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马灯》北雁依依

2、跳 林小婷从来

　　当林小婷浑浑噩噩走过主教学楼时，有些空旷的大楼依稀传来“嗡嗡”的背书声，临近期末考试，大家都沉浸在紧张刺激的复习中，林小婷的“漫步”似乎显得格格不入。
　　嗡嗡声传入林小婷的耳朵，顺着神经纤维刺激了大脑好一阵子，林小婷才后知后觉这是备战期末的背书声。
　　要期末考试了啊......
　　考试，考试，要考试了......
　　林小婷脑子空空，耳边全是嗡嗡的声音，眼前也是模糊一片，身体开始忍不住的发抖，一股不可控的恐惧感伴随着心脏的泵血流向身体各处。
　　“你入学考试不就是第一名么？期末考试第一名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你的对手很厉害啊，我在家都给你捏一把汗。”
　　“你又怎么了？发什么疯？”
　　“家长养你这么大容易么，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
　　“你能有什么压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又不用你挣钱。”
　　“这就委屈了？将来上了社会怎么办？我看你就是毛病多，缺少社会的毒打。”
　　“这是我买的房子，不是你！你要是不想住就滚出去！”
　　母亲的话不知道从哪里飘到林小婷的耳边，凶狠，毒辣，化成尖刀一下又一下的刺向林小婷。
　　痛。
　　说不上时哪里痛。
　　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耳边却还在回荡母亲的话。
　　奇怪，明明什么也没发生。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林小婷站在教学楼的六楼，也是这栋建筑的顶层，趴在栏杆上向下看。
　　主教学楼是一栋穹顶跃层式建筑，成环状，中间为中空，每一层用护栏围住。站在顶层，抬头时密密麻麻却有规律的钢筋支撑，低头是每一层零星走动的人。不少学生靠在护栏上，拿着书本背诵，有些一面溜达着一面手舞足蹈，嘴里哼唧着听不清的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期末考试总能让人变得隔绝一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小婷这样想着。
　　一层大厅铺装了白花花的瓷砖，由于此时是晚上，灯光又不那么明亮，瓷砖零星反射出的亮光倒显得诡异起来。黑夜遮盖了它的白净明亮，给本就冰冷的瓷砖镀上了一层灰色，更是显得冰冷无比。
　　正值寒冬腊月，冰冷的天气，冰冷的瓷砖，冰冷的人。
　　这让林小婷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墓葬。
　　这寒冬腊月的黑夜像极了死亡，冰冷的地板像极了墓葬，自己冰冷的心像极了将死之人。
　　绝配。
　　林小婷突然萌生的想法给她带来了些许的快乐。
　　是啊，绝配，所以，为什么不跳下去呢？
　　林小婷从来没有哪一科如此的欣赏过死亡。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每个人早晚都会经历的事情，自己究竟为什么之前会害怕？
　　这明明是一场救赎啊。
　　一场结束痛苦的救赎。
　　仿佛发现了这个世界上的快乐，林小婷兴奋的拿出了手机。
　　林小婷有一个小群，在进入大学之后，林小婷有幸交到了几个好朋友，五个人的小群经常做五个人出门集体游玩的沟通场所，偶尔会分享快乐，也会宣泄忧愁。
　　只不过，林小婷一直是那个只说快乐而不说忧愁的角色。
　　“我想死”
　　毫不犹豫的点了发送，林小婷突然觉得心情舒畅。
　　分享快乐，果然可以让快乐翻倍。
　　手掌一松，手机伴随着清脆的碰撞声落到地面。
　　林小婷轻轻爬上栏杆，直勾勾的望着身下的灰色的地板，那反射出来的星星点点此刻褪去了诡异，变得异常的可爱。
　　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林小婷一只腿已经跨过了栏杆，悬空的自由让林小婷格外兴奋。
　　林小婷回头看见地面上的手机，大大的来电显示“于小南”映入眼帘。
　　小南，谢谢你。
　　不过，这一次，我不是去做傻事，是去拥抱快乐。

　　随着一声剧烈的“砰”，大厅内的“嗡嗡”声似乎瞬间按了暂停键，几秒钟的安静诡异的吓人。
　　紧接着，剧烈的尖叫响彻教学楼，空旷的大厅将刺耳的尖叫声打碎成层层回响，激起一层有一层骚动。
　　尖叫声，怒吼声，哭泣声，跑动声，络绎不绝交叉出现，却又杂乱无章毫无美感，人群东跑西爨，时不时还要来个平地摔跤，他们嘶吼着奔跑着，与大厅中央的“建筑学院优秀作品”展示牌上的艺术气息毫不搭配。也不知是否因为周围的情景与自己不搭而愤怒，那展示牌竟像气坏了似的抖动着，却也毫无威严，周围杂乱的声音一层接一层，丝毫没有改进的意思。
　　嘈杂的角落，被丢弃的手机被踢来踢去，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和消息提醒接二连三，屏幕另一端的人焦急寻找的手机主人，此刻正躺在冰冷的地板上，露出似有似无的微笑。
　　跳楼跟林小婷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并不会一下子离开这个冰冷的世界，浑身的疼痛刺激的林小婷说不出话，周围的声音惹得林小婷烦躁，不过索性自己已经慢慢听不到了。
　　再过一小会，自己应该就能彻底离开这个世界了吧。
　　林小婷这样想着。
　　如果真是这样，这浑身的疼痛倒也值得。
　　意识逐渐模糊，记忆的片段接二连三的蹦出来，放电影似的在林小婷眼前放映着。
　　原来人死之前真的会有回马灯。
　　真不想再回忆一次这个冰凉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