边的关门声，总算扯回了闻砚影的一丝神智。

　　头还是晕得不行，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她只好将衣服拢紧了些，戴上帽子，整个人缩进里面。
　　想跟秦未意炮轰她不靠谱的帅哥，然而摸到手机都费劲。

　　隔着冰凉的门，屋内的声音似乎隐约涌入耳内。
　　“你到底安排了几个女人？”
　　“看不上换一个？”

　　看来是个花花公子，时间管理做得不错。
　　闻砚影没心情再听了，也怕万一和下一个撞见，捂着快炸了的脑袋，跌跌撞撞走了出去。

　　-

　　霍渊挂了电话，脸色阴沉难看。

　　他今天来这里开会，对他来说进展顺利，可被压到步步退让的合作方就没那么开心了。
　　怪不得刚刚对方代表亲自送来文件，原来是故意留门，好整一出美人计。

　　不过对方却说安排的是今天见过的，并且只安排了那一个人。

　　霍渊给助理发了条信息，只有冰冰冷冷的四个字——取消合作。

　　随后他揉了揉眉心，起身拉开门。
　　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走廊空空荡荡。

　　他停顿了下，几秒后，才收回视线。

　　门再次关上，一声轻响，映在门牌“2805”四个数字上的光都轻轻颤了颤。

　　-

　　酒是个好东西，让闻砚影破天荒的睡得天昏地暗，直到不断轰炸的电话从模糊到逐渐清晰，才将她从睡死的状态拉了出来。

　　是秦未意打来的。

　　“喂……”
　　闻砚影头疼欲裂，嗓音有酒醉后的喑哑，她眯开眼睛，抬手挡住窗外刺眼的阳光。

　　“宝贝，你昨晚没去？”

　　闻砚影愣了半晌，猛地翻身坐了起来。
　　“我去了啊。”

　　“那凯文怎么说你没去？”

　　“我……”
　　闻砚影挠了挠头发，拼命回想，却只触摸到模模糊糊的空白。
　　“我去了吧……我去了吗？”

　　脑子像是卡了带的放映机，甚至连零星的片段都想不起来，但她貌似是出了门，好像还见到了一个男人……吧？

　　“那我昨晚干嘛了？我是怎么回家的？……我失忆了？……不会上热搜吧？照片拍得好看吗？”

　　“……”
　　“哎呀算了，有我在。”
　　“你怎么样？没事吧？我明天一早就回来。”

　　闻砚影恍了恍神，“我没事。”
　　“等你回来帮我搬个家吧。”

　　挂了电话，她动了动身子，又仔细看了下衣服，除了脑袋有点沉，其他都还好，应该没事。

　　她起身倒了杯热水，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出神。
　　宿醉的难受久未消解，昨天的一切又浮现脑海，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浆糊。

　　手机又响了。
　　闻砚影缓缓摸过去，目光一触及名字，骤然浑身一抖。

　　纪呈轩。

　　心一下又紧了。
　　连带着涌上来的还有昨晚没发泄完的一肚子气。

　　她在“接听”上顿了顿，又移到“拒绝”上，最后还是收回指头，静静等待铃声停下。
　　一停下，她立马抓起手机，给秦未意发微信。

　　闻砚影：快，把你的骂人语录发给我。
　　秦未意：渣男？？？
　　秦未意：我马上给你，一定要好好发挥！

　　过了会儿，电话没来，门铃却响了。
　　通过猫眼看到门外的人，闻砚影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纪呈轩穿着淡紫色的衬衫，头发软趴趴的，镜框后的那双眼睛，是一如往常干净，和一如往常的真诚。
　　“砚影，我没想到她昨晚会亲上来，是我没控制好，没有立马推开她。”
　　“她只是我的妹妹。”

　　好一句只是妹妹，让闻砚影刚到嘴边的台词忍不住打了个弯。
　　“妹妹说紫色很有韵味？”

　　纪呈轩愣了下，有些琢磨不透闻砚影的想法，他想将她拥入怀中，却被她躲开。

　　“对不起，以后真的不会了……”

　　“别他妈跟我说对不起，我真纳闷怎么能有人这么不要脸，你妈生你时是不是把人扔了把胎盘养大的啊，你玩劈腿劈那么开不怕蛋受凉啊，别自以为有点资本就装逼其实姐心中没有你！”
　　“祝你他妈月经失调满脸痘痘然后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

　　“……”

　　“啪”的摔门声响彻走廊。
　　闻砚影靠在门上，还能感觉到门板的震动。

　　她掏出手机，拉黑删除所有联系方式，然后舒了一大口气。

　　等等……
　　月经？痘痘？

　　妈的台词背错了！
　　可不可以NG重来！

　　-

　　纪呈轩盯着紧闭的房门，许久。
　　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如果昨天知道闻砚影会回来，他绝对不会去接明珞。

　　微信里司机又在催了，他要去国外出差一段时间，再不去机场就赶不上了。
　　他抬起手，想敲门，却又顿住。

　　还是给她一点时间冷静吧。

　　纪呈轩心不在焉地往另一栋楼走去，打算回家拿行李。
　　上了电梯，刚一出来，就看到明珞在他家门口。

　　“呈轩。”明珞娇笑着挽上他的胳膊，“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纪呈轩声音有些低，“你怎么来了？”

　　明珞前倾，胸口紧贴着他，“我来看看你呀。”

　　纪呈轩垂眸看了眼那片雪白的肌肤，视线流连了数秒，却退开了一步。

　　明珞当然感觉到纪呈轩的态度，也知道他对自己只是玩玩，排解一下在闻砚影那里得不到的烦恼，但她无所谓。
　　毕竟她勾引纪呈轩，就是因为知道纪呈轩和闻砚影在交往，想抢过来罢了。

　　她考进电影学院时是专业第一，大学四年曾被不少前辈称赞有潜力，她一直觉得她是同期最优秀的，却不想半路杀出个闻砚影。

　　一个半路出家的闻砚影，却事事都压她一头。
　　无论是资源、奖项、还是人气、甚至微博粉丝……

　　她的一身傲骨，在碰见闻砚影时摔得粉碎。

　　现在好不容易，即抢了闻砚影的奖项，又抢了闻砚影的男人。

　　还得感谢闻砚影可笑的矜持。

　　-

　　闻砚影不能静下来，一旦静下来，脑子里就会出现无法抹去的画面。
　　因此她马不停蹄，直奔经纪公司。

　　她要去做一件事。

　　这件事情她一直犹豫不决，直到昨晚的天翻地覆，不知为何突然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内心深处叫嚣着下了决定。

　　手机上于曼的未接来电有十几个，她一直没理睬，就是因为有些事情，要当面说清楚。

　　闻砚影直奔彗星娱乐经纪人于曼的办公室。

　　“来了啊。”
　　于曼从文件中抬头，一双丹凤眼在灯光下毫无情绪。
　　“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

　　于曼以为闻砚影会说自己实在没办法接受潜规则，再继续日复一日无休止的争论。

　　却不想闻砚影弯唇微笑着，冷静的目光与她对视。
　　“我是来解约的。”

　　“你说什么？”
　　于曼倏地拧眉，这才认真打量起她来。

　　还是那张绝美的脸，笑意盈盈，可眼神却一步都没有退让。
　　好像有什么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你要解约？”于曼觉得很可笑，“为什么？就因为潜规则？”
　　“闻砚影，进了这个圈子，没有人能干干净净。就算不上床，但你应酬酒局免不了，被人揩油动手动脚亲亲抱抱也在所难免。”
　　“只要听我的话，你肯定能大火。”

　　见到闻砚影的第一眼，于曼就给她规划好了未来。
　　那年在小巷，就因为这个小姑娘的一个眼神，她追了她三条街。

　　闻砚影虽并非科班出身，但资质好悟性好，又能吃苦。
　　最重要的是，她拥有一副好皮囊，一副即使在娱乐圈这种美人如云的地方也会脱颖而出的好皮囊。

　　作为经纪人，于曼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耀眼的成绩，跳槽到彗星后也诸事不顺心。
　　她急需一张王牌。
　　而闻砚影便是她的那张王牌。

　　两人可谓是相辅相成，是于曼一手将闻砚影打造成了如今冉冉升起的新星，也是闻砚影将于曼带上了如今的高度。

　　“砚影，一个艺人的青春很短，能少走一点弯路，多走一点捷径，你就能站得更高一点。”

　　闻砚影知道她所言不假。
　　但她这次目标坚定。

　　“曼姐，听听这个吧。”
　　闻砚影拿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放的是昨天和于曼打电话的录音。
　　不止昨天，还有之前几次，于曼劝诱她同意潜规则的对话。

　　于曼的脸沉了下来。
　　她冷笑了声，眼神越来越复杂。

　　闻砚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还是挂着笑。
　　“曼姐，我是无所谓，但你应该不想让你亲手雕琢的美玉，沾上一个污点吧？”

　　于曼神情一凛。
　　亲手包装的闻砚影，是她人生的里程碑。
　　她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用自己威胁，够狠。”

　　“哪里。”闻砚影说，“同样，你也不希望，你的励志人生，沾上一个污点吧？”
　　“曼姐，你可以靠将我栽培起来这一标签，在这个行业平步青云。”
　　“我不想闹到法庭上去，违约金我会想办法。成功解约之时我会把录音全删掉，希望你还相信我。”

　　于曼没有说话，因为她无话可说。
　　杀人诛心，蛇打七寸，闻砚影显然将她的弱点捏得死死的。

　　她只能死死盯着面前那张娇俏的笑颜。

　　良久。

　　她身子一泄，挺直的腰板也垮了下来，撑着额头长叹了口气。
　　“你走吧。”

　　于曼埋着头，高跟鞋撞击地面的清脆声响渐行渐远，她缓缓闭上了眼。
　　那声响却在门口停顿。

　　过了数秒，听到了那道清亮的嗓音。

　　“曼姐，这三年，谢谢你。”

　　终是没忍住，湿意涌上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