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 91 章 不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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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丝塔茜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安东尼连忙开口回答，“其实倒不是因为天灾或瘟疫那些大事而造成的饥荒，而是……近半年以来，来往出入艾尔小镇的商队实在是太少了。”
“您也知道，艾尔小镇向来便依靠商业过活。那些买卖成交后要上缴的商税、入城税、还有商队经过停留时的大量花销，是那座小镇最重要的产业了。”
在商业发展上，艾尔小镇的确具有很大先天优势。
虽然没有欧兰城那样的不冻港，但它依旧临近各德海域，港阔水深，海洋贸易往来便利，有不少渡海商队会在这里歇脚；
北方既接近更大的人类城市，又靠近兽人部落，市场广泛，能吸引大量商队来碰运气；
娱乐措施丰富，从欢馆酒馆到赌场黑市一应俱全。
在各类食人兽还没有那么猖獗时，甚至每年都会有许多猎人与勇者愿意去拉尔斯森林闯一闯，希冀通过狩猎到稀有魔兽而一夜成名与暴富。
但近半年来，情况发展却有了很大变化。
源自欧兰城的货物一批批撒出去，不断出现在整片大陆上。虽然欧兰城的商队不会频繁出现在任何固定地点，但安东尼以及与他惯常合作的几只商队，却将那些商品扩散到极其广泛的贸易范围。
而且为了死死保密好货源，即便没有丝塔茜的命令约束，安东尼依旧非常自觉地将自己的主要活动城市选在了距离欧兰城尽可能遥远的地方。
在那些能引发人们狂热追求的紧俏货物不断冲击下，商队追逐利益，会去往货物更丰富热门的城市，艾尔小镇的商贸地位当然遭到了动摇。
最简单易懂的，经济重心转移会造成的影响。
“我们商队在那里才住了一天，”安东尼摇着头感叹，“没想到那里的酒馆与旅馆价格竟然贵得吓人！”
“一小碗豆子汤，竟然要我们五枚铜币！包括入城税和商税比例也整整上浮了五分之一价格！”
店家的客人数量变少，为了努力维持营生，当然会选择提高单价，尽可能从仅剩客人身上薅到钱币；可越是这样，偶尔来这里歇脚的商队就越会被这些骇人花销吓到，恶性循环中不愿继续在这停留。
“市面上买卖粮食的商人也变少了，我听酒馆老板说，这个季节本应该收获的麦粒价格都比往常贵了三四倍。”
商业小镇的农业发展多半薄弱，粮食进口曾经是艾尔小镇非常重要的贸易组成部分。所以小镇上的个体农夫也很少，大部分都是为领主效力的农奴。
现在商队数量减少，能买到粮食的机会当然更少。
“他们没有领地粮仓吗？”听着安东尼的叙述，想想欧兰城内储量丰富的粮仓，黑猫反问，“而且领主和那些小贵族体面人们，不可能完全没有庄园和农田吧？”
曾经那么繁华的一座小镇，怎么可能一点粮食都拿不出来。
安东尼苦笑一下，“有，而且其实镇子里的粮食很多，但那些先生大人们都在等着粮价变得更高呢。”
囤货居奇。
人们不可能失去粮食活活将自己饿死，可当售卖权完全握在了贵族群体中，那么‘什么时候贩卖、卖多少价格’，就是他们说的算了。
如同丝塔茜前世在书上看到的‘盐价’，看到的郁金香。
“粮食价格那么贵，”小心看看丝塔茜的表情，安东尼补充，“我听说哪怕是镇子上的欢——咳咳，赌场那些地方都在清点人手，打算控制成本了。”
安东尼自认为不是聪明人，但像这种发展，他这么多年来已经在其他城市中见过太多次了。
粮价嘛，只要升上去了，就别再奢望它能降下来。当大部分平民都买不起粮食的时候，哪怕领地有再多囤粮，都会爆发饥荒。
能在艾尔小镇中开售店铺的商家，背后肯定都站着不同贵族势力，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会是屹立到最后的赢家。
丝塔茜皱眉，很快从对方叙述中捕捉到微妙细节，“他们的领主没有进行过任何干涉吗？”
安东尼：“那位大人去年送向王都的年礼得到了王室几位殿下的大肆夸赞，甚至还包括大殿下都对他的忠诚赞不绝口，他从几个月前就已经在庆祝这件事指望升职调任呢。”
一种定律：打算离职的人，是很难对现有工作进展有任何热情的。
所以那位领主不但没心情去管理领地粮价与平民死活，甚至会巴不得粮价变得更恐怖，好让自己有机会在临行前用粮仓内的囤粮狠捞一笔油水。
“是啊，大殿下早就有了可以凭借喜好而决定这些小事的权力，”说到这里，丝塔茜话锋一转，“但似乎，今年并没有听到他继续提拔心腹的消息？”
安东尼一愣，老实回答：“抱歉大人，我和商队一直没敢进入王都，就连上个月大殿下的生日祭礼都没敢去凑热闹，所以知道的消息也不算太多。不过今年好像确实没再有什么有趣消息流传出来。”
丝塔茜点点头，很快便将谈话重新带回了商队贸易的话题上。
似乎并没有太在意这则讯息。
但在安东尼等人离开领主堡之后，丝塔茜却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他看起来很关心那座小镇的粮食问题。”
在捕捉到一点征兆时，就敢将消息告诉她。
“是的大人，”维西曾经跟着安东尼在商队待过多年，听说过对方的身世经历，于是也很快便给出了答案，“安东尼先生一次醉酒时提起：他家乡也曾经遭遇到这种饥荒，那年甚至饿死了很多人。”
“所以他才会放弃农耕，成为离开家乡四处跑的商人。”
听到这个回答，喀迈拉忍不住嗤笑，“哦。他是希望你去做救世主吗？拯救他小时候的悲惨遗憾？”
“身为欧兰城的领主，”丝塔茜语气郑重，“我当然有义务维护周围领地的秩序。”
“也同样有义务终止那些本不应发生的灾难。”
喀迈拉：“……”
听起来好像没问题，茜茜她向来非常善良而且容易被打动。
但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同样感到不对劲的，还有莫名其妙耕田一整天的巨龙马格努斯。
常年宅在深山沉睡，他甚至记不住领主堡的所在位置。直到被好心半血种带回城堡之后，马格努斯才皱着眉瞪向幼龙与丝塔茜，“这不是一场学习吗？”
“为什么最后只有我在干活，我的学生呢？你们欧兰城不是非常热爱学习吗？”
其实早在发现幼龙提前溜走之后，马格努斯就恨不得当场冲回来发出质疑。
但他周围的小兽人却又刚好在那时候分给他一种叫做果茶的好喝水源。既然工作都已经完成了，马格努斯当然不会舍得放弃相应奖励；于是迟疑之后果断选择在农田中继续停留，直到整整一桶冰镇果茶都被人们分喝完毕。
然后——人们收好杯子，又紧接着开始更加卖力干活了。
‘这是领主大人和贝纳尔先生免费提供给我们的饮料呢！’
‘而且还有防止我们中暑而特地准备的各种草药，’羊角少年认真向马格努斯强调，‘我们都非常感恩几位大人的仁慈，所以一定要做得更好更努力才行！’
说完，他还非常敬仰地看着马格努斯，‘作为比我们强大无数倍的龙族，你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吧？’
‘你能做到的事情比我们多太多了——哦对，潘妮老师说，这叫做‘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马格努斯：“……”
周围的弱小人类们都那么积极奋斗，如果他现在说自己不想干了，好像会特别让龙族丢脸。
所以马格努斯只好将剩余农田继续收割完，莫名其妙将一整天时间都花费在了这件事上。
惊讶又赞许地看看那两名羊角少年，丝塔茜反问：“那么你的体验感受怎么样？”
“……也就，”马格努斯视线飘忽，坚持嘴硬，“那样吧。很普通，没什么不同的地方。”
实际上他不得不承认这种方法虽然看起来非常愚蠢，但竟然真的很有用。
控制风刃令土壤翻滚，既要露出成熟作物，还要确保风刃不伤害到果实与根茎。
过程麻烦无聊，却在无形中迅速培养起对力量的操控掌握度。
是吹倒一百座高塔都没办法代替的特殊经验。
马格努斯心虚着移开目光，盯住幼龙开始向对方强调自己在今天这次尝试中总结出来的新经验。
“谁说我做不好的？我做得非常厉害！我将城外那一大片地都解决了！”
然而他的精彩表情，就已经充分表明了想法。
丝塔茜笑笑，并不在意对方的强行嘴硬，反而抬眼将注意力落在那两名为马格努斯带路返回城堡的羊角少年身上。
“我听说了，你们今天教给了马格努斯许多用来辨别植物与果实的知识。做得非常棒。”
兽人与人类的半血种也分为很多类型，最优等的当然是流有豹与虎这类肉食动物血脉的半血种，力量强悍且最为威猛；次等是羊、鹿、马这些草食系动物，力量与耐力虽然比不上肉食半血种，但仍然胜过普通人类；最劣质的，则是带有月圆夜诅咒的狼人。
“我们也只是尽可能说出自己知道的知识而已……”得到领主大人的夸奖，两名羊角少年紧张得连看不见的尾巴都猛然缩成一团，“算、算不算‘教导’。”
仔细扫视过两名羊角少年，丝塔茜笑着摇摇头，“在欧兰城中，‘传播知识’向来是一件值得赞赏的好事。”
“而且我记得索拉诺斯曾经对我提起，你们对欧兰城内的植物非常感兴趣？”
兽人族里的羊族分支，就负责饲养植物。
这个话题让两人很不好意思，小声回答：“……是的大人。”
在半血种世界里，无法抑制血脉本能，是种可怕耻辱。
毕竟光明教廷这么多年来一直坚持用这种理由来不断攻击他们，说他们比兽人更像动物，是违背生命常理的畸形产物。
所以——虽然很喜欢植物，但羊角少年们却很少提起，只在看到索拉诺斯树挑选种子时，忍不住凑过去一起旁观了很久。
丝塔茜从抽屉中取出一小把种子，示意他们上前，“那么你们能分辨得出来，这些种子有什么区别吗？”
所有欧兰人都很清楚，得到来自领主大人的重视是一件多重要的事情。
即便紧张又害怕，但两人还是立刻凑到桌前，“是最近快要播种的棉花籽？”
“这些很健康，播种后收获的棉花肯定像之前那些一样好的！”
“但是这些……”从种子堆中额外分出几颗，他们为难地互相看看，才有勇气开口，“大人，它们没有那么优质。可能产量会下降。”
一部分是系统出品的高质种子；另一部分，是经过四五次反复播种后获取的棉花籽。
当然质量差距悬殊。
看着面板上那则名为【半血种的未来】的未完成任务，丝塔茜很轻地笑了一下，“说得都非常棒，完全正确。”
是血统让他们在漫长时间中经受痛苦与仇恨；但也许，同样是血脉所带来的天赋，在这么多年中始终隐藏在每个半血种的身体内。
悄无声息地等待他们察觉利用。
“索拉诺斯自己无法独力承担所有工作，”抚摸着黑猫柔软长毛，丝塔茜很快做好决定，“最近农忙也开始渐渐缓和下来，你们去帮它分辨那些棉籽吧。”
“至于报酬与工作量——艾琳女士会负责的。”
出自系统的高质种子当然是要逐年分批播种下去，确保每年的棉花收成不会太糟；但其余种子要想达到‘优种优培’，还是需要经验丰富的可靠人选进行甄别。
无论是半血种还是矮人，都能在欧兰城得到一块农田。但他们很清楚自己照料农作物的经验技术根本比不上其他人类，所以索性放弃这个机会，转而通过‘播种、收割’这些更擅长的体力活来获取报酬。
现在临时换个工作，并不麻烦。
听到丝塔茜提起‘农忙’，马格努斯立刻警觉地抬头看向她，“你不会又想让我去为人类工作吧？”
“不可能！我这次绝对不会再上当了！”
“当然不，”丝塔茜诚恳承诺，“不过有件事情我很推荐你去尝试一下。”
在马格努斯狐疑目光下，丝塔茜的表情依旧温和真挚，“吹玻璃。”
在平板玻璃之外，还有各类玻璃容器。
玻璃这种非晶体，无法像石膏那样用脱模等常规方式进行塑性，所以‘热吹工艺’是一种历史悠久的铸造方法。
在管子中插入加热融化后的玻璃液，在不断旋转的过程中吹制揉捏成不同形状的玻璃制品。
对于普通工匠来说，这肯定是件没办法快速上手的难事。
但——
丝塔茜：“我想，既然你对捏制银链很感兴趣，那么这件事对你来说，也许同样会是件很好玩的事情。”
而且既然龙族可以喷火焚烧矿石，那么肺活量——如果他们也有肺部的话——肯定非常可观。
马格努斯满脸挣扎，他现在已经不太敢相信这个人类与恶魔混血女孩所说的任何建议……
太有蛊惑性了，如果不是因为能确定她流有深渊恶魔血统，马格努斯真要怀疑对方其实是魅魔类型的小恶魔。
看看主人与‘前辈，’幼龙小小声开口：“啾？”怎么了？
“……去就去！”马格努斯冷哼一声强调，“但我警告你，我可不会对人类世界的娱乐措施感兴趣。”
但当锻造厂真的推出第一炉透明过关的玻璃液之后，马格努斯还是忍不住立刻为之着迷。
“……我喜欢亮闪闪的东西……”
拜托，他们龙，完全没办法抗拒这个的好吗！
而且吹玻璃，也确实像丝塔茜说的那样，很有意思。
比捏泥团更有趣！这太太好玩了！延展性那么强，可以将它们拉成罐子，也可以缩成小条——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吗，这就是大城市的快乐吗。
这里可比深山里好玩多了！
在马格努斯逐渐沉迷于吹玻璃时，安东尼的商队也很快囤好货物准备离开。
不过在临行前，他惊喜地从丝塔茜口中得到新命令，“欧兰城的商队会一起进入艾尔小镇。”
安东尼立刻意识到，这位领主大人并不是真打算完全不理会艾尔小镇可能会有的惨状。
猛地松了一口气，安东尼连连恭维，“您真是位仁慈的领主，神明肯定会保佑您的！”
他就知道！只要这位大人得知消息，肯定会愿意施加援手的。
太好了，这样起码那座小镇不会像他家乡当年……
在恭维声中，丝塔茜却笑着摇摇头，“我们只是正常做生意而已。”
不过安东尼仍然看出，欧兰商队这次难得在启程时带了比以往多出许多倍的粮食。
“那位大人不但仁慈，竟然还那样谦虚——”安东尼忍不住悄悄叹息，“如果……”
如果当年他的家乡能拥有这样一位领主……唉。
然而欧兰城商队这一次所携带的货物，并不只有价格公道的粮食，还有更多大量昂贵稀奇的商品。
商队第一时间就在市集上兜售了食物。而这批随意售卖给平民的粮食，当然引起了许多正打算大赚一笔的体面人们不满。
甚至包括本应负责维护领地稳定的领主。
作为这片土地上的权力至高者，他第一时间便派出心腹管家汤姆，去敲打警告这些不懂规矩又来历不明的蠢货商人们。
结果当汤姆气势汹汹冲到商队落脚点时，却看着眼熟的霍尔绅士等人猛然一惊，“喔！先生们，竟然是您几位啊！”
他快速切换表情，换上谄媚笑容，“我可太久没见到您几位了，还没来得及向您道谢呢。”
“您还不知道吧？您之前那些货物，可帮我的主人解决非常重要的麻烦！”
那些珠宝与酱料，让王室几位殿下们非常满意，甚至难得接受了艾尔镇领主的示好。
这个小贵族在这座镇子上已经捞到了足够多的油水，早就想去更大的城市领地呆一呆，这就给了他很大的机会。
“您几位这次——”顾不上劝说他们关于粮食售价的问题，汤姆刚在房间内坐下，就探头探脑地开口，“还带来了名贵珠宝吗？”
困顿地打了个哈欠，霍尔捻亮油灯，“有不少，你们还需要吗？”
然而汤姆的目光却已经被那盏从未见过的‘灯’所吸引。
看起来很像魔晶灯，有可以拎起的提手，但里面照亮周围的光源却不是魔晶石，而是……麻绳与淡黄色液体。
尤其是这盏灯的灯罩，竟然比最精心打磨的水晶更加透亮！
见汤姆迟迟没有开口，贝纳尔洗干净双手坐回桌前打开餐盒，“如果不是因为知道汤姆先生值得尊敬，我都要以为你是特意来蹭饭，而不是来谈生意的了。”
“……”盯着贝纳尔刚刚洗手时用过的小方块，汤姆的大脑快速运转，“先生，那是什么？”
有花香，还有泡沫？
“那个？是肥皂。”
两个羊角少年与索拉诺斯树所挑选出来的棉籽，合格的用以播种；不合格的，则用来榨制棉籽油。
虽然粗制棉籽油不适合食用，会对健康产生影响，但仍然有太多作用。
比如棉油灯，肥皂。
马格努斯也对制作肥皂的过程很感兴趣，每天吹完玻璃就会‘顺路’旁观。
将棉籽榨油之后沉淀的黑色糊状放入清水熬煮，再加入草木灰碱水与生石灰，就能发生皂化反应，生成可以去除污渍的肥皂。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打过去？”在肥皂上按了两下，留下猫猫爪印，喀迈拉继续，“我都想好该怎么劝你了。”
丝塔茜却反问，“你认为这块香皂可以卖多少钱？”
喀迈拉：“十枚金币啊？这不是你说出的定价吗？”
“有时候货物定价，并不取决于供货商。”
艾尔小镇与曾经的欧兰城不同，那里攒聚着根深蒂固的大大小小贵族势力。永远不会像欧兰人那样快速接纳丝塔茜，并回报忠诚。
不挨打到闭嘴，无论丝塔茜与欧兰城给出多少恩惠与粮食，他们也只会向神明祈求高塔玫瑰早日枯萎；并且疯狂反击，比鬣狗更会咬人。
对于艾尔小镇这类商业城市，有时根本不需要用火药扣响城墙。
通过贸易就能将他们拉进旋涡，吞吃掉所有金币与有用情报。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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