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第 106 章 橡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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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理论上来说，杰里这种半俘虏式兽人，当然没有机会见到地位高贵的光明教廷传教士们；更不可能第一时间认出他们。
不过——
“我真是受够了！你们敢相信我最近被逼着去做什么吗？！他们竟然让我用漂浮咒去运那些木头路牌！”一名传教士愤愤开口抱怨。
“我当初可是花了整整一年才学会了漂浮咒，难道我那么努力就只是为了做这种低贱事情吗？”
——由于这些传教士们最近的‘勤劳工作’，杰里之前便已经见过他们许多次。
要么是在农田里，要么是在肉厂里，一个个比他脱毛成功的同族们更‘努力奋斗’。
但现在这群人在小巷内讨论的内容，明显与他们的工作有关，却又与他们的工作无关。
因为听说过光明教廷的传教士们都会怎样诋毁与虐待半血种，所以杰里对这些家伙没有任何好感。
在小巷深处男人的噤声示意下，他默默地将自己藏得更深、更安静。
‘果然很像鸟啊，’轻轻抚摸轮椅扶手，格伦笑眯眯看着杰里的小动作，‘看起来下一秒就要飞起来了。’
虽然他不怎么在意围在自己身边的这几个传教士们正讨论的话题，但这些伟大绅士却讨论得非常卖力。
“……可我觉得你的工作很轻松啊？只是放路牌而已，我最近在负责用风咒风干那些挂起来的肉肠，多可怕的景象！想想看，在我面前挂满了整整好几排灌满肉的肠子！多么恐怖。”
而且闻起来还挺好吃。
他还只能闻，吃不到。
就连肉厂里养来抓老鼠的猫都能有机会舔舔滴在地上的肉肠油脂，而他们却一根都吃不到！
怎么能有这么残忍的刑罚？！
在用厌恶语气讨论起风干香肠工作时，传教士们纷纷选择性地遗忘了自己曾经是怎样从黑市上不断争抢购买那些被洗净晒好的羊肠。
光明教廷与法师塔内没有女性，就像某种不入流的传闻中所说的一样，传教士们甚至会对后厨饲养的羊羔与马驹下手。
而当他们借着收取供奉的机会能够外出后——
那就是格伦听过的另种‘精彩’消息了。
现在欢馆内的女孩们终于有机会逃离漂亮鸟笼，格伦当然也乐意让自己忘记那些传言。
“竟然只有我们还记得自己的自尊！那些蠢货居然不肯答应我们的邀约。”
甚至还劝说他们‘过得也不错啊，我们确实做错了事情，理应赎罪’。
“他们肯定是被恶魔蛊惑了！”
耐心听着传教士们的抱怨，格伦慢吞吞开口反问，“所以先生们，你们这次主动提议帮忙修缮赌场里的防御魔阵，就只是为了向我证明你们这段时间的工作有多辛苦吗？”
格伦来到艾尔小镇也才十几年时间，他能将手中两座赌场发展到现在的规模，肯定花费了极大心血去经营。
格伦甚至将自己的手段戏谑为‘地精特色’，只注重利益，所以也会用不同好处来打动这些高傲的传教士们为赌场铺好一个个精湛法阵。
怎么会有真的只相信光明神而完全不在意自我利益的教徒呢？
如果有，那就说明给的还不够多。
要是被突然掐住脖子一样，传教士们瞬间噤声，快速交换几个眼神，“……格伦先生，我们听说，叛军早就已经不准许您开办赌场了？”
“难道您就打算忍受这种耻辱吗？”
格伦随意点点头，“难道先生们有其他想法吗？”
没办法，欧兰城的领主给得实在太多了。
太多了！！
哪怕只是最不起眼的瓜果茶点所带来的利润都非常可观。毕竟在习惯了与门票一起给的赠品瓜子之后，人们围观其他人打牌与套圈时，手里嘴里不嗑点什么都觉得奇怪——这还只是棋牌室的副产品而已！
清扫出来的瓜子皮与果皮还能转手低价卖出去沃肥或做饲料。
能够飞快组建成这么完整的高利润产业链，格伦很乐意‘忍受耻辱’，哪怕丝塔茜让他哭着坐在房间内数金币都行。
更何况，以那位领主大人的野心与目标——格伦可没有勇气跳出来与她为敌。
格伦的回答，完全超出了传教士们的预料。不过总算找到机会外出求援，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劝说，“格伦先生，您大概还不知道，下个月就是大殿下的二十岁诞辰了。”
“如果您能在送给他的单程贺礼中，附加一点点希望得到救援的请求，大殿下肯定不会拒绝的！”
大殿下莱纳斯的重病消息秘而不宣，就连王室的贵族们都不知道，这些早就被控制关押起来的传教士们更无法得知。
而拥有特殊消息渠道，甚至已经将这则秘闻分享给丝塔茜的格伦忍不住笑了一下，“好主意。”
传教士们还没来得及对这个评价感到庆幸，格伦就立刻反问，“可我为什么要向王室递交供奉呢？”
“……”传教士们猛然愣住，“为什么？”
“这是你的义务啊？你之前每年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虽然绝不会以‘艾尔小镇赌场老板’这种名义，格伦可不配拥有这种资格。
像许多商人与店铺那样，格伦只负责‘备货’，将搜集好的货物交给贵族与领主们。
由他们‘转交’给王室。
——至于因此得到的赞美或奖赏，那当然也是贵族们独有的权力。
“是啊，之·前。”格伦将这个象征时间的词语咬得很重。
“……”为首的传教士表情一变，“你也背弃了——你怎么敢！”
格伦：“在讨论我的忠诚之前，我更好奇另一件事：你们最近还在向光明神祈祷吗？”
不愧是知名狡猾的地精，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就让传教士们表情越来越难堪，“当、当然了……”
其实早就遗忘掉这件事了。
本来他们也只会在向平民们伸手要供奉的时候衷心祷告，现在没有这种能拿钱的机会，怎么可能想得起来那种复杂语句与仪式。
心虚地转移话题，传教士强调，“那还不是因为那些背叛者对我们的压迫！”
“所以我们才、才会没有时间祈祷……”
“你与他们为伍，”为首的传教士突然笑了一下，盯着格伦问，“难道不怕成为下一个我们吗？”
“我记得，格伦先生的来历似乎并不算体面吧？”
“可您打算效忠的那些违逆者们，是多么注重那该死的律法啊。”
竟然只因为他们那点微不足道的‘污点’，就像对待平民们那样对他们判刑——该死！
格伦很聪明，知道该怎样伪装保护自己：如果无法在一个陌生环境中塑造出完美形象，就抛出一个小弱点，来隐瞒更重要的秘密。
这样外界就会以为他们已经掌握了可以掌控他的把柄，而往往忽视了其他。
所以格伦在这群家伙面前的人设是：偷渡逃跑来的罪犯。
半真半假。
没办法，毕竟他十几年前抵达艾尔小镇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受酷刑后留下的伤痕，不可能彻底隐瞒。
于是他丢出了这一点，用来掩盖自己的地精身份与受罚原因。
就像他也隐瞒了自己拥有两家赌场的事实。
格伦点头叹息，“还有呢？”
“你们之前肯定找过其他人吧。那时候你们付出了怎样的报酬？”
怪不得在福利院开业的时候，有几个人会跑到人群中说了些古怪的质疑言论。
听起来很有道理，可惜人们不傻。没有贵族与教廷想象中的那么愚蠢，不会被这几句话所蛊惑。
也许平民们看得不够远、不够深，但他们又不瞎，知道现在的生活有多难得与美好。
格伦并不担心自己的真实种族被丝塔茜等人察觉——毕竟就连最容易被压榨囚禁的矮人工匠都能得到优待，他这种知名不可靠不可信的狡猾地精，更没有多少风险。
最多也不过是被驱逐而已。
更何况，格伦可不认为丝塔茜会对他的身份不知情。
那株玫瑰陛下对他的机械技术不是很有兴趣吗？
只要，别是那件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说出口的往事。
传教士皱眉，直接撕开了伪装出的善意，“没有还有！能够为光明教廷效力，是你与那些办砸差事的蠢货们共同的荣耀！”
“……就这啊？”格伦握住轮椅扶手，语气微妙，甚至带些沮丧，“我还以为你还能说出什么惊人威胁呢。”
“？？”
不仅传教士们听到这句话一愣，就连躲在远处的杰里都忍不住呆了呆。
对方那么多人，围殴也能将格伦打个半死，他竟然还说出这么挑衅的话——
当然是因为有足够充足的底气。
传教士们一提出帮赌场做每年的定期维修，格伦就知道他们肯定带有其他阴谋。
于是他早就联系了丝塔茜，寻求‘庇护’。
倚在轮椅上，格伦微笑着悠闲等待支援。
等待。
等待。
……等等人呢？！不会不来了吧？
在格伦长达半分钟越来越慌的等待中，终于有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
是一大把不断旋转的刀片。
比利箭更加恐怖。
传教士被这幅景象吓得一阵逃窜，“啊啊啊？！”
什么东西啊？！
他们之前看到的那些比鸡蛋更干净光滑的兽人们，不会就是这么被刮脱毛的吧？！
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锋利刀刃，格伦眼睛一亮，“是特意为我准备的吗？”
在请求‘庇护’的时候，他确实提到过‘希望可以有更牢固与隐蔽的保护措施’。
看到丝塔茜派出埃图斯与里修斯之后，格伦还有些失望。
他们很强，这点没有人能怀疑。
但狼人擅长近战肉搏，作为热衷机械的地精，格伦更希望能看到——呃，不说冰冷机械了，那起码也要是亡灵那种代餐吧？
格伦无视了一群惊叫的传教士，而狼人双子无视了他。
“成功了！”看着跟随自己意愿而不断更换角度转动的刀片，埃图斯轻松欢呼。
“我们可以为主人更快地磨咖啡了！”
格伦：“……”
打扰了，他好像高估了自己的重要性。
在觉醒魔力之后，埃图斯与里修斯为自己定下的第一个目标，就是‘研发出可以更快磨咖啡’的附魔产品。
他们参考了许多现有成果作为借鉴。
比如赫利欧用来打发蛋黄酱时的旋转魔咒——但施咒者必须在场，而且咒停力消；
比如风车磨坊与造纸厂打浆机。
丝塔茜放在欧兰城内的风车磨坊，是借助风力，通过扇叶、轴承和齿轮推动磨盘转动，取代原本的人力畜力。
而打浆机的构造组成并不复杂，原理也只是通过s形锯齿状的粉碎刀刀刃来对物品进行打击、搅拌、切割。
真正的难点在于动力源。——这可不是用普通风力就能推动的。
丝塔茜的三十个自动打浆机无需动力源就能运转，但以它们为模板复刻出的新成品却无法做到这一点。
双子两人研究打磨咖啡豆，其实也是在研究如何创造比人力畜更方便的动力源。
如果只依靠手转来打磨豆子或纸浆——埃图斯感觉那还不如将摇动转手绑在自己和弟弟的尾巴上。
说不定会更快。
毕竟手转真的很累，而他们的尾巴只要看到主人就会下意识摇起来，是不会疲惫的本能反应。
“所以我们尝试了利用附魔箭头上的相似魔咒。”
急匆匆将传教士们丢回地牢，双子两人就第一时间捧着成果向丝塔茜分享。
“就是那些可以远距离射击的导向性咒语。”
丝塔茜将那种魔箭成为导弹级箭矢。
依靠魅魔与亡灵术带来的操控力并加以混合与再造，施加了这种魔纹之后，无论敌人如何移动，弓箭手依旧可以准确无误地射中自己选定的目标。
“然后加强了风对它们的影响……还有方位……”里修斯比比划划地向丝塔茜说出一长串混乱理念，兴奋总结，“效果很好的！”
将动力源改为了魔力启动。
而且只是启动，不是维持。
就像按下开关一样，只要将微量魔力注入后，就能维持一台打浆机高频率运转起码三天时间。
“这样主人就可以随时喝到咖——”说到这里，埃图斯的声音顿了顿，突然改口，“还是不要喝太多吧。”
“咖啡好苦。”他忍不住用自己的口味评价。
看着赫利欧检查两人带来的齿轮与刀片，丝塔茜笑笑，“那你们可以先用这件榨汁机制作两杯果汁？”
“就你们最喜欢的西瓜汁怎么样？”
双子下意识想答应。
“可是最近西瓜卖得很贵，”里修斯皱眉犹豫，“我们喝更便宜的果汁就好。”
“桑葚汁？”埃图斯想了想提议。
西瓜种子是丝塔茜很早前便从拉尔斯森林中捡到的作物种子，但她只播种了很少的一部分，夏季时采摘食用的成熟果实也并不多。
因为大部分都种在了温室，作为反季节水果卖出更高价格。
捏捏里修斯蹭过来的尾巴，丝塔茜：“商人们愿意付出高价购买，是因为他们认为那些蔬果值得相应的价格；可我认为，你们该得到西瓜汁作为奖励。”
货物本身所具有的价值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愿意赋予它怎样的价格。
得到主人的夸奖，双子两人的眼睛瞬间亮起，“那我们等下就将西瓜汁带来，和主人一起喝！”
看着两条那甩得飞快的尾巴，赫利欧低头笑笑问丝塔茜，“大人您还要召见那些传教士们吗？”
丝塔茜摇头，“不需要。”
对于传教士们偷偷做出的捣鬼行为，丝塔茜完全不意外，也不在意。
他们如果不想外出劳动改造，那有的是方法让他们待在地牢里永远无法踏出——而且还不影响他们继续工作。
比如打磨活字印刷模具的新工作就不错。
但对于格伦主动寻求庇护的做法，丝塔茜却有些惊喜。
真是聪明‘人’啊。
而且是愿意投靠自己的聪明‘人’。
不过在传教士的废话中，还是存在些有用信息。
丝塔茜：“那些商人这么热烈地追捧反季节蔬果，大概和莱纳斯下个月的诞辰也有关系。”
无论他们对这位大殿下是否熟悉、是否真的敬重，但诞辰节依旧是赚钱的好机会——比如将这些珍贵蔬果倒卖到王室的后厨中。
那些管事们肯定会争相购买，希望惊喜出现的奇特蔬果可以得到陛下殿下们的赞扬。
赫利欧微笑着开口，“大人您准备向王都送交礼物吗？”
“礼物？比如送一份木鱼吗……”听着花园内再次响起的龙&精灵合奏曲，丝塔茜目光放空一瞬，被这段声音影响得脱口而出。
‘龙族’与‘精灵’的倾情合奏。
这种组合噱头，放在任何游戏中都会非常受玩家欢迎。毕竟这样罕见的豪华搭配听起来便非常酷炫浪漫，与刺激。
……是挺刺激的。
尤其是，当合奏中加入了更多丰富乐器之后。
从花园中传来的阵阵乐曲声，除了最熟悉的木鱼与唢呐，丝塔茜捕捉到了声音同样热闹响亮的铜锣。
早在欧兰城商业街开业之前，伊芙便劝说贝蒂制成了丝塔茜图纸上的这种……聒噪乐器。
精灵们之前最常使用的是‘竖琴’、‘竖笛’甚至随手捡起的叶片进行演奏，‘锣’这种敲击类型的乐器对他们来说很陌生。
而且没办法像唢呐那样持续性发声，更适合用来伴奏——比如现在。
其实丝塔茜抽到的那份乐器图纸上的乐器，还有鼓。也同样被贝蒂早早制作出来。
不过因为现在的鼓面只能由动物皮革制成，所以‘自然铁血追随者’的精灵们尝试过一两次之后，就不再愿意继续触碰。
他们抵触动物鼓面，但马格努斯与幼龙却不会。
不但不会，而且还玩得非常开心。
丝塔茜坐在书房里都能听到幼龙叼着鼓槌打出的‘咚咚’声。
边咚边啾，听起来很忙。
优点是配合铜锣与皮鼓之后，‘龙&精灵’合奏曲的气氛不再那么空灵飘逸，仿佛下一秒就要在木鱼敲打下当场超度——
……但听起来更像是要送人上路了。
为了防止扰民，龙与精灵小分队甚至达成了共识，规定每天下午五点是自己的合奏练习时间：这已经快速成为小镇领民用来标记时间的‘铃声’。
这阵响彻小镇的独特乐声，代表他们可以下班休息了。
虽然已经听了很多次，但格伦还是忍不住在唢呐声中咋舌嘀咕了几句‘真响啊——’
他抬头看向推着车向自己走来的杰里，“来吧小子，那两只小狼可让你把我送回去呢。”
杰里：“……好的。”
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是自己。
不过这也算加班，只要加班就能有额外的小零食吃，他不算亏。
杰里现在骑用的专门负责运货的承重三轮车，车斗后侧的铁皮挡板可以拉下来支撑在地面上，形成一个稳固斜坡，方便人们上下搬运货物。
……也能让格伦轻松地转着轮椅溜上车。
对方那一气呵成的熟练动作，让杰里目瞪口呆。
杰里张张嘴，难得打破沉默，“你，好熟练。”
“那当然，”拍拍早就无法行动的膝盖，格伦扬起眉毛骄傲回答，“这么好用的工具呢，我当然是忠实乘客！”
格伦是忠实乘客，却不是唯一乘客。
在杰里将格伦带回赌场时，他们路过了不少正排队等车的人。
虽然艾尔小镇面积不大，来回赶路时间也不会太久，但总有不想走路或者携带重物的人群——可以搭共享车。
绕城周一圈的‘公交车’。
虽然自行车后座也可以载人，不过这种单人坐骑很难抢到，更多人们还是会选择乘坐三轮车。
在车斗处架起更严实的顶盖包裹，形成四方形状的小车厢，车厢内左右横着两条木板座位。
对商人收一点钱，但对镇子上的工人们免费。
在杰里的护送下，格伦会快便回到了自己的赌场。
他的心腹早就在后门处焦急等待着。
被心腹搀扶下车，格伦突然笑眯眯地回头看了看杰里开口，“我在想，如果刚才是其他人在场，究竟有多少人会选择打断他们的阴谋，冒险也要坚定维护这座城市呢？”
“应该会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多吧。”
杰里：“……人都会希望拥有平稳的美好生活。”
就像现在这样。
“是啊，”格伦笑出声，“多美好的生活。”
说完，他看向心腹，“给这孩子一盏油灯，天黑得越来越早了，免得他夜晚跌倒。”
杰里在怔忪中没有直接拒绝。
“其实先生您可以不去见那群人的，太危险了，”将格伦推回房间，矮小心腹忍不住开口，“您不是已经提前将消息告知过那位大人了吗？”
“那位大人肯定会派人处理的。”
“但是我心虚啊，”格伦理直气壮地回答，“也好奇，想提前知道那群家伙打算说什么。”
“毕竟我连听故事都要先跳过前奏直接听结局。”在确认结局是他喜欢的类型之后，才会满意地聆听完整故事。
“幸好不是什么可怕的消息，能轻松摆脱——”
说着，格伦的目光一空，表情冷下来看向窗外。
他确实心虚。
高塔玫瑰是个很贴切的名字，赞美她如玫瑰般美丽夺目。
……高塔，玫瑰。
在玫瑰之前，还有一座高塔啊。
当年他设计那座高塔时，以为那真是一座用来存放珍宝的建筑。
但那是一座囚笼。
可他发现得太晚太迟。
=
杰里虽然在肉厂中见过油灯，但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亲手使用。
将三轮车骑回肉厂归档之后，杰里小心拎着油灯抵达了羊角少年说的半血种火锅聚餐地点。
其实不仅只有半血种，还有许多魅魔与矮人。
羊角少年热情地招待杰里，解释：“本来还想邀请诺雅与巴泽尔一起来——但他们不太习惯火锅这种饮食方式。”
邀请不吃肉的精灵们参加聚餐旁观他们涮火锅，这也太奇怪和残忍了。
“你带了油灯来？”虎耳少女提醒，“要熄灭放好，免得被火锅崩到玻璃上。如果只是弄脏还好，万一弄碎就糟糕了。”
“……变黑了。”正打算放远油灯，杰里突然一怔，下意识伸手想去擦拭干净玻璃罩。
他做得很努力，但本应透明的灯罩上还是已经积下一层薄薄的‘黑色灰尘’，无法拭去。
杰里呆了呆，以为是自己弄坏了这盏油灯，耳侧那种鸟类羽毛般的宽绒都被这个残酷事实吓得猛地炸开一蓬。
“啊，别担心！”看到杰里的慌乱，羊角少年边安慰对方，边熟练地将油灯的玻璃外壳拿起，小心清扫着灯罩内侧那片污垢，“是燃烧带来的烟灰而已。”
“只要像这样，用布料擦拭——”
随着羊角少年的解释，他果然从灯罩玻璃上擦下了一小片又松又轻的黑色粉末。
在杰里茫然的注视下，羊角少年想了想开口解释，“有时候我们做饭或烧柴的过程中，也会带来不少这种烟灰，你在肉厂里或者兽人部落时应该同样见过吧？”
杰里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本来以为这样就能结束话题，就像之前在部落中每一次所经历过的那样。
说出的话没有人会愿意聆听，杰里也早就习惯了不再开口。
……保持沉默也没什么不好，起码能带来安全感。
他已经习惯了。
但没想到在场其他人仍然都在看向自己，表情好奇地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局促，对面那个蛇尾女孩整理着自己的尾巴，直到将长长蛇尾整齐盘成一个漂亮的小尖之后才满意地点点头，随口接话：“我第一次做烧烤的时候，因为不放心那些食材，全程都凑在火堆旁，差点把头发熏黑。”
其他人也参加进讨论，“我也是我也是！”
“我没有过这种经历，不过我有一次差点把锅底烧穿——”
“我第一次灌香肠的时候还将肠衣扯破了呢。”
气氛立刻像逐渐沸腾的火锅般变得原来越热闹，蛇尾少女梅看向杰里安慰他，“我们之前还不如你冷静呢。”
“领主大人说过的，面对陌生事物，谁都可能犯错。这一点都不可怕，只要记得总结经验不断改正就好了！”
——虽然这句话的原意，是在鼓励他们好好整理试卷错题。
低头盯着火锅中不断冒起的气泡看了很久，杰里才艰难开口尝试加入人们的话题，“我第一次在肉厂中烧火的时候，不怎么会使用火石，所以努力半天也点燃了一片黑烟……”
梅：“你在兽人部落的时候，很少负责烹煮食物吗？”
杰里摇摇头，“部落中的很多人喜欢吃生食，我也只会将肉丢进锅里煮一煮而已。”
撕咬新鲜猎物带来的血腥气味，会满足兽人们的狩猎欲望。
在兽人部落中甚至还流传着‘饮用从动物血管中涌出的新鲜血液可以强壮身体，让年老者重新焕发青春活力’的传说。
在生母的影响下，杰里虽然不喜欢那些食物，但也不敢有太明显的区别或反抗，只能偷偷将自己拿到的食物煮熟。
“啊？”
这种风俗让不少人小小惊呼一阵。
梅夹起一片冻豆腐放到杰里碗里感叹，“我不理解，生食能有火锅好吃吗？”
“肯定也烧烤没有好吃吧！”
咬着周围半血种们纷纷分给自己的食物，杰里默默点头。
火锅，真好吃啊。
现在，也真开心啊。
“不能乱扔垃圾，”在其他人吃得开心时，羊角少年认真地将从玻璃上清扫下来的烟灰收进纸包里，“不过我还不知道这种垃圾该怎么分类。”
说着，他皱眉陷入疑惑中：“这到底是干垃圾还是湿垃圾呢？”
——他只知道这种黑灰尘，要交给那几位负责管事的大人们手中。
=
油灯燃烧而带来的这些油烟烟灰，其实就是最原始简易收集灯黑——也就是炭黑的传统方法。
炭黑常用来作为颜料，加入普通油墨中之后，可以让墨水颜色更清晰耐用；而炼制过程，其实与欧兰人们常使用的木炭笔很相似。
是含碳类燃料在空气不足的条件下经过不充分燃烧形成的黑色物质。
感谢‘前世’在长途车上循环播放的卖墨广告宣传片，虽然暂时找不到石墨矿，但丝塔茜还记得一些能用来收集炭黑做颜料的方法。
早期的‘墨块’就是在密闭的特制烟房内点燃油灯，将瓷碗覆盖在灯上减少空气流通，并收集那些熏在碗里的炭黑作为原料；再加工提纯后加入鹿角胶等胶质后捶打凝固成一块块方形的‘墨’。
当然，通过这些日常用棉油灯可以收集到的炭灰数量非常有限，只不过是用来进行实验的基础辅料。
烧木柴秸秆时在热炕内留下的烟灰炭黑是重要来源、矮人工匠的锻造厂是主要渠道。
酿酒酒渣经过煅烧后，也能产生黑色半成品。
有了足够多的炭黑加入油墨，在领地造纸厂正式运转的第二周，丝塔茜就顺利拿到了通过活字印刷制成的书籍。
也许是有意，贝蒂直接使用了丝塔茜之前举例时随手写下的那些字母做模板倒印雕刻成了活字金属模具。
——以后每一本在领地内流通甚至流传出去的书籍，都会带有丝塔茜留下的烙印。
考虑到幼儿园内孩子们的需求，第一批书籍是最简单的识字册，用来帮助他们识别字母与基础数字。
为了调动孩子们的积极性，这些书籍上不只有黑色字母，还有用塔塔草与各种矿石加入的彩色标注与可爱插图。
炭黑的作用，当然不只有颜料。
当霍尔带领商队从兽人部落交换回橡胶之后，炭黑就有了更多作用。
“非常‘不幸’，”成功完成任务，霍尔骄傲地坐在书房内向丝塔茜汇报经过，“我们没见到兽人首领。”
“他好像与那位大殿下关系很好，正在想办法继续巩固两族之间的良好关系，可没时间理会我们这些小角色。”
“和莱纳斯关系很好？”丝塔茜笑了一下，但声音很轻，“竟然这么早就选择了押注目标。”
越过国王，而与王子打好交道，看起来是为未来考虑的优越投资。
但也实在不太聪明。
怪不得会放过杰里。
没登上王座，谁敢确定会发生什么呢。
“是啊，”霍尔笑笑，“所以我们只见到了一个小头目。”
与小头目打交道，总是会比与部落首领做交易轻松。
掌握小权力的人如果没有道德或律法约束，就很容易被小利益所诱惑，偷偷出卖权力换取利益。
就像曾经凭借职务便利而肆意从来往商人手中捞油水的小镇卫兵们、疯狂敛财积累下巨额财富的旧领主管事汤姆。
于是霍尔也用肉干与香肠——还有一点点平平无奇的口才，换取了自己在兽人森林内自由‘狩猎’的机会。
当然，他们的狩猎目标不是动物，而是树木。
“我还和他们度过了不太愉快的晚餐时间，那些兽人当场招待我们吃生肉喝鲜血……”
回想起这段经历，霍尔还是忍不住将整张脸拧成皱巴巴一团。
霍尔：“在被我回绝之后，甚至嘲笑我们不够勇猛，比不上他们之前见过的其他人类。”
虽然没能顺利打听出是哪些人类这么英勇，但霍尔不得不敬佩对方真够狠——
生吃啊，这也行？！这也敢？！
“我现在要用起码六十串烤肉才能帮助自己平复好心情。”霍尔强调。
否则这肯定要成为他的终生阴影。
“拒绝得对，”丝塔茜看着那一桶桶采集好的树汁开口，“没有经过高温烹煮的食物并不安全。”
现在的养殖条件可没有办法达到生鱼片或无菌蛋那种食物标准。
刚抵达艾尔小镇时，人们从河流与水井里直接取饮的水源里说不定还沉着死老鼠……
……不是说不定，丝塔茜亲眼见过。
因为兽人对橡胶树的利用率太低，大部分橡胶树都没有被取过胶，胶液储量十分丰富。
霍尔很快就收集了十几桶橡胶——当然是被马格努斯提前带回来的。
橡胶的原色是白色，所以制成的橡胶轮胎也本应该是乳白色。
丝塔茜记忆中的那种黑色轮胎，其实是因为制作过程中加入了炭黑。
它不仅是常见颜料，还是橡胶制品的重要补强剂。
可以将轮胎的耐磨性提高十倍左右，延长使用寿命，也能防止轮胎开裂。
……感谢汽车广告。虽然洗脑很烦人，但确实有用。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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