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爱人[娱乐圈]》漆久啊

29、酒阑人散 他站在镁光

　　“你在干什么？”

　　杨商羽震惊地看着邢嘉尔，他其实并没有睡着，只是在闭目养神，听到邢嘉尔进来了便想装睡逗逗他，却不料过长的沉默时间后迎来的竟然是这样的后续。

　　邢嘉尔此时的大脑瞬间空白一片，惊讶地退后了好几步，面上尽是数不尽的惊慌失措，额上瞬间缀上了几滴汗珠：“我……我不是……”

　　他的目光落到杨商羽的眼睛上，却只看到杨商羽看向自己的眼神是那样的复杂，没有了任何多余的温度。

　　只此一眼，便轻易地堵塞了他所有的话语。

　　邢嘉尔搜肠刮肚地想找一些说辞来弥补些什么，可还需要说什么呢？其实我不是喜欢你，我就想吓吓你？其实是我想拿东西不小心碰到了？那么多的理由摆到明面上看都太过荒唐拙劣，他不愿在他面前那么滑稽可笑，他还想在他心里留哪怕一点颜面，不至于往后没有任何可供回忆的必要。

　　杨商羽站起身来低头望着邢嘉尔，却也没说一句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邢嘉尔的心也一点一点往下沉去，直至沉入冰凉的腹中。

　　是啊，事到如今，还需要说什么呢？

　　邢嘉尔勉强地假笑了一下，杨商羽从来没有见过他笑得那么难看。

　　邢嘉尔深吸了一口气才颤抖地开口：“那个……对不起，打扰你了，我原本是想叫你一起去观演的……但、但你不是累了要休息嘛，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拜拜！”

　　杨商羽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邢嘉尔眼神忽闪地冲他微笑着退后到门口处，还在开门离开时差点撞到了门框，杨商羽在邢嘉尔看不见的地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扶他一把，但邢嘉尔最终还是站稳了，杨商羽也最终还是没碰到他。

　　直到关门声轻轻地响起，杨商羽都还木木地愣在原地。

　　那个小朋友连离开都是那样注重礼节，只是他的皮鞋走路声音是掩饰不了的，杨商羽分明没有听见邢嘉尔走回去的脚步声。

　　杨商羽倏然伸出了一只手去往那道他原本厌恶至极如今却带有温度的伤疤处。

　　只是冰凉的食指轻轻一触碰，方才颈上残存的那一分暖色就也全部消失殆尽了，凉意狠狠刺入了杨商羽的心扉。

　　杨商羽又何尝是个傻子，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却又偏偏在每一次伸手时选择了退却。

　　他不是不可以选择孤注一掷，可邢嘉尔怎么办？

　　邢嘉尔还小，他根本不明白现在还完全没有能力的他们在这之后会面对的是什么。

　　杨商羽已经失去一个邱彦了，他不能允许自己再失去一个邢嘉尔。

　　于是杨商羽咬紧了下唇，打开了电视点出现场直播的观演嘉宾机位，扫视了一圈也没看见那个身影，于是拿出了手机，一狠心开始一字一句编辑起微信来。

　　邢嘉尔此时确实也没去观演席，他坐回自己休息室的沙发上瘫下，一想到晚些还要和杨商羽一起得奖就心里一阵酸疼。

　　他不敢再去看杨商羽失望的双眼，盼望了许久的两人的共同上台终将在他的一失足下成为泡影。

　　邢嘉尔打开手机，正好是杨商羽发来的微信。

　　“你喜欢我，是不是？”

　　“可是阿尔，你今年二十四岁，我也才二十五岁，你的喜欢，能持续多长时间？

　　“你现在打开微博大号，消息是999+，下了飞机，机场是乌泱泱的粉丝，上了舞台，手捧的是鲜花繁盛.可就算是那群手拿横幅为你打榜应援、口口声声说爱你永不变的粉丝，也说不准明天会不会爬墙喜欢别的偶像，甚至回头拉踩你一把。你我都是艺人，人前的光鲜背后是什么，我相信你也清楚。更何况我们都是男艺人，从走上这条路起就注定会悬在人言海海之上，你现在正是上升期你知不知道？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连和女生谈恋爱被发现都会引得大量脱粉，然后被公司勒停，你觉得要是对方是个男的，你还有没有前途可言？罗密欧与朱丽叶愿意不顾一切为爱抗争那是因为他们只有十五六岁，可你我都不是小孩了。”

　　“阿尔，《野嚣》今天大结局了，你也该出戏了。”

　　“你看清楚了，我不是官尾仙。”

　　邢嘉尔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顶上“冰皮豆沙包”几个黑字格外刺眼。

　　是啊，杨商羽还是那个外表冰冷冷、硬邦邦，内心软乎乎、甜滋滋的冰皮豆沙包，可是却再也不是邢嘉尔的冰皮豆沙包了。

　　邢嘉尔突然想起来张小娴的一句话：“你走了真好，不然总担心你要走。”

　　是啊，他应该高兴一些不是么？至少……他再也不用担心杨商羽会厌恶他了……

　　·

　　其实在来之前所以即将获奖的嘉宾都会接到通知准备，邢嘉尔和杨商羽也不例外，在来之前邢嘉尔就知道他即将获得“年度新锐男演员”的奖项，而杨商羽则将获得“年度大势男演员”的奖项，他俩将会作为组合搭配一同上场领奖。

　　是啊，就像邢嘉尔当初假想的一般，他们本该并肩上台，本该共赏金光，本该苦尽甘来然后成双成王。

　　而现在，邢嘉尔却没了面对镜头，或是面对杨商羽的勇气。

　　他手机里的那条微信还停在那里，他没有回应，杨商羽连一个“对方正在输入中”都不会看见，邢嘉尔只是几分钟一次地点进杨商羽的朋友圈，以查看自己有没有被杨商羽拉黑删除。

　　虽然他知道杨商羽必然是不会那样做的，那个男人从来都不舍得凶他，也不是说邢嘉尔自我感觉良好，只是以他俩认识的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杨商羽那一长段的微信肯定是在备忘录一字一句斟酌敲打出来的，他一定是想了很久要怎么组织语言做到没那么伤人又必须要让邢嘉尔死心地教育他。

　　他还是那么好，邢嘉尔又哪里舍得再让他难做。

　　至少……至少被无数人追求过的杨商羽只给过他一个人拒绝的时候会编辑一大段文字，而不是冰冷冷的一句“我不喜欢你，对不起。”

　　这样想来，他是不是也算是不一样的？他也不是输得一败涂地、彻彻底底，对不对？

　　·

　　“小麦。”

　　把电话打给小麦开口的一瞬间，邢嘉尔突然发现自己此时的声音竟难听得吓人。

　　“怎么啦邢哥？你声音怎么回事儿？”小麦一下便听出来了不对劲，放下了手中忙活的事情追问道。

　　“我……”邢嘉尔终究还是撒了谎，他对自己选择逃避的行为感到不齿，但此时他实在找不出更好的办法：“我……身子不太舒服，嗓子难受……”

　　邢嘉尔的声音通过电话话筒显得更加过分虚弱，小麦一下便相信了，着急地说道：“那怎么办？待会儿你还要领奖呢。要不然我跟虞菡姐说一声吧，我一会儿带你回去休息休息，领奖的事情让她安排一下，相信主办方和粉丝能体谅的。”

　　“好，麻烦你了。”

　　邢嘉尔瘫倒在沙发上，望着手机屏幕上倒映出来的脸色惨白的自己只觉得一阵厌恶与反胃。

　　杨商羽是在到达观演席时才知晓邢嘉尔身体不适离开的事情的，他对于邢嘉尔的临阵脱逃只觉得心疼。

　　自己是不是还是把话说太狠了？

　　可主持人宣布奖项的声音却不会因为杨商羽忍不住蹙起的眉头而迟到，他替邢嘉尔见证着那个“年度新锐男演员”的称号冠以邢嘉尔的名字，而自己也获得了“年度大势男演员”这个肯定。

　　杨商羽快步走上台，主持人没有让他给邢嘉尔代领奖项，只是在粉丝一片可惜声中解释了邢嘉尔缺席的缘由。

　　镁光灯打在杨商羽的脸上，他拿着奖杯说着获奖感言，倏然想起了以前M-Fantancy获得音乐大奖时也是站在这样大小的场馆里领奖，他站在最左边，旁边依次是邢嘉尔、邱彦还有韦牧远。

　　明明是那么熟悉的场景，杨商羽却只觉得陌生。他的右边，再也没有了来自那个人的笑声与目光，没有米白色毛衣，也没有浅咖色格子西装。

　　他抬头，透过露天的场馆往上看，夜是黑魆魆。

　　他站在镁光灯之下，却被落雪淋了满身。

　　·

　　此时此刻的邢嘉尔正坐在回家的车里，独自一人待在后座上拉起了四周的车内黑帘，美其名曰睡一会儿，实际上却是戴着蓝牙耳机摸黑看着现场直播。

　　他看到艺人们依次领完奖后走向了后台，随后便是新开的得奖艺人单人采访的直播机位。

　　杨商羽的采访邢嘉尔并不是第一次看见，他其实这次也只不过就是随便看看，他又不是杨商羽的死忠粉，过忙的工作行程也不允许邢嘉尔经常去看杨商羽的个人物料，只是今天他心情格外复杂，实在是忍不住了才打开的平台软件。

　　“今天台下的粉丝都很热情啊。”

　　杨商羽仍旧是万年不变的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轻轻点头“嗯”了一声，邢嘉尔并不能看出镜头里的杨商羽与平时有什么差别。

　　“那今天给粉丝一个小福利吧，满足粉丝的一个小要求怎么样？”

　　依旧是清清淡淡的一声：“可以。”

　　“好，让我们来看看粉丝的弹幕，弹幕赶紧刷起来哈，我数三个数截屏，然后我们选截到的第一个哈。”主持人热情地调动着气氛，屏幕前的邢嘉尔百无聊赖地开启了原本怕挡脸而关掉的弹幕，屏幕瞬间被疯狂刷新的一行行弹幕占领了。

　　邢嘉尔本来不想理会，想了一会儿还是鬼使神差地用这个小麦的号编辑了一条弹幕：“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很莫名其妙的一条弹幕，却在主持人倒数“三、二、一！”后还是点了“发送”。

　　“好，截好屏啦，来杨商羽你看看。”

　　杨商羽接过那台工作手机，主持人也在他旁边念出了截下的第一条弹幕：“可以哼一首现在脑子里浮现的第一首歌吗？”

　　杨商羽的目光却没离开那张截屏，他倒不是因为注意自己被截下的模样或是那条被选中的幸运弹幕，反而是被第二条被截下的差点被选上的万分可惜的那条弹幕吸引住了。

　　【小麦my】：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这句话粗看很正常，可能就是一个比较偏妈妈粉的粉丝比起看偶像营业，更希望让偶像养好身体，这条言论虽然有些不恰时宜，缺了平台想要的综艺效果，但也无可厚非，叫小麦的人也千千万万，不一定就是某个人的那个各社交平台都用一个名字的小助理。

　　可是在那一瞬间，杨商羽就是直觉般地察觉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