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若与我春风》济扬

2、C02 夏

　　02/

　　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两个人见面的房子在二环，六十七楼，不是顶楼，但是站在窗边看着窗外，仍旧感到世界就在自己脚下。

　　谢漪随便披了一条毛毯躺在贵妃椅上，慢悠悠点了一支烟。

　　室内始终开着空调，保持恒温。谢漪很喜欢躺在这个椅子上看着窗外。

　　刚开始两个人也会刻意避开在彼此的身边留下自己太多自己的痕迹，见面的时间多了，两个人的界限也没有那么清晰。
　　这条毛毯不记得是哪一次在这边留宿她点快送送过来的，椅子旁边的柜子里放着她落下的烟。

　　她不是一个长情的人，抽的烟也五花八门，每次带着烟过来，总是抽两三根，剩下的落在这里，林隘没扔，全都收起来了。
　　上次她忘记带，点了外卖林隘看到便拉开了这个柜子，已经攒了有十几盒烟，她压根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丢下的。

　　“又在发呆？”
　　林隘斜倚着门框，“来吃饭。”

　　男人很有一张俊美的脸庞，即便已经年近三十，仍旧看起来有几分少年般的秀气，头发简单抓了抓，有几缕很不听话地垂在眉前。过午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将他脸上的笑容都染上了几分亮色。
　　与昨天的西装革履不同，他今天穿一件简单白色的短袖，黑色休闲裤。只是领口有些红痕，破坏了他清俊的装扮，是她昨晚留下的印记。

　　谢漪回头嗯了一声，将烟在玻璃烟灰缸中摁灭，站起身踢踏着拖鞋慢悠悠踱步到林隘身边。
　　“做了什么？”
　　“牛排。”
　　“唔。”

　　林隘挑眉：“看你这意思，不满意？”
　　“我一个吃白食的，哪儿有资格不满意。”

　　她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屑，或者还有些其他情绪。林隘被她的表情逗笑，低头在她嘴角轻吻，一瞬离开。
　　谢漪没反应过来，或者说她反应过来了也不会躲。

　　“没吃饱一会儿多吃点。”

　　昨天两个人闹了很久，套用了一盒半，地上都是一片狼籍，后来谢漪已经不太清醒，也不清楚到底什么时候睡着，只记得天已经泛白。

　　“吃饭之前先吃甜点垫垫。”
　　“……啧。”

　　她表情有一瞬间的一言难尽，林隘眯了眯眼，“什么表情？”
　　“怕打击你，还是不说了。”

　　“嗯哼？”

　　谢漪拉开椅子坐下，“等会洗碗多放点洗洁精。”
　　林隘愣了下。
　　谢漪：“有点油。”

　　“……”

　　谢漪看他的表情，终于笑了出来。
　　牛排味道很好，林隘并不经常做饭，他们两个人见面更多时候是点外卖，最疯狂的时候，甚至是他将她抱在怀里喂她，每次喂了她又要问她，最后她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有没有吃东西。

　　他好像很喜欢吻她。

　　起床的时候，喝水的时候，她躺在贵妃椅上的时候，她清醒的时候，不清醒的时候……好像他真的很喜欢她似的。

　　她甚至就要产生这样的错觉。
　　——只是错觉。

　　“现在心情好点了？”林隘盯着她的头顶问。
　　“还行吧。”谢漪回完话，往嘴里又喂了一块牛肉，垂着眸，目光始终落在面前的牛排上。

　　林隘是一个很懂生活的人，谢漪第一次来他家就知道，他很享受做饭，有一个专门收藏碟子的柜子。做饭也很有仪式感，他做不同的菜品需要用到不同的盘子。
　　林隘的摆盘很漂亮，牛排，整串小番茄，还有迷迭香。她不喜欢迷迭香的味道，但她从来没有说过。

　　林隘：“说说？”
　　谢漪皱了皱眉，放下了刀叉。
　　林隘：“不喜欢？”

　　她才吃了没几口，林隘知道谢漪的饭量，也知道谢漪不是会在他面前矫揉造作说自己只吃一点就饱的人。

　　“没胃口了。”
　　“给你点个什么？”
　　“不用。”

　　似乎是三番两次被谢漪的脾气激到了，林隘也放下了刀叉。
　　“我记得你的那份我没放辣椒。”
　　谢漪手指放在桌子上，大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

　　林隘就坐在她旁边，林隘不喜欢面对着面坐，之前似乎说过是什么原因，谢漪没有认真听，也不太记得了。
　　林隘顺势将她抱在自己腿上，低头又要吻，谢漪偏头躲开。

　　“公主，到底怎么了？”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琴弦，谢漪感觉有一阵电流从耳朵开始一直穿到头皮，她太容易因为他产生生理本能的悸动。

　　“我不想说。”
　　“看来是我昨天晚上没有伺候好我的公主，居然会让她刚起床就开始想不高兴的事情。”
　　“少贫。”

　　谢漪忍不住笑，回头，黑白分明的眼睛对上林隘漆黑的眼眸，和他对视总是让她感到心里空荡荡，好像有什么东西自此她无法掌控了似的，她又垂眸，有些话来不及细思就已经说出口。

　　谢漪：“我准备换个工作。”
　　林隘：“找好了？”
　　谢漪：“还没完全确定。”
　　林隘：“在哪儿？”
　　谢漪：“江城。”

　　林隘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昨天那么热情，看来是分手炮？”

　　谢漪想反驳他两个人不是什么稳定的恋爱关系，只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但看着林隘的表情，她没有立刻辩驳。

　　这段时间她确实觉得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到了她需要按下暂停键的时刻，正好有个猎头找到她，她觉得薪资各方面都不错，而且离家近，方便她回家照顾奶奶。

　　奶奶已经七十岁了，腿脚虽然利索，可这些年她总是很少回去看她，前几年工作特别忙的时候，总是刚和奶奶说几句，就因为工作上的电话不得不挂断，后来奶奶就很少给她打电话，偶尔她想要给奶奶打电话，又总是深夜，奶奶睡眠少，她那个时候播过去奶奶大概一夜都不能好好睡觉了。

　　谢漪一时没说话，这看起来更像是一种默认。
　　林隘松了手，拍了拍她的臀上侧示意她站起来。

　　谢漪站起身，回身就看到林隘也站了起来，开始收拾桌子上。
　　“你吃饱了？”
　　“没。”
　　“怎么不吃了？”
　　他语气凉飕飕，“正餐什么时候都能吃，甜品再不吃就再也吃不到了。”

　　“……”

　　谢漪看他真的把碟子端到厨房才意识到林隘说的居然是真的。

　　“我们已经很频繁了。”她跟着他走进厨房说，“我上次和朋友去看中医，中医劝我床事要节制。”

　　林隘擦了擦手，带着她靠在橱柜上，手掌扶着她的腰轻轻一抬，她就坐在了橱柜上。
　　“继续说，让我听听还有什么理由。”

　　谢漪双手环着的他的脖颈，腿顺着他的手臂环在他的腰上，一张小巧白皙的脸凑在林隘面前，露出几分示好的笑容。
　　“我还是会每周来看你的。”

　　他低眸睨着她：“我缺人来看我？”
　　“不缺不缺。”林隘从来不缺女性朋友，谢漪一直都知道。

　　谢漪用自己的脸颊蹭着他的脸颊，这个动作对她来说有点吃力，即使坐在橱柜上，她还是得仰着头前倾身体才能贴近他。她这样的动作确实让他动作轻柔了几分，低下头顺着她的动作将额头和她的额头贴在一起。

　　“为什么？”
　　“工作的事情你不感兴趣的。”谢漪还是笑着，也不躲闪，但明显不愿多说。
　　“换了工作之后每周来海城不辛苦？”
　　谢漪亲了亲他的鼻尖，“林老师应该相信自己的魅力。”

　　她一直都在他面前露出这幅乖巧的模样，即使偶尔会因为不耐烦应付他而露出一些锋利的爪子，但是大部分时候，她都不会反驳他，或者说，她在有意顺着他。

　　她有很多小习惯都和他很相像，他们虽然第一次见面，但总是很容易因为一些习惯产生亲近感，林隘之前和朋友谈起都会觉得意外，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人和他的习惯这么像。
　　喜欢的东西必须买双份备用，椅子总是喜欢坐右边的位置，东西习惯性摆在左边，水永远不会喝到最后一口……以及，对于猎物，付出百分之二百的耐心。

　　林隘目光虚虚实实地落在她的面颊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耳垂，这是他习惯性思考的动作。
　　谢漪的脚趾蜷缩起来，嘴唇抿了抿，似乎在犹豫着要说点什么。

　　林隘一下一下地吻着她的唇边。
　　她现在似乎是准备放弃？
　　不，绝不是。

　　他依旧可以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兴趣，就像他第一次见到她那样。
　　他们是因为工作才有机会见到。

　　那天正好是一个酒会，她在喷泉边歇脚，他正在等迟到的朋友。
　　她的鞋子不合脚，已经将后脚跟磨破了皮，她的眉眼有些烦躁，妆容十分精致，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似乎愣了愣，很快抿起一个客套的笑容算作招呼。
　　“需要帮忙吗？”
　　“新鞋总是有些磨脚，这是为了漂亮必须忍受的痛苦。”

　　她说着鞋，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从那一刻他就知道她对他有兴趣。
　　很快有个侍应生过来跟她说了什么，她便支起身跟着侍应生离开。

　　没想到很快就见面了，酒会结束，她打的车没有来。
　　他看到她，停了车。

　　接下来的一切事情都顺理成章。

　　之后偶尔两个人也会在工作以外的饭局上碰到，见面也只是装作点头之交。
　　林隘才恍然他对她的了解其实很少，他不知道她除了工作地方之外的任何事情，她从来不会主动说起她自己的事情，他问起她也只是搪塞过去，他不深究，她更没有主动倾诉的心思。

　　如果不是现在她要离开海城……

　　“到了那边留个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