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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春神莲子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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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方凭虚正在书房里翻阅案牍,看着那些芝麻细小的事被写成密密麻麻的字后就感到一阵头疼。
他自小习武本就不太喜读书,要不是自请来当封王大抵他是这辈子都不愿处理这些琐事的。
又皱起眉看了一会儿,却越来越烦躁。
索性直接把手上的折子收起“啪”地一声压在桌面上。
许叔余对此见怪不怪继续翻阅手里的折子,轻声问道:“今个儿又是怎么了?”
方凭虚的政务大多是许叔余帮忙处理,近九成案件都是他帮着办完的。
方凭虚深吸一口气捏了捏眉心吐出一句话,“字丑。”两个字淡淡说出,言语不起波澜但是他的内心却备受折磨。
字端正倒也罢了,这字写得扭扭歪歪如狗扒似的这还叫他怎么看下去,看一个字还要去猜这字写得是什么,是什么意思,恼人的很。
方凭虚遂又拿起那折子看了一眼名字,
“胡才子……”轻声读出了这三个字觉得倒是好笑。
哪儿有名字里就叫才子的啊,想想他的文觉得也挺配。
不过说个案子罢了却处处引用名句,看起来又啰嗦又烦人,是挺才子的。
才子在他方凭虚眼里就是些文绉绉的人,整天不知所谓。
正这么想倏地一阵绿烟儿飘到了眼前,再定眼一看赫然站着一人,是芒春。
芒春凑身到方凭虚的书桌上随手拿了一卷卷轴扫了几眼,咂嘴。
嗯,看不懂。他是个不识字的仙。
他本就是山野精怪被人点化后才成仙的,去了天上后也没看过什么书。
不过那点化他的仙人很喜看书,所以总会丢给他些什么《仙界修炼指南》《如何成为上神》《仙界入门必看》《上仙人设指南录》《高冷上仙巧媳妇》等等这类书。
嗯,最后一本在这一堆书里属实瞩目了些,那本书其实是扫地仙偷懒时看的,被那仙人没收随手扔在书架上的,然后一并打包丢给了芒春。
芒春本抱着仙人给的必是好的这想法读了几本,嗯……然后他发现他不识字。
后来又去问他最好的兄弟青羽,他想青羽那般爱看书总知道这几本书的意思吧。没想到青羽瞅了几眼就把那几本书给扔了,告诫他好好潜心修炼别整日想这些不靠谱的东西。
……
自那日起他看着那仙人总觉着这仙人也不太正经,原是神般崇拜浑身发光的他好似变得也有些接地气,但那仙人在他眼里还是犹如神佛只敢远远看不敢接近,只是偶尔会怀疑他也不太会读书,装出来的而已。
“无趣。”芒春把手里案卷丢到了方凭虚怀里。
催促道,“今日不是约好要出门,你怎么还在这里看这些无味的东西。”
今日有约吗?闻言方凭虚才想起前几日似是与芒春约好的。
随后点点头站起身把手里的那卷‘胡才子’牌案子丢到了许叔余的怀里。
“你且先看看这胡才子究竟讲得是何事,我先与芒春出去了。”脚刚迈出一步又收回,“对了,叫他回去好好练练字,怎么说也是个县丞字却写得这般丑。”
不过这折子也是奇怪,平日都是主官递上来的,今日却换了这个县丞……
注:县丞是县令的副手,官职略低于主官,协助主官处理公务。
芒春意外的没有跟着搭话,平日里方凭虚说话他都会跟着附和。别人只是字丑,而自己连大字都不识几个,想着暗自在心里下了决心,他不识字这事儿绝对不能在方凭虚面前暴露,不然太有损自己神仙的形象了。
虽然在方凭虚眼里他这个神仙已经没有什么形象而言了。
福安城向来热闹,今日也不例外,街巷上来来往往许多人,两边街旁摆满了小摊。
摊位旁摆上两把木制小方椅正中横一张长桌,这木桌木椅大都有些破旧上面爬着细细小小的裂纹,但食客不以为意坐在上面大口吃着那叫一个香。
每月初五芒春总要拉着方凭虚出来,因每月初五这日子福安城有一节日。
这节日算是福安城自建立以来就有的,每月初五凡是家里有点手艺可以拿出来的都可以到这城南‘春神街’摆摊吆喝,无论你是这东家的李大娘还是西家的刘大厨,只要你能在摊上拿出来卖就成。
当地人都管这节叫春神节,可也不知是春神一年要来多少回每月都要摆一次,也不知春神知不知道这下边儿的凡人这样记挂他。
方凭虚想春神应该是不知道的,不然早就显灵了。百姓祭拜仙灵这事儿最是让他头疼,凡是人多必定要出乱子。这么想虽对神灵有些不敬,但他也就是心里想想又不说出口,谁能知道。
传闻古时候这原是一座荒无人烟的废城,流沙四起铺天盖地都是昏黄,可这地怪得很明明周围都绕着水,但城里却滴水没有。
附近城池座座都可称鱼米之乡,唯有这一座黄沙漫天。
日久了这城里人也变得少了,可有一天这城里突来了一位神仙,那神仙还带了只会说话的鸟。
那一仙一鸟在城里只住了些日子原已枯死数百年的植物竟发出了新芽,就连城外干涸被黄沙掩埋的护城河都淌起湍湍流水。
没过几日这城便重活了过来,那些在城里的人为了感谢这春神就把春神下凡的那日定为了‘春神节’。
不过芒春曾在他耳朵边絮絮叨叨过,为那鸟儿说了几嘴话。说那鸟儿既也是下凡救城,为何没人做个‘鸟儿节’。
方凭虚想应该是百姓嫌这名字太难听吧,再说人们向来是祭神不祭精怪的,毕竟精怪在人间向来不是好形象。
芒春听他说完有些替鸟愤愤不平,若那鸟是神鸟呢。
这个方凭虚没想过,听后也懒得回他了,芒春这个人烦得很扯起事情来总没完没了。
一进这荷花街扑面而来便是各种食物香气,里面掺甜、咸、辣,不用闻这味道就自己蹭进鼻子里了。
“莲子羹咧,莲子羹,又香又甜啊!”一位瘦长面色蜡黄的老人边卖力吆喝边动手熬着那粥。
“莲子羹?!”尾音上扬,芒春每次来这荷花街都要尝一碗这羹汤,清新微甜略苦的莲子放在甜腻软糯的粥里简直是绝配,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老爷爷,给我来两碗。”说着就用肩膀撞了撞身边的方凭虚。
方凭虚轻车熟路地拿出钱袋替芒春结了账。随后端身坐在长椅上,身前是个小木方桌。
这椅子太硬做得他不是很舒服,但是他也不大讲究这个,从前在军营里都是席地而坐的。
“公子,莲子羹来咯。”摊主把两碗热腾腾的莲子羹摆在了桌子上。
笑道,“请慢用。”
芒春忙放下手里的枣,急拿起勺子往嘴里送了一口。那羹汤还没下肚就把他嘴烫疼了,但就是这样他也不吐出来硬是把刚出锅的莲子羹给咽了下去。
又把刚放下的枣塞进了嘴里嚼着才缓下那灼烧感,深呼吸道:“凭虚这羹汤你慢点喝,太烫了。”
方凭虚笑看他一眼,“我又不是你那急性子。”说着话盛起一勺不缓不慢的吹了几口气才放入嘴里。
不过入嘴这莲子羹却不是往日那般甜香可口的味道了,有些齁甜。
莫非是自己品错了?这莲子羹的味道他每月来尝都没变过,从来都是甜度适中的。
方凭虚微微蹙起眉又喝下一口,还是那般的甜腻。
转头看了一眼芒春,“你觉着今日的莲子羹如何?”
“莲子羹?”芒春是囫囵喝下没细品味道的,毕竟他爱喝的是里头的莲子又不是羹汤。
被方凭虚这么一说才细细品起一口,好似是与往日有些不一样,虽粗尝口感未变可细品这汤头却散着一股粗劣的砂糖味,平日里那汤头浓郁甜腻从未如此过。
又急急喝下一口,果然这汤头不一样。
摇摇头道,“没往日的好喝,许是这人家老了多撒了些糖进去。”
方凭虚却觉着今日看这老人很不对劲,但就是说不出来哪儿不对劲。
一月只来一次每次都是陪芒春来着喝两碗就走人的,也难怪他记不大清。
放下手中端起的碗,方凭虚望向那摊主。
思虑良久,“老爷爷您这今日的莲子羹是不是不小心撒了些糖进去,没往日那般清甜了。”
老人本在忙活,听到这身体微顿停了停手里的动作。
缓缓道,“没有,我这莲子羹就是按平日的方子做的。”嗓音低哑,是不太愿意开口回这话的。
方凭虚见此也不便再多问只安心把那莲子羹喝了下去。
芒春倒又叫老板来了两碗,咧嘴笑,“爷爷您这莲子如此清甜可口,是从何处摘来的?改日也让我去摘些来尝个滋味。”
见摊主不理又说道:“可惜您每月只在这春神节开一次摊子,也太抠搜了些,若是您日日开我必定日日来。也不知您这莲子是如何采摘储藏的,竟不同时机尝都有一股刚采摘下的清甜可口,真是奇怪了……”
老人听此话像是触心头大忌,哆嗦着手重重把两碗莲子羹“啪”地一声放在了桌子上。
说道:“你这年轻人怎得这么多话,爱喝就喝不喝就滚蛋!”
似是被这吓到,芒春下意识往方凭虚身后躲了一下。
嘟嘟囔囔道:“老爷爷何必生气,我只是问问罢了……”
说着话把一碗莲子羹推到了方凭虚的前面,偷偷蹭到耳边说道:“快喝,喝完就跑。”
方凭虚接过碗,疑惑。
“为何要跑?”
芒春正拿起碗往嘴里塞了几大口,含糊不清道:“被骂了,丢面儿。”想他堂堂一介神仙竟被凡人之流斥骂是有点抹不开面的,可惜他没得这神仙架子,也懒得施展那神通,自己丢丢面也就罢了。
方凭虚笑着摇摇头,只得继续喝那莲子羹。
其实他此时已是饱腹,但迫于身旁的芒春就算是饱了也得硬往下塞。
自芒春前些个月在这春神街发现这摊子后就月月都要带他来,一次必得让自己两碗下肚,不喝完不让走,必须要喝个干净才行。
他问芒春为何,芒春说只管喝就行,没得坏处。
喝完莲子羹离开那摊子芒春嘴里一直絮絮叨叨个不停。
“我不就是问问嘛,好像弄得我要偷他莲子似的。”
“可气可气,想我堂堂一代神仙竟还要被凡人骂!太丢脸了,要是今日是认识的天官轮守天门肯定要笑话我!”边说话边啃枣,核都不吐直接往下咽。
芒春不在意这个,他手里的枣早就被自己施法把核变没了。
方凭虚一瘸一拐地缓慢走在芒春的身后,“你若是爱吃那家的莲子,等会儿回去我便让叔余带个令牌去那摊头要。”
王爷身份大抵也就这个有用,亮个令牌就可轻易得到想要的东西。
芒春却摇摇头,“不,他家那莲子可不是平常要就能要到的,大有来头呢。”
“什么来头?”好奇。
张嘴欲言,想想还是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待我找到后再告诉你。”
“那下月你还要来喝这羹吗?”
这羹虽好喝,但方凭虚不太喜甜食,若是不喝他也算是解脱。
“自是要来的,反正下月他也不知我是谁了,老人家记性差着呢。”
说罢,正好把手里最后一个枣吃完。
“况且喝这对你可大有好处,这等价钱喝到这东西,简直和白送似的。”
方凭虚蹙眉,“你是说这羹汤对我大有裨益?”
“你近日不似从前嗜睡了,你可发现了?”芒春点点头。
思索,自方凭虚出生起就带了个嗜睡性子,他是双生子,可性子和弟弟全然不同。每日睡觉占了大头,平日里总要睡七个时辰以上才有精神,若睡不够便整日无精打采的。
在军营里哪儿还有七个时辰这么奢侈,他就每□□着自己起床去练武,打仗。日日喝些提神的汤药,日头久了加上又受了重伤,这汤药渐渐也不管用了,他也就随了去懒得搭理。
反正如今做个封王,懒也就懒罢,王权贵族不都这样,懒得去做个圣人。
芒春这么说倒提醒了自己,近日是不大爱睡觉,精神头也好多了,每日处理公事也松快许多。
“这莲子竟有这般奇效,寻常人家怎会有?”回头遥望一眼那摊子。
芒春挑挑眉,“这便是我在那摊头问那老人的缘由。”
他知道老人必定不会说出口,只不过是想看看那人家究竟是何反应罢了。如今看到了便更笃定心中的想法,这事必有蹊跷。
“总之这事我自有安排你就安心再做几日你的闲散王爷。”顺带把手上吃枣留下来的果渍擦到衣袖上。
算来这一年时日也差不多是时候该遇到些事儿了,不然自己还真以为是下凡来陪他消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