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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愚者018 谁是愚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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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泛白之时,新的村人过来换班。他们接替了保护夏洛蒂阁下的工作,齐墨等人也被准许回屋休息。
齐墨满怀心事,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也许是太困倦,一沾上床他就失去意识。小班戈奉命过来喊醒他时,已经是清晨天光大亮的时候。
他从床上坐起身,抓着被褥发了会呆,小班戈自来熟地进屋,帮他送上衣服。
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显得非常兴奋,口中喋喋不休讲着即将到来的光明盛会,连鼻翼上几颗雀斑都显得无比生动。
“小班戈。”齐墨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嗯?”被唤者转过头看着他。
齐墨掀开被子下床,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你真的在南边的港口见到过阿莫的母亲吗?”
小班戈半张着嘴,愣了很久,轻轻回了一个“嗯”。
“你怎么确定她是阿莫的母亲?”齐墨披上武役的马甲。
这一次,小班戈回答得很迅速。
他嘻嘻哈哈:“那个女人就跟傻子一样疯疯癫癫的,见人就笑,一看就是阿莫的亲娘啊!”
齐墨停下所有动作,转头直视着他。
他眉头微拧,目光中是毫不遮掩的厌恶,逼得小班戈直往后踉跄了两步。
“梅,梅尔哥,怎么了?”他结结巴巴问。
“没什么。”齐墨低下头。
他再也没开口说一句话,迅速穿戴好一切后便大踏步出了门。
日头高悬,白石楼里外都是忙碌的人群,他们聚集在附近,等待着正午时分的光明仪式。
夏洛蒂就坐在正厅中央,接受众人尊敬的打量,比他早起一步的比格站在夏洛蒂身后,指上的宝石戒指比任何时候都来得闪亮。
齐墨上前行礼,先被比格训斥了两句。
“这种年轻的武役就是靠不住,一天天的净想着偷懒耍滑。”比格笑呵呵地抚平夏洛蒂手肘边的褶皱,“尊敬的夏洛蒂法师,还请您原谅他无礼的冒犯。”
夏洛蒂似乎有些心事重重,抽了一下手没搭理他。
但比格很会给自己找台阶下,立刻转移话题:“时间不早了,那属下先前往中央广场,进行最后一次检查。”
行完礼,他用阴鸷的眼神示意齐墨跟自己离开。
这时候,夏洛蒂却开口唤住两人。
“你们两个都去?”他问。
比格顿了一下,回了个“是”。
“检查这种事,咳咳,一个人就够了。”夏洛蒂道,“这里人多眼杂的,你们,嗯,留一个下来保护我。”
比格眼睛一亮:“属下愿意成为您坚实的护盾,保护您免受一切伤害!”
齐墨这时候悠悠提醒:“队长,中央广场的阵法是您亲自布置的,属下不知道如何检查。”
比格一噎。
他一直很忌惮梅尔,之前很多重要的事情都是自己亲力亲为,半点都没透露给齐墨。
夏洛蒂闻言,比较了一下两人的身形,也更信赖壮硕的梅尔:“那就让梅尔留下……”
他话还没说完,比格连忙打断:“检查这种小事,属下与这愚笨的新人说一下就行了。这几天中央广场都安排了人手看守,根本不会出问题。
“倒是保护您是头等的大事啊,梅尔毕竟年轻,没什么经验。”
夏洛蒂没有再坚持,比格便三两句打发了齐墨,紧紧黏在夏洛蒂身边献殷勤。
眼前着最后一个能提前控制夏洛蒂的机会从眼前溜走,齐墨捏了捏拳头,顺从地出了白石楼。
“不要紧,留在白石楼可以想办法控制夏洛蒂,离开白石楼……”他在心里思索,“也可以到中央广场破坏阵法,毕竟广场那边现在由我说了算。”
想通这一点,他不再犹豫,飞快往广场赶去。
村长带着人在广场外围维持着秩序,见到齐墨,激动地招手打招呼。
如果说齐墨以前见到这位老人还有些礼貌性的尊敬,经过傻子死亡的事,这份尊敬也淡漠了许多。
他点了点头作为回应,径直进入广场中央。
守护着阵法的大多是村里的青壮,与梅尔熟识。见到齐墨过来,所有人都非常友善地打起了招呼。齐墨也乐于利用这些便利,做起自己的安排。
在白石楼,比格将检查的要点告诉了他,洒落在周围的哩银粉和聚光石就是他此次要破坏的对象。
明显的地方他动不了手脚,于是他寻到了几处边角的视野盲区,进行自己的计划。
虽然齐墨自认动作已经足够隐蔽,但还是免不了被人质疑。
“梅尔,比格队长不是吩咐过,这些白色的粉末不能动吗?”一个大个子问道。
齐墨头也不抬:“阵法有些问题,比格队长特意让我来做最后的修正。”
“哦哦。”对方欣然接受了他的理由。
尽管如此,齐墨还是越发收敛,尽量不引起旁人注意。
一直忙碌到接近正午,有个年轻人从白石楼过来报信,说夏洛蒂法师已经出发前往此处,村长便组织着帮手,把所有十五岁以下的孩子让进中央广场,将不符合年龄的大人拦在广场外。
间隙里,他找到站在角落里旁观的齐墨。
“梅尔啊。”老班戈走进。
齐墨收回目光,淡淡看了他一眼:“村长。”
老班戈抹了一把汗,顺手锤了锤肩膀。看着面前井然有序的画面,他有些感慨:“操劳了这么久,光明选拔总算是要来了。”
齐墨并不接话,但不妨碍他自己喃喃自语:“你到镇上两年了,村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咱们啊,就指着这次光明选拔翻身了。我现在只愿啊,村里面能出一两个法师苗子,这样一来,咱们未来几十年都不用愁了。”
说着,他拍了拍齐墨的手臂:“梅尔啊,我知道你怨我,因为傻子那件事,你跟阿莫关系好,看不得那孩子伤心。但是,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齐墨终于有了些反应,他垂下头,在老班戈看不到的地方皱了一下眉。
老班戈还以为他动容了,接着说道:“村长答应你,一定会像当初照顾你一样,照顾阿莫那个孩子,等他长大,也给他谋一条活路。你想想,这难道不比他跟着那个傻子老爹好吗?
“傻子那件事,唉,村子里的做法是有些不地道,但你也不能生我的气啊。
“他就是个傻子啊!真要怨啊,怨他自己是个傻子吧!”
听他说完,齐墨长长吐出一口气。
“村长。”他看着中央广场里的攒动的孩子说道。
“嗯?”老班戈抬头,期盼等到他的和解。
“我终于想明白了。”齐墨开口,“傻子傻不傻我不知道,但是……
“原来他不是愚者。
“整个村庄,今天所有在场的人,才是愚者。”
话音刚落,他正与广场上某个孩童对上了目光。
小孩今天将自己清洗得很干净,身上几乎没有脏污,他胸前挂着一个袋子,里面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什么东西。
瞬间的对视之后,小孩主动别开目光,将自己隐藏进人群。
齐墨不顾身边老班戈疑惑地追问,自顾自补了一句:“哦……除了他。”
他一通奇怪的话让老班戈面容上渐渐浮现出不耐,但很快,广场外传来喧哗,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道路,穿着这精致白色法袍的夏洛蒂,在众人的拥簇下缓缓朝广场中央的高台走来。
齐墨顺势上前迎接,和比格一起站到了夏洛蒂身后,避开老班戈的骚扰。
前往高台的途中,齐墨感觉有人拉了拉自己的袖子。
“你不逃吗?”他从喧哗中分辨出一句极细的问话。
齐墨顿了顿,轻轻回应了一句。
“别怕。”
等到他与夏洛蒂等人一起,站到高台上后,便下意识往广场的人群中去寻找阿莫,却什么都没看到。齐墨只能定了定神,将注意力放到站在前方的夏洛蒂身上。
日头高悬,高台下的人群在夏洛蒂的示意下安静下来,连最不懂事的年幼孩子都一言不发,不敢造次。
夏洛蒂按部就班地动作着,念诵祷告词,祈求神明聆听。
梅尔的记忆中没有这种场面,但齐墨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的比格,见他神情中只有激动没有疑惑,便知道夏洛蒂此时的所作所为没有太大的破绽。
但很快,夏洛蒂口中的念诵换成一种陌生的语言,齐墨听不懂,逐渐便有些焦躁起来。
“冷静下来,袭击的机会只有一次。”他在心中安抚自己,“如果不能一次成功,我肯定会被比格和周围的守卫拦下带走,阻止不了凶手的计划。
“得至少让比格这个武役队长发现不对劲。”
“队长。”他悄声问旁边的比格,“夏洛蒂法师在说什么?”
比格道:“当然是赞美神明的颂词,那是只有法师们才能习得的语言。”
“我听镇上的法师们念诵过。”齐墨故意道,“跟夏洛蒂法师现在说的好像有些不一样。”
比格沉默了一会儿。
齐墨知道,他肯定也发现了不对劲。
不等他高兴,比格的下一句话直接将他打入谷底。
“我知道了!”比格瞪大了眼,“夏洛蒂法师来自南方的兰讷斯城,这是大城市的祷告词,跟咱们镇上的圣堂肯定不一样!”
齐墨一噎,悻悻住了嘴。
他不再企图唤醒比格,而是默默压低了身体,保持着一个便于发力的姿态,准备等出现不对的时候,第一时间上前制服夏洛蒂。
口中念念有词的夏洛蒂突然停顿了一下,接着,他从怀中取出那条精致的十字链。
齐墨见过这条十字链,他还记得,夏洛蒂抵达班戈村的第一个夜晚,他就是握着这条十字链,以巡视之名,带着齐墨等人走遍了整个村庄。
想到这里,齐墨心跳蓦地有些加快。
这些天他一直非常疑惑,夏洛蒂很少询问光明阵法的事情,似乎全身心信赖这比格和梅尔两个武役,齐墨一直以为光明阵法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但如果他来的第一天,就已经布置好自己需要的一切了呢?
这些计划,大概从莱特法师私自脱队,离开小镇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布置了!
果然,夏洛蒂拿出那条十字链不久,天空蓦地暗了下来。
这一切很难形容,明明上一秒还是明亮的艳阳天,五月份正午的骄阳烤得人面红心焦,但下一秒,好像被快进到了大雨倾盆的前奏,气压很低,连顺畅呼吸都变成了奢靡。
就连站在齐墨身边,一直拥护着夏洛蒂的比格都疑惑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天空万里无云,太阳还悬在头顶,只是却像被隔了一层黑色的透明纱罩,完全不刺眼了。
他还没收回目光,齐墨已经暴起,直接往前扑倒了夏洛蒂,将他压住控制起来。
夏洛蒂被吓了一跳,但仍死死抓着那个银十字链,口中一刻不停祷告。
这一刻,比格和场下众人似乎才反应过来。
“发,发生了什么?”比格惊慌叫唤,“梅尔,你在做什么?”
他没有第一时间上前拦住自己,齐墨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步。
“他根本不是光明法师!”齐墨回道,“光明选拔根本不是这样的!他是假的!
因为要束缚夏洛蒂的四肢,齐墨没有空余的手去捂住夏洛蒂的嘴,见夏洛蒂还在念诵,他忘了尊卑,大喊道:“比格,快来帮忙,别让他继续祷告了!”
高台下,围观的众人已经乱成了一团,喧哗声四起,吵得人头疼,比格就在原地愣愣站着,手足无措却并不动弹。
混乱间,夏洛蒂已经停止了念诵。
他看似被齐墨压制,但面上却并不惊慌,甚至勾唇笑了一下。
齐墨只感觉背上一沉,蓦然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夏洛蒂轻巧一个翻身,从他身下爬了起来,优雅地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这时候,齐墨才发现,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夏洛蒂,已经全部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压弯了脊梁,扑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唯一站着的夏洛蒂微昂着头,像天地间唯一的审判官。
“一群愚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