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喜欢的你》豆子苏

63、第 63 章

　　林质以为，这日子会就这么过下去，他们都过了冲动的年纪了。
　　该踏实了。

　　他和赵程飞现在的距离，不会影响，没有影响，所有的一切都会慢慢平静下来。
　　真的该放下了。

　　可是。

　　“惊！新瓜！新电影正在热映中的当红小生赵程飞疑似恋情，两人地铁牵手默契非常！”

　　林质正把刚画好的画保存备份，手机突然弹出这么一条浏览器消息，拿画笔的手差点没抓稳。

　　“什么情况啊？”林质开始心慌，播了好几次才按对赵程飞的的手机号码，赶紧给人打了过去，不过一直是“暂时无人接听”，“赵程飞人呢……”

　　林质没地方去找人，只能坐在家里干等。等待的期间他甚至下回了好久没用的微博，只为了能看舆论传播的速度。
　　当年他走的时候就把微博卸了，一是他不确定自己的眼睛什么时候能好，留着微博也不会再用，二来当然是因为赵程飞。
　　既然选择各自朝前走，那也就没必要回头看了。

　　赵程飞的热度在现如今的娱乐圈绝对称得上顶流，微博热搜直冲第一，也不知道真是热度还是有被对面买热搜的可能。

　　一股自责重新涌上林质心头。

　　他摊牌了，他一直放不下。所以他才不想离开这座城市，就为了能隔着人群多看那个人一眼。
　　眼镜渐渐复明之后，林质每周都会围绕着整座城市，有些时候去广场，有些时候去各大站点。
　　只要是有赵程飞大屏投影的地方，基本上都有他的影子。
　　如果说最开始两年林质的画册是空白的，那么之后的这几年，他也都补回来了。
　　他以为自己做好的一切伪装，全部都是为了自我满足营造出的假象。
　　林质从没想过会再遇到的。
　　自己上辈子大概毁灭了银河系吧，所以这辈子才落得一个想见的人不敢见的下场。
　　他们再遇到还没一个月，却又像回到了六年前，破事接踵而来。

　　打开微博后，消息一个接一个弹了出来，点赞评论私信多到瞬间变为99+，林质压根翻不过来。

　　林质自顾不暇，选择先去看微博底下的评论，情况不容乐观。

　　“我去，他天天住热搜上了是吗，这人谁啊有那钱留着养老别天天买热搜丢人现眼的好吗？”
　　“娱乐圈里人这么多怎么就他事儿事儿的，都爆出来几次恋情了？”
　　“楼上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了，他是不是几年前就被爆出来过txl啊？”
　　“真是同性恋？改不了？”
　　……

　　“啪嗒”一声，林质一时慌神，手机从手中滑落，而后砸在了地上。
　　大学时期被人在背后议论的恐惧重新席卷上来，林质从不觉得自己是错的，可说的人多了，他也就慢慢信了。
　　所以他这算是……把赵程飞也带歪了吗？

　　地上的手机开始震动，林质苦笑着拿起，来电人是赵程飞。
　　林质满脑子都是赵程飞拿过他手机存上自己号码时笑的模样，他大概很开心，笑容都是发自肺腑的。

　　但是赵程飞，现实会让你开心吗？

　　林质接起电话:“喂？”

　　“喂？”对面传来试探性的一声，但声音不是赵程飞的，“是……林哥吗？”

　　“宋艺？”多年没见，林质都快听不出他的声音了。

　　“林哥，真是你啊，”宋艺也不敢相信，“我还以为同名同姓呢……”

　　“怎么是你打过来的，阿飞呢？”

　　“他出去了，手机落在办公室了，我们也在找他，”宋艺解释道，“他手机没锁，刚又一直有电话打进来，我就看了下，没想到看到了你的名字……好久没见了。”

　　“是挺久了，”一转眼都过去几年了，“你们还好吗？”

　　“都很好，这几年阿飞的事业蒸蒸日上，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当然知道。
　　林质开着免提打电话，方便继续翻看微博，他有点强迫症，把转评赞的红圈点下去之后，才去看的私信。
　　反正都是要把未读消息全部翻成已读，不然看着红色的未读提示，特别别扭。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和阿飞再见多久了？他……”

　　明明宋艺只是询问，林质心里头的火气却突然冒了上来，他太讨厌受制于人的感觉了:“是我这辈子都不再见他，永远消失在这座城市，你们才会满意吗？”

　　宋艺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他从来没听过林质这个语气:“……当然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质抓了几把自己的头发，一提到关于赵程飞的事他总是容易急躁:“抱歉，我有点急了。”

　　原来找个人会这么难，那么那些个由赵程飞主导寻人的日子里，他会不会也是同样的心情。
　　一想到这里，林质就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堵着，咽不下也吐不出。
　　心里疼。

　　“没有……”宋艺竟多出一份如释重负的感觉，“你能回来就好……”

　　林质有点摸不着头脑:“嗯？”

　　“你不知道，你走之后，阿飞跟变了一个人一样，话也少了也不爱笑了，除了每周抽出一下午一个人出去，平常时间他都窝在剧组，要不就是一个人练舞，工作排的特别紧。”

　　林质无法把宋艺描述的这个人和他见到的赵程飞画上等号。他印象里的赵程飞只是比过去稳重了一些，脸上的笑容也还是在的啊……

　　“他工作紧？”林质不敢面对事实，干脆把话题带到别处，“我看他每天挺闲的……”

　　“那是因为他很快就要停止一切圈里的活动了。”

　　“为什么？”林质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清楚，他也不跟我们说，”赵程飞从来没跟宋艺他们解释过，“他只说期限将至，他要替自己活了。”

　　而此时，林质正好看到私信的页面，除了每天必发消息的头条新闻和几个一直等他回来的老粉，唯一一个熟悉的互关，其实也发了很久的消息。

　　赵程飞还顶着那年春节换的头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给林质发着消息。

　　“哥？你去哪儿了？怎么删我消息。”

　　“你今天想好回来了吗？没想好我明天再来问一次。”

　　“明天到了，我又来问了。”

　　“林质，我拿奖了，最佳新人。”

　　“哥，你看到过我的消息吗？”

　　“你能不能回来啊……”

　　“林质，我想你了。”

　　“……”

　　消息停在他们重遇的那天，然后赵程飞再也没有发来过。

　　林质浑身像散了架般，他瘫坐在沙发上，有一瞬竟不知该做些什么。
　　他以为自己规划好的路线，再会后赵程飞说过的“最好的方法”，其实只不过是后者为了迁就自己，伪装出来的释然罢了。
　　他从没问过，赵程飞究竟喜不喜欢。

　　“林哥？”电话那头迟迟等不到回应，宋艺有些担心，“你还在听吗？”

　　“是我的错，宋艺。”林质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句，原因却只有他自己懂。
　　一直以来，自私地活在自己小圈子里的人，只有他自己。
　　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害怕了就逃避，却还要以对另一个人好为理由。他太过怯懦，像个刺猬，用满身的刺包裹住自己，防止生人靠近，也拒绝了所有人的温柔。
　　可是赵程飞那个傻子，无惧刺痛，还是一步步朝他走过来了。

　　林质反应太过迟钝，全然忽视了那个他一直以为是小孩的男生，给予给他的别样关心。

　　他想，是他做错了。
　　他应该和他一起面对的。

　　“他平常会去哪儿？无论如何得先把人找到，”林质穿着外套，他脑子很乱，想起什么说什么，“热搜……对，热搜被人被买了吧，公……公关？”林质甚至忘了专业名词，全靠几年前的回忆，“现在公关不应该降热搜吗？”

　　林质一连串问了这么多问题，倒给宋艺问懵了，一时竟不知先回答哪一个:“阿飞是看到热搜后才走的，他跟我们说不用管，反正过段时间他就不在圈里了，挡不到谁的路。”
　　“至于他能去哪儿……平常应该会坐公交或者地铁满城转吧，但今天他手机没带身上也没现金，他能去哪儿我也不清楚……”

　　“那也比什么都不做强，我出去找找，有他的消息及时通知我，”林质按下电梯下行按钮，“我们有空见。”

　　每多等一秒林质都觉得煎熬，他急匆匆地下楼，才注意到外面正在下雪。
　　今年的雪，来的比以往早很多。

　　林质上一秒还在犹豫坐什么交通工具更方便找人，下一秒他就停止了找人的念头。

　　楼栋门口正对着的长椅上，有个人大雪天还坐在那里。

　　一瞬间，林质竟然恍了神，他好像看到了他笔下第一张赵程飞的模样。
　　而此刻的赵程飞什么伪装都没做，鸭舌帽，墨镜，口罩，什么都没有。刘海顺着主人低下的头微微垂着，更显那人的少年气息。
　　但是林质看得出，他很累，眼睛里没有光。

　　“喂，小孩儿，”林质虽是这么说，却如释重负，甚至推下椅子上的雪，陪着他坐到了他身旁，“知道大家都在找你吗？”

　　“知道，不过你别老叫我小孩，”赵程飞睫毛微垂，“我现在也不算小了吧？”

　　“就叫，”林质偏跟他对着干，“毕竟大人谁能做出来这事儿。”
　　林质今天接收到的所有关于赵程飞的消息，都觉得不可思议。

　　“我现在真的不小了，”赵程飞话语中带着失落，却百般无奈，“我也想超过你啊，可上帝没给我这个机会。”
　　“不过咱俩彼此彼此，我这招突然消失还是跟你学的，精髓吧？”赵程飞嘴角扯出抹笑，“况且你还说我呢，这长椅这么冷，你不是也照样坐了。”

　　“是啊，”林质拍了拍自己头发上的雪，看向赵程飞的时候轻声笑着，“毕竟我年纪也不大。”

　　这还是赵程飞第一次，听到林质主动承认，其实他们年纪相仿。
　　所以，谁都没必要硬撑，逞强着做自己其实不擅长的事情。
　　未来很长，都是可以一点一点摸索的。

　　“哥，”赵程飞靠着椅背，抬头看天，“你说，我做得对吗？”
　　数字的话语从熟悉的人口中再一次说出，一如往昔。

　　林质没有回答，但赵程飞知道他的答案。
　　既然已经做了，既然已经无法更改，那就把它当成对的，继续朝前走吧。

　　小区里人不多，没人认出这个光明正大坐在长椅上一点儿伪装都没有的男生是现在娱乐圈里的红人。

　　两个人这么坐了有一会儿，林质才缓缓开口:“谢了。”

　　“谢我什么？”

　　谢谢你包容我，谢谢你原谅我，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不过最后林质哪个都没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我也要说声谢谢你。”

　　这次换林质疑惑了:“嗯？”

　　赵程飞一脸坏笑，他开心时眼睛里会带着星星:“把你刚才送我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两个人相视一笑，然后笑声大了一些。

　　赵程飞侧头望向身边这个笑起来很好看的男生，眼里的光重新燃了起来:
　　谢谢那些年你保护过我，教会我很多。
　　既然如此。
　　你陪我走出阴霾，我带你重回盛世。

　　“你说，”林质拿出手机，“如果我现在用‘林z丶’的账号发条微博，李姐他们会不会生气？”

　　“不会，”赵程飞脸上的笑意不止，“他们和我一样。”
　　他们也会很高兴。

　　“好久没用了啊……”林质终于复习明白，按下发送键，然后很骄傲地把页面给赵程飞看，“那个头像用了将近六年，不腻吗？换个新的吧。”

　　时隔六年，“林z丶”再一次发送了一条新微博。
　　图片内容锁定在地铁三号线终点站的大屏。

　　画里的人，仍是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