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愚者001 找出凶手 ...
-
昏暗的房间，桌上水晶球倒映出齐墨的脸庞，拉扯成诡异的畸形。
熏香的味道有些浓。
齐墨强忍着捂鼻子的动作，就听到对方轻笑一声。
“说一说你的事情吧。”占卜师道。
他大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模样。
齐墨不喜欢这种装神弄鬼的做派，但出于求生的强烈渴望，他还是抿抿唇，配合着开了口：“大概从半年前起，每天夜里，我开始重复着，做一个梦。
“梦中……我坐在一张华丽的椅子上，似乎正在跟人争执着什么，但突然间，我站了起来，随后便被人用金色三角锥刺穿胸膛。
“这之后，我就会清醒过来。”
“哦？”占卜师声调上扬，听起来相当愉悦，但说出的话偏偏文不对题，“或许你该求助于医师，吃点安神助眠的药物。”
“不瞒你说，我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所以一开始，我就是这样想的，也这么做了，但是情况并没有改善。”齐墨盯着桌上一个独眼符号摆件，“甚至于到后来，我发现既然药物没有作用，梦境也没有影响我的生活，已经停止治疗，不去管它。”
他刚过二十，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夜里因为梦境醒来一次并不会有什么妨碍。梦境带来的恐惧经过初期的适应后消散，最平静的时候，齐墨刚做完那个梦醒来，三秒内就能重新入睡。
“那是什么……让你放弃信仰，转而寻求起神秘学的途径？”占卜师用食指一下一下敲着桌子。
“因为……”齐墨抬手捂住了左胸口，“梦中的伤口，转移到现实来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认真观察着对面的人。
被介绍到这里来之前，齐墨已经见过了好几位声名在外的灵异者，他们在听到这个描述后，或多或少都有些惊讶。
但是，对面的人没有。
齐墨有种直觉，这一次，他来对了。
于是他继续道：“梦中杀死‘我’的凶器是一个三角金锥，而近来，出现在我胸口处的血斑恰好也是三角形的。
“我寻求过医生的帮助，他们无一例外觉得那伤口就是寻常外伤。但是，他们给的药物没有任何作用。每天夜里从梦中醒来，我都能感觉伤口在变大，就好像金锥在缓缓刺入胸膛，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我有种直觉，如果继续做梦，再过不久，我就会因此而死。”
“原来如此。”占卜师玩味地冒出一句。
突然，他朝前一倾身，让下半张脸和一点金色碎发暴露在灯光下。
“那么，你是想摆脱那个梦境？”他问。
下意识间，齐墨迫切想要点头，但就在动作前，他的背后窜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猛然意识到，摆脱梦境并不意味着逃离死亡威胁。死人就不会做梦，某种意义上是不是也算“摆脱梦境”？
于是他深呼出一口气，修正说辞道：“我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占卜师勾起唇角，似乎在称赞他的聪颖，但出口的话却有些为难：“这可不好办。”
“所以还是有办法的对吗？”齐墨紧紧盯着他。
占卜师重新隐藏回阴影中，取过桌上的羊皮纸，用未沾墨的羽毛笔在其上书写起来。
片刻后，他将书写好的羊皮纸递到齐墨面前，同时提醒：“如果做不到，死亡会降临得更快。”
齐墨没有半分犹豫：“如果你是骗子，这句话就是单纯的恶作剧。如果你不是……总归是要死的，至少我有了挣扎的机会。”
说完这句，他伸出手。
但就在齐墨指尖刚接触到那羊皮纸的瞬间，一阵难以抵挡的困意朝他席卷而来。他无力抵挡，倒在桌上昏睡过去。
——
意识回笼的瞬间，齐墨脑海中多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叫梅尔的年轻人是村中的骄傲，因为体格健壮被光明圣堂选中，进入镇上的圣堂做武役。这一年，恰好是光明圣堂五年一次选拔圣徒的时间，他被委派跟随堂中的莱特法师，回村里主持选拔事宜。
本该是结伴出发的队伍，莱特法师因为私事提前离开了。他与武役们约定在村中会合，但武役们抵达村庄后，却没发现他的踪迹。眼见着选拔日子临近，莱特法师依旧没有出现，武役们在找寻无果后分成两队，其中两人回镇上报信，而梅尔则和另一个人留在村中等待消息。
现在，是报信武役离开村中的第二天。
无来由的，齐墨非常肯定，他自己，已经变成了记忆片段中的武役梅尔。
晃了晃脑袋，齐墨消化了这些记忆片段，这才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间有些狭窄但足够干净的房间，阳光从拱形窗户照进来，屋里十分明亮。他躺在一张纯白的单人床上，枕边放着一张羊皮纸。
认出羊皮纸正是昏睡前那占卜师递给自己的，齐墨将纸张拿起来细看。
布满年岁味道的褐色纸张上，写着几行奇怪的文字，但齐墨偏偏能看懂。
【第一幕：愚者。】
【任务：找出凶手，阻止他的下一步计划。】
“愚者……凶手……”齐墨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这就是那个奇怪的占卜师要我做的事情？只要完成羊皮纸上的任务，就能保住我的性命？
“可是……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呢？”
下一刻，他放下羊皮纸，拉开胸前交叠的衣领，看向自己的左胸。
这个过程让他意识到，这具肌肉线条清晰的身体绝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属于那个叫梅尔的武役。
可离奇的是，梅尔的左胸处，竟也有着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三角形血斑。
“真是阴魂不散。”齐墨自嘲地笑了一声，“所以说，这血斑是镌刻在灵魂上的吗？”
这个发现让齐墨沮丧了片刻，但很快，他将衣服穿好，重新拿起了那张羊皮纸。
“不管怎么说，眼下的情况至少能证明那占卜师不是什么神棍，他肯定有办法救我。当然，我现在也没其他选择就是了……还是老实研究一下怎么完成任务吧。”齐墨定下神，认真研究起羊皮纸上的内容。
“羊皮纸提示现在是第一幕，所以将来必定还有其他任务。
“‘愚者’，指的是智力低下的人吗？或者有别的隐喻？
“任务是要找出凶手，并阻止他的下一步计划。且不说计划是什么，这里使用了‘凶手’这种称呼，而不是什么坏人反派，证明这个人手中必定有过人命。那么……受害者在哪？”
分析到这里，齐墨突然记起之前获得的记忆片段：“梅尔的记忆中说莱特法师失踪了……所以说，他很有可能不是失踪，而是……遇害了吗？”
他一边思考，一边起身将被子上碍眼的褶皱一一抚平，等终于将床榻整理成满意的模样，便松了口气，拿起旁边的佩剑。
“得出门转转，收集更多信息。”齐墨在心中盘算，“愚者这种提示太笼统，暂时无法找到对应。但凶案难以掩盖，一旦发生必然会出现蛛丝马迹。
“首先，我必须将受害者尸体和犯案地点找出来。”
制定了行动方案，齐墨干脆地出了门。
他如今居住的地方叫白石楼，是班戈村中最好的建筑，如今被收拾出来，提供给光明使团落宿。齐墨径直穿过走廊来到正厅，还没出大门，就被人叫住。
“梅尔，你要去哪儿？”
齐墨脚步一顿，回头看清说话人的模样，连忙立正喊了声“比格队长”。
见齐墨停下，比格转动着手上的绿色宝石戒指，慢悠悠走了过来。他身形不高，明明比梅尔矮了大半个头，偏要昂着下巴用鼻孔对着人。
因为对方的动作太刻意，齐墨的目光不由得在那枚戒指上逗留了两秒。察觉到他的视线，比格笑了笑，故意抻直大拇指：“这是镇上菲利蒙男爵赏赐给我们家族的，你知道，我的祖母曾为他们工作，受到极大的褒赏。”
齐墨收回视线，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比格又问了一遍：“你要出门？”
“是的，队长。”齐墨解释，“我准备再到周围转转，看能不能找到莱特法师的下落。”
比格闻言，似笑非笑地点点头。
他抬起手，拍拍梅尔的肩膀：“我知道你这几天都在外面奔忙，你这样努力，说不定哪一天都能和我平起平坐了。”
齐墨佯装惶恐地退后一步，大大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结巴道：“不，不不，我哪里比得上您……”
他平日喜欢独来独往，对这种肢体接触十分反感，比格刚才这一拍，令他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比格是看不出来这些的，他对齐墨的识相非常满意：“呵呵，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圣徒选拔的事情耽误不得。报信的人走了一天，不出意外，新法师过两日就会到了。”接着，比格摸着手上的戒指，说出了自己的意图，“你原本就是班戈村的人，对附近应该很熟悉。
“恰好，今天我跟你一起出去，你给我好好介绍一下附近的地方。”
在梅尔记忆中，比格资历深，是一个非常喜欢混水摸鱼抢功劳的上司。自从来到班戈村，他就以居中调遣为名，缩在白石楼中没动弹过。如今估摸着新的法师即将抵达，或许会询问起周边，他才起了抱佛脚的念头。
齐墨更想独自出去调查，但毕竟不能违抗违抗比格的命令，只能佯装顺从道了声“好”，跟在他身后。
到了外面，视野便开阔起来。
班戈村十分贫穷，村中大都是一些低矮的土屋。正是午后，路上偶尔能看到几个村民。
他们大多面容疲惫，但看到齐墨两人时会主动行礼，态度十分恭敬。
在这个世界，光明圣堂地位极高，甚至有凌驾于皇权之上的迹象，即使是圣堂的仆役，都会受到普通人的尊敬。
齐墨发现自己获得的记忆是触发式的，只要他看到某个人，就能大概回忆起彼此的关系。他借着梅尔身份的便利，向几个村民询问起这两日村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现异常。
在村中找不到线索，两人又在周边转了一圈，依旧一无所获。
傍晚时分，两人在村子西面一处荒林前停下。
齐墨看着天色，问道：“队长，要进去看看吗？”
半个下午走下来，比格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听到齐墨的话，他皱起了眉头，明显不怎么情愿：“这是最后一块地方了？”
齐墨点头：“对。”
比格不自然地摸了摸肚子：“那进去看看吧。咱们走快点，别耽误回去用餐。”
两人一前一后入了荒林，还没走出多远，突然看见林中跑出一个浑身脏污的男人。
男人穿着破烂，裸露的皮肤上遍布污痕。他双手各抓着一团粘糊糊的淤泥，在看到齐墨和比格之后，兴奋得用手往脸上蹭了一下。
手中的淤泥随着他的动作沾到脸上，配合着他傻笑的表情，显得十足滑稽。但男子却似乎全无所觉，“嗷”了一声便朝着齐墨两人冲过来。
男人速度不慢，齐墨第一时间选择避让开，比格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皱起眉，伸手准备解开腰间的佩剑：“哪里来的贱民，竟敢冲撞尊贵的比格.林德伯格……”
狠话没放完，双方已经遭遇上。佩剑还未解开，比格只能用拳头，狠狠给了男人腹部一击。男子似乎没什么攻击意图，痛呼一声直接倒地哀嚎。混乱间，他双臂乱挥，竟把手上小半的淤泥都砸到了比格的皮靴上。
比格顿时跳起了脚，失去理智般一边叫骂一边用脚踢踹着地上的男人。
齐墨见状皱着眉头，第一时间避开地上的脏污上前拉开比格：“队长，您靴子弄脏了，恐怕需要回去清理一下。”
比格勉强冷静下来，第一时间不是去看靴子，而是检查起手上的绿宝石戒指。淤泥丝毫没有溅到那里，但比格仍用袖口仔细地擦拭起来。
片刻后，他踢着脚甩开靴子上的淤泥：“你们村里怎么会有这种人？”
此时，地上的男人已经抱着头蜷缩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口中还不住喃喃着：“不要打人，呜呜，不要打人……”
齐墨脑海中的记忆浮上来：“他……他是一个傻子，被赶出村庄后一直住在荒林这边。”
“光明神在上，难以想象居然还有这种污秽之人存活于世。”比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神说残缺即是有罪，你们就该直接将他送去地狱！”
“荒林里什么都没有，他一直在林中赎罪忏悔。”齐墨斟酌着应道。
比格冷笑一声，没了兴致：“算了，我先回去换套衣服。要是我的戒指弄脏了，这种贱民可赔不起。”
他用下巴点了点还蜷缩在地上的傻子，对着齐墨吩咐道：“你处理一下这个脏东西，我不想再看到他。”
齐墨抬手行礼：“是。”
他谦卑的态度似乎取悦了比格，比格冷哼一声，忍着恶心转身离去。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荒林边缘，齐墨这才转身蹲下，对着傻子询问道：“你……没事吧？”
他有着不算严重的洁癖，但傻子全身实在太脏了，齐墨端详了好久都没找到能下手搀扶的地方。
过了一阵，傻子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腰，颤抖地摆了摆手。他面上的泥污被泪水和鼻涕冲开，形成深一道浅一道的污痕，看起来极为狼狈。
“我不认识你，我，我不认识你的……”他开始对着齐墨重复起这句话。
齐墨有些疑惑。
他一边不动声色观察着他，一边提醒：“我是梅尔，也是班戈村的人，两年前才离开村子……你不记得我了吗？”
傻子微张着嘴，似乎对他的话有所反应，但下一瞬又咬起指甲，神经兮兮重复：“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你的……”
齐墨无法，只好试探道：“天快黑了，我送你回去吧。”
傻子闻言，居然大力地点了点头，颤颤巍巍指了个方向：“那儿！”
他这副模样，竟像是早有准备要来为齐墨带路一般。
齐墨一顿，随即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跟着他慢慢往前走。
他本以为可以到傻子家中看看，没想到半路，林中居然钻出一个身高刚到他腰间的小男孩，拦住两人去路。
记忆被触发，齐墨认出这个小男孩名叫阿莫。阿莫智力正常，是傻子的孩子，父子俩被村中人排挤欺负，一直藏身在这片荒林中。
但很快，阿莫开口说话，惊出齐墨一身冷汗。
“梅尔哥，你终于来了……”小孩舒了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信赖，“那具尸体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愚者00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