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第 70 章 他们不再分 ...
-
月上树梢,定下婚期的兴奋逐渐退去,杏小果顿感倦意。
他枕在清九怀中,神像的身躯偏硬,幸而温度依旧温暖,他很快睡着了。
清九抬起手,手腕浮现一根红线,红线另一端系在杏小果的手腕。两根红线紧密缠绕,永不分离。
他垂眸静静的看着杏小果,一个吻轻柔落在对方唇上。他的视线从手腕的红线移向窗外的夜色,以及更远的地方。
他记起了一些前尘往事。
无人知晓年幼的金龙从何而来,也无人知晓他的父母亲人在何处。
金龙从小独自流浪,在六界漫无目的的流浪。他遇到过好心人,也遇到过恶人,无论对他好的还是不好的,最终都没有好下场。
他仿佛天生不得天道待见,运气极差,三天两头倒霉不断。可他又运气极佳,面临再大的困难也能转危为安。
成长的岁月磕磕碰碰的前行,他走得艰难又孤独。
偶尔碰到对他释放善意的生灵,年幼的金龙仅停留片刻,感受些许世间的温暖,又再次往前走。他要远离他们,他不愿他们不得善终。
进入妖界,年幼的金龙遇见一条大黑龙。大黑龙本事大能力强,总能从容应对各种大小麻烦,驱逐环绕四周的坏运气。
大黑龙教金龙知识,教他生存手段,也教他什么是安稳平静的生活。年幼的金龙没舍得离开,在大黑龙家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每次,小小的金龙跟在大黑龙身后外出,左邻右舍纷纷笑话金龙是大黑龙捡来的孩子。
这孩子长得太好看,与大黑龙的长相全然不同。邻居们有时忍不住猜测,大黑龙是不是偷了龙族大户人家的小孩,大家族才能孕育出如此优秀的子嗣。
大黑龙闻言笑了笑,没有解释。
年幼的金龙以为,自己寻得了一个称之为家的地方。可惜,他的运势最终还是影响到了大黑龙。
大黑龙的家出了变故,是大黑龙真正的那个家,是龙族的名门望族。
大黑龙匆匆离去,他没有带走年幼的金龙,只留下了书信和锦囊。锦囊里装得很满,是金龙以后或许有用或许没用的食物及生活物品。
金龙放下锦囊,他拿出衣兜里石头雕刻的龙,把石头龙涂成了黑色。这是没能送出的礼物,也是对这段生活的怀念。
一年又一年,金龙长大,他仍在四处漂泊。
某次,年轻的金龙路过大黑龙家族所在的地方。大黑龙家族当年毫无征兆的遭逢大祸,死伤无数。岁月流逝,人去楼空,大黑龙家族的宅子没了,那里建了新的大宅,住进了新的大妖。
金龙脚步一顿,又大步走远。若那时他没在大黑龙家停留,大黑龙的家族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天道古怪,偏又说不出那里古怪。金龙感到自己被针对,又感到自己被保护,天道要他死,天道又要他活下去。
金龙能做的是减少与他人接触,继续过着居无定所的生活。
直至某天,他能够知晓自身运势异常的原因。
命运往往变幻莫测。
金龙踏入神族的地界,再次莫名其妙的落入致命的险境时,他遇到一个神族。
银杏,一个非常温柔、与之相处分外轻松舒适的神族。金龙只看着对方就很心安,内心无比宁静。莫名的,他意识到自己该停下流浪的脚步了。
金龙留在银杏身边,他发现许多生灵都留在银杏身边。
不,他们并没有留下,他们只是不停向银杏祈愿,握着丰厚的收获转身离去。
他们一次次向银杏求助,等待银杏替他们清扫前行道路上的障碍。
各族生灵来了又走,唯有金龙留在原地。他陪伴银杏左右,银杏要做什么,他陪着银杏一起完成,竭尽所能的去完成。
许是与银杏的相处舒服惬意,许是自身运气没有影响到银杏的运气,金龙盼着与银杏相处的时间更多些,更久些。
某天,银杏家又来了一位朋友,一位仙主继承者,对方即将登上界主之位。
仙主继承者站在那儿一言不发,可金龙一眼瞧出对方所求,令金龙万分烦躁的所求。
那一刻,金龙迫切的想留住银杏,让银杏只属于他。
金龙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望向那抹离去的白色背影。
是不是拥有界主玉玺,就能成为界主继承者?是不是登上界主之位,坐在一界的最高位置,就能达成心愿?
有了妖主玉玺,成为妖界之主,是不是可以守住心底的爱恋,与银杏相守一生?
没来由的,金龙深信不疑,只要他想得到妖主玉玺,他一定可以得到。
天道在排斥他,但天道也在帮他。
安静的房间,清九的手指抚过杏小果的脸,他打量一眼神像身躯,冰冷的目光扫过窗外的夜空。随即,他收回视线,藏起眼底的暗芒。
天道么,天道又如何?
一笔又一笔账,他记得清楚。
不一会儿,清九合眼入睡,他怀里的杏小果轻微动了动。
杏小果为自己寻了更舒适的位置,他沉入梦境,久远的梦境。
银杏居住的地方很热闹,数不清的生灵来到他跟前,提出心愿。
每当银杏深感疲惫,他瞧见生灵们的笑容,又对自己说,自己的辛苦是值得的。尽管这些笑容维持时间很短,一时得偿所愿的满足,眨眼被更多的新需求淹没。
银杏的生活很清静,周围的生灵来了又走,极少停留。
直到有天,银杏救了一条金龙,特别好看的金龙。
银杏见过生灵无数,他们的相貌各有特色,皆是万千瞩目的存在。那些美,银杏也认为很美,但也只是很美。唯独金龙,让他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银杏默默的看着金龙,他不清楚金龙会选在何时离去,如同别的来来往往的生灵那般,达成心愿就走。
然而,金龙没有走,养好了伤的金龙依然留在银杏身边,他没向银杏提任何要求,他也没说自己会不会离开。
某个傍晚,金龙望着火红的夕阳,忽然问:“一直在这儿,不闷吗?”
银杏微微一怔,难不成金龙厌倦了这里的生活,要离开了吗?
“你应该拥有更自由自在的生活。”金龙说道。不是长久的停留原地,为那些生灵一个个的愿望,银杏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自由自在的生活吗?”银杏重复道。
他也曾走向旁的地方,奈何每次没走多远,就有焦急的生灵寻他回去。他们说,银杏不在,他们找不到他,他们该怎么办?
金龙看懂了银杏的苦恼,他没劝银杏立刻丢开所有远行,而是说:“他们不在时,我们到附近走走。不远,很快就能回来。”
银杏看着面前的金龙,就这么看着他。
我们吗?
是啊,是我们。
不是只有一个,而是他和他。
银杏扬起笑,心底多了一丝轻松:“好。”
生活在一点点改变,不再是困在原地无法动弹,银杏和金龙走向附近其他地方,慢慢的开始往外走。
然后,越走越远。
银杏的足迹限于神界,偶尔他会问起金龙的家乡,询问妖界是什么样。
金龙并不知道自己的家乡在哪儿,他去过太多地方,大多数时候仅有短暂停留。他不愿自己的运势伤害别人,不愿改变别人的命运。
如果银杏喜欢,他愿陪伴银杏走遍这世间每个角落。
“要不要去看六界各处的风景?”金龙问。
银杏看着金龙:“你陪我一起去吗?”
金龙的吻落在银杏唇上,是相约的承诺:“我陪你游历六界。”
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
银杏以前不曾考虑,自己想要怎样的生活,他只在一次又一次的达成别人的愿望。
而此刻,他有了自己的愿望,永远和金龙在一起。
他们之间的关系何时发生的变化?
许是某次游湖,他坐在船沿,金龙站在岸边朝他伸出手,他的手牵住了对方的手。
许是某次金龙化作原形驮起他飞上高空,风驰电掣间,他趴在金龙后背,紧紧的抱住对方。
许是某次神族庆典,人头攒动,金龙将他揽在怀中小心护着,不让任何生灵再碰到他。
许是他询问金龙的生辰,金龙回道自己没有生辰,但也可以是今天,生辰的酒太醉人,金龙吻他的时候,他也回吻了对方。
金龙邀约银杏一同前往花神节时,银杏红着脸应了声。
妖族的龙,是否了解神族的习俗?花神节不只有百花盛开的美景,还有更深的意义。
花神节,也称花育,是百花繁衍后代的节日,亦是期盼子嗣的伴侣们孕育后代的日子。以花为床,花朵绽放释放的气息有助于孕育子嗣成功。
银杏本该告知金龙这些,但他没有说。
他发现了自己的私心,他舍不开和金龙分开。他盼着金龙永远陪在自己身边,一起看日升月落,一起游历六界。
他们需要更密不可分的亲密关系。
花神节那天,银杏不记得漫山遍野争奇斗艳的百花,他眼里只看得到金龙,也只记得金龙。
当金龙抱起他,走向某朵盛开的巨大花朵,他红着脸埋在金龙怀中。展开的花瓣逐渐合拢,掩盖了他俩的身影。
他早该猜到,金龙行走六界,怎会不懂花神节的由来,不懂以花为床的寓意。
他和他都认为,他们的关系应当更近一步。
他和金龙会有子嗣吗,他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样?银杏不知道,许是花香太过浓郁,他无法思考其他,直直坠入被疯狂占有的欲望漩涡。
从今往后,他们不再分开,他们已是夫夫。
杏小果缓缓睁开眼,枕在清九肩头静静看着对方。
他总觉得自己做了梦,梦到了清九,偏偏梦境转眼淡去。他不记得梦境内容,梦里的悸动仍在,他的心跳得很快。
他笑着亲了亲对方的侧脸,倚在对方怀里继续睡觉。梦见清九,应该是一个好梦吧,满心喜悦的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