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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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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结束,云氧在南海渡过了一个幸福快乐的春节除夕。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这也是她短暂人生里,最后一个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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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京川后,云氧没有忘记身体上曾感受到过的不适,想要告诉妈妈,带她去医院做检查。
但她的心里到底有难言的担忧和害怕,脑海里浮现的也是在庙会上曾目睹的那一幕。
虚弱生病的小男孩,悲伤欲绝的母亲,这宛如是命运的先知,让云氧逃避的不敢去面对现实。
她成为了一只埋头躲在沙砾里的鸵鸟,自我安慰地找着借口,她要率先忙开学前的事儿,她现在很忙,没有时间去医院……而且倘若,她压根没生病呢。
只是,云氧身体的不适反应,冷酷又直白的对她宣判了真相。
开学前的一天,云氧本是和妈妈分享着在南海过春节,发生的开心事儿。
但陡然间,她的耳边响起一阵尖锐耳鸣,视线随之模糊,头疼欲裂的宛如要炸开。
在云氧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模模糊糊地见到的是向来雷厉风行的妈妈,惊慌失措的脸。
当云氧在睁开眼,她的鼻尖闻到的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可她现在无暇去多想,她深呼吸地抬起手胡乱地在半空中挥了挥,像是想要去驱逐什么。
……但却毫无用处,如缠绕的鬼魅,无法驱逐。
巨大的恐慌,瞬间掩埋她,云氧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她用力地眨眼,又抬手开始揉搓眼睛。
眨眼,揉眼,闭眼,再睁眼。
云氧全身紧绷地躺在床上,她紧紧蹙眉,不停地重复这些动作,仿佛是在实验什么。
直到,她的眼皮都被揉蹭到泛红,如滴血。
云氧面颊苍白,手臂无力地垂落在床沿,她向来清澈灵动的眼眸,如蒙上一层灰色的雾。
陈丽桦推开病房门进来,她看着云氧纤瘦的背影,在想到医生对她说的话,心已狠狠地被揪成了一团。
“妈妈?”云氧听见了开门声,她循着声音偏头看过去,模糊地见到一个身影,不确定地轻声问:“是你吗?”
陈丽桦嗯了声,她大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云氧的脑袋,露出安抚地笑:“别怕,是妈妈。”
妈妈的气息传递过来,云氧眷恋地蹭了蹭,喃喃地小声问:“妈妈,我到底怎么了?我的视力变得好差好差,看什么都模糊的不清晰,还有重影……”
人类生性畏惧黑暗,所以寻觅到了“火种”,点燃了光亮。
因此现在云氧视力的“毁坏”,让她内心惴惴不安到极致。
陈丽桦看着女儿茫然害怕的脸,她的手心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如小时候无数个哄她入睡的夜晚一样。
她温柔低声:“你昏迷的时候,医生给你做了检查,也已经挂好了专家号,下午我们再做一个系统的全身检查。”
云氧瞳孔失焦地听着,乖巧的点点头。
半晌后,她轻声道:“妈妈,检查结果出来后,不要隐瞒我,第一时间就告诉我吧。”
陈丽桦强忍着悲痛,哑声:“好,妈妈答应你。”
云氧视力差到已没办法在正常生活,并且后期不排除会失明的可能。
陈丽桦当天就给她办理了住院手续,以及联系告知了班主任,这学期她暂时不会去学校了。
两天后,当云氧的检查结果出来,陈丽桦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的希望被彻底碾碎,摧毁,如坠冰窟。
胶质母细胞瘤晚期,位置长得极其危险,已经压迫到了视觉神经,才会导致视力急速退化。
并且不再适合手术开刀,风险极高,只能化疗。
这个病,犹如一条毒蛇,在悄无声息的吞噬她年轻的生命。
前期埋伏的隐秘,身体的不适很难特意放在心上,当彻底发现,就是无力回天,满盘皆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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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和地狱的分界线是什么呢?
于云氧而言,就是轻飘飘,薄薄的一张检查结果通知书吧。
而距离从南海返回京川,其实也没有过去很多天,但躺在病床上的云氧,却恍如隔世。
只有床头柜上的手机在不停震动。
预示外界正有人急促又迫切地想要和她取得联系。
云氧偏了偏脑袋,她眼眸失焦的看向手机的方向,视网膜上见到的是一团模糊的重影。
她还没有瞎,没有失明,还可以看见一些东西。
只是,当云氧指尖动了动,她抿起苦涩的唇,终究没有伸手去触碰手机。
陈丽桦在卫生间接了一盆热水出来后,她拧干毛巾,动作轻揉地擦了擦云氧的脸,低声:“咩咩,不接吗?”
云氧摇摇头,嗓音很轻:“不接了。”
陈丽桦无声地叹口气:“好。”
云氧垂下脑袋,问:“妈妈,今天几号了?”
陈丽桦抚摸着云氧的脑袋,说了一个日期。
云氧吸了吸鼻子,神色愣住:“已经开学一个星期了吗?”
“嗯。”陈丽桦把她揽进怀里,“开学一周了。”
妈妈身上的气息让云氧感觉舒服安心,她闭起眸子,微蹙起的秀眉,渐渐舒展,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当云氧再睁开眼,单人病房外的天色,已彻底黑透,只有房内亮着柔和的灯光。
云氧吃了一点晚餐,又在护士的安排下,吃了药,挂了吊水。
只是,云氧的身体对其中一类药品有排斥反应,但偏偏,它的药效好,没办法更改。
所以每次吃了药后,她都头疼反胃,难受的想哭,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可身体的疼痛,又让她分外清醒,无法安生休息。
因此每当这时候,云氧都会把手机近距离的拿到眼前,点开她曾下载保存的一条视频。
——是澳门醒狮比赛的视频。
敲响的七星锣鼓声,观众的欢呼声,从视频里倾泻出来,云氧的视线内也见到了威风凛凛的红金醒狮。
高高的梅花桩上,它腾起跳跃,翻转甩尾,如一团生机勃勃的烈焰,能驱散世间一切黑暗。
云氧睁着双眸,吃力的看着。半晌后,她靠着枕头,疲惫的闭起双眼,任由视频循环播放,只安静的听着声音。
现在大多数,云氧都是用耳朵来听,眼睛看东西,太吃力难受了。
陈丽桦陪伴地坐在床沿,她低头心痛地看着女儿扎有针孔的手背,故意笑着逗她道:“这个醒狮视频都放多少遍了,还没够啊?”
云氧唇角弯起小小的弧度:“我喜欢嘛。”
陈丽桦:“咩咩,视频里表演醒狮的是周老爷子的孙子吗,你谈的男朋友?”
闻言,云氧愣住,说话都有点结巴了:“妈,妈妈,你怎么知道的?”
从小到大都很乖的云氧,做过的最叛逆的事儿,就是和周柯野谈恋爱了吧。
现在听到妈妈准确说中,她又害羞又紧张,表情变得鲜活生动,病气都似褪去了些。
陈丽桦疼爱地抚了抚云氧的发丝,笑着道:“忘记妈妈是干什么的了吗?你偷偷谈恋爱的事儿,我早就发现了。”
云氧抿唇笑了笑,但紧接着,她脸上害羞的欢欣褪去,喃喃说:“可我已经不接他电话,不联系他了,我们是要分手了。”
从南海回来后,微信上,两人的联系从未中断过。
但当云氧生病住院,她逃避地就再没回复过周柯野的信息,他反复打来的电话,她也没有在接过。
知子莫如母,陈丽桦望着云氧失魂落魄的脸,她就明白。
她的女儿是很喜欢,很喜欢那个男生的。
这一刻,陈丽桦无比庆幸,当她发现云氧情窦初开的恋爱时,她没有阻挠和责怪她,让她感受到了更多的幸福和快乐。
陈丽桦轻轻地拍了拍云氧纤薄的后背,低声:“可以跟妈妈分享下,你们怎么认识的吗?”
云氧依偎在陈丽桦温暖的怀抱里,她苍白的脸颊上露出浅浅的笑,回忆道:“……妈妈,我和他相识于去年的夏天。”
去年夏天的暑假,她踏进椿宜街的弄堂,初次见到周柯野。
少年白衫黑裤,左手拎有关公面狮头,高高地站置于梅花桩上。
夏风吹过,秋缨晃动,他的背后是大片大片浓墨重彩火烧云的晚霞天际。
这一幕,成为了云氧永久难以忘记的画面。
“妈妈,你知道吗?”云氧笑了笑,声音很轻,“南海的盛夏天,真的很美,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