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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人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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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庐山下。
温泉开口于山脉背风处,冬暖夏凉,三面环山。
水自山谷夹缝之中倾斜而下,真是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
不知在温泉里泡了多久,沈荆白微微睁眼,双手拂过两臂的肌肤。
“噗通”一声。
他眉头一紧,刚刚的声音,是有东西从上面掉下来了?
少年缓缓站起了身,里衣被温泉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肌肉纹理清晰,热气腾腾的烟雾甚是迷离。
“锦霖。”
少年的声音低沉,温泉旁的树丛中闻声发出了一丝动静。
他含笑抬眼看过去,只见林中郁郁葱葱的火红枫树之中,静静躺着一只雪色银狐。
一身如玉似雪的皮毛,狭长微挑的狐狸眼微微眯着。
听到沈荆白唤它的名字,方才懒洋洋的朝他看了过去。
“过来。”
它伸了个懒腰,低叫两声,不紧不慢的行至沈荆白面前。
沈荆白刚刚沐浴完,身上存留些许淡淡香气,伸手摸了摸锦霖的头。
锦霖低头,满意的嗅了嗅沈荆白身上的气味。
“走,我们去看看是哪个小笨蛋这么不小心,掉进了这个地方。”
少年的声音慵懒却不疲倦。
循着声音走了过去,水波雾光之中,一女子身影微微飘在温泉水上方。
透过缭绕雾气,隐隐看出是个二八年华的少女,朦胧月色之中,被温泉水打湿了衣襟,长裙贴在身上,勾勒出女子袅袅的身姿,曼妙至极。
什么人会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
沈荆白半疑半惑,复又抬脚,一步一步朝女子走了过去。
此时,沈荆白的副将也听到了这巨大的水花声,担忧的闯了进来。
“将军,可是有敌情?”
甫一踏入,沈荆白便转头开口缓缓道:“没有,出去。”
他的声音清冷,却带了少年独有的质感。
不能让其他人看到眼下这副场景,不然他纵有一千张嘴,恐怕也解释不清。
待那副将离开后,沈荆白走至女子身旁,这才看清了她的脸。
少女双颊透着不自然的红,眉头紧蹙,眼眸闭的紧紧的,若是刻意去瞧,还会发现她在不自觉的颤抖着。
他垂眸看了一眼,随即呼吸一窒,清眸凛冽,少年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启唇道:“宋宋。”
不过月余未见,她怎将自己弄成了这副狼狈模样?
俯身抱起永安,他将给自己准备的干披风搭在永安身上裹了个严严实实,快行几步。
走出温泉,副将见他紧紧抱着一人,自身后跟了上来。
未等他开口,沈荆白便焦急道:“唤最好的军医来我的营帐,就现在,快。”
副将恍然回神,不敢多问,转头去喊军医。
无边月色透进军营,营帐内点起的雁足灯袅袅照出米黄色的光,案上的烛火随风摇曳,烛影斜斜。
手轻轻覆上永安纯白无暇的脸蛋,她唇角紧紧抿着,哪怕是昏迷之中也依然紧绷着身体。
沈荆白的手微微颤抖,明明领兵出征之前她还好好的。
如今只半月未见,她怎的憔悴了这么多?
她纤纤素手无意识的搭在床畔,垂下眸子看了永安半晌,沈荆白轻轻帮她把手塞进被子里。
营帐外,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是军医匆匆赶了来。
甫一诊完脉,那军医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他摇了摇头:“这姑娘伤势不重,只是自己不愿醒来,小人可以开两幅方子给姑娘调养身体…”
他退后几步,略一拱手:“只是,这位姑娘何时能醒来,还是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身子一僵,沈荆白静默须臾,启唇开口:“那便先谢过大夫了。”
那军医退了下去,营帐内重归静谧。
“宋宋…”
是谁的声音在耳边轻唤?
她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很痛苦,又好像很开心,这感觉矛盾又难以言喻,眼前似黑雾重重,一团又一团将她笼罩其中,那她现在又是在哪里?
仿佛有什么穿过层层云雾朝她走过来,男人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宋宋…”
身上阵阵疼痛感袭来。
“嘶”宋永安动了动手指,将眼睛轻轻睁开了一条缝。
是行军用的营帐,帐内的雁足灯已经熄了,只余下不远处书案上的一盏小小的烛火还在燃着。
明明灭灭的灯光下,一男子侧身对着她坐在书案前,身上只着一袭月白色单衣,长发披在肩头还带着点潮湿,似是刚沐浴完的模样。
偏过头,细细端详了一下他,眉眼深邃,一双如墨的桃花眸认真读书时微微眯起,神情从容淡然。
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眼前的男子,那么,她又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动了动身子,永安扶着床头靠坐了起来。
男人提笔的动作仿佛顿了一顿,蓦然又明白了方才那阵声音是永安发出的,一丝欣喜涌上眉头。
他离了书案,快行几步走到床边,垂眸细细看向永安:“宋宋,你醒了?”
宋宋?
永安的眸色一深,眉头皱起的程度更深了,她何曾与人如此亲密。
眼前这人竟然连宋宋这样亲昵的称呼都叫出来了,想必与她渊源匪浅?
只是她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
俯身关切的看着永安,他们之间的距离极近,就是这样短短几秒,沈荆白也觉出了不对劲。
往日里,永安是不许他唤她宋宋的,今日怎么会没有反驳他?
指腹缓缓贴上永安的脸颊,他不知怎么的,竟然朝她伸出了手。
永安不敢轻举妄动,她既不知自己现在身处何处,也不知眼前之人是谁,敌我立场未明之前,她小心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公子可否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小女子不记得曾与公子有过一面之缘。”
宋永安脸色一僵,沉声道。
举起的手停在了半空,沈荆白难以掩饰诧异的神色,她都不记得了?
眼尾无声一挑,他佯装淡定:“宋宋都不记得了?”
永安坐起身来,低头穿好了榻边摆好的鞋子,环顾了一下帐内的物件,心下了然。
起身走了几步,徐徐问道:“不记得了,难道我与公子之前相识?”
静默片刻,沈荆白薄薄一笑,精湛的目光掠了她一眼:“宋宋不记得了也没关系…”
“唰”的一声,长剑出鞘,宋永安拿着剑鞘,剑刃正对着沈荆白的脖子,再往前一寸只怕是要见血。
她的声音轻轻的,“还请公子说实话,我为何会在这里,你又是谁?”
顿了顿,永安又谨慎道:“或者,公子干脆放了我。”
她确定自己不认识他,看他穿着好像是军中一名小将,眼下宋永安可不想跟军中之人扯上关系。
敛了眸子,沈荆白声线慵懒温沉,微挑嘴唇,含笑低沉道:“你确定要将刀刃放在为夫的脖颈旁吗?”
“嗯?宋宋?”他状似极其悠闲,仿佛完全不怕那柄长剑。
为夫?宋永安压下心中异样的感觉,她竟然对他有股熟悉的感觉,这太可怕了。
手中力道分毫不减:“公子说笑了,我是绝对不可能与公子成婚的。”
这男人抿嘴轻笑时,一双桃花眼也跟着微微眯起,极具诱惑力,弯弯的眼角,谈笑间尾音上扬。
她可不会嫁给这样的男子。
“哦?如何不会?”伸手戳了戳剑刃,沈荆白启唇轻笑,声音微微上扬:“宋宋的剑法也是为夫所教,脑海中的记忆可以忘掉,这剑法冥冥之中你可还熟悉。”
她怎能不熟悉,她是南齐丞相府嫡女,如何会用剑这样锋利的东西,这样一来就算都说的过去了。
眸光一闪,手上动作微微一顿,永安睨了眼前的沈荆白一眼,她快没有力气了,举着剑的手有些颤抖。
她将剑刃一挑,盈盈剑面反射出她眼底的一丝光亮,微微开口道,“证明给我看,你说的所有。”
沿着剑刃,沈荆白不疾不徐走至她面前,一双桃花眸染了笑意:“那便,如夫人所愿。”
拿过书案上摆放的羊脂玉茶盏,沈荆白的手举在半空,倏然松了掌心的力气。
“啪”的一声脆响。
茶盏落在地面上,碎片掉落一地,一直在门口守着的副将听到这声脆响,一把掀了帘子进了营帐内。
永安手中的剑还堪堪搭在沈荆白的肩膀上,看到眼前场景,那副将一瞬间愣在了原地,缓了一口气,开口:“夫人别生气,有什么冲着臣等来,千万别再对将军家暴了。”
别再?对将军家暴?
永安心中疑惑更甚,她何时成了这样的人?
眉峰一挑,沈荆白慵懒的嗓音似笑非笑暧昧的说道:“怎样?宋宋,为夫是不是没有骗你。”
自那日温泉中救下她,他就已经对外称她是自己已过门的妻子。
众将问他何时举行的婚礼时,他也以行军为由只说是匆匆简单的办了一场,并未声张。
到了如今,全军怕是都已经知道,宋永安就是沈荆白的妻子了。
长剑回了鞘,永安此刻虽仍然半信半疑,却也明白了沈荆白不会伤害自己这个事实。
悄悄瞥了沈荆白一眼,她此刻不知道该同他说些什么,轻咳了一声,她启唇开口:“要不,将军先出去,我这才刚醒过来,还有点累。”
似脱力般,宋永安转身走到床边,她脱了鞋抱着被子又躺了下来。
沈荆白侧目,瞧了一眼躺在榻上的小姑娘,她目光淡淡的看着自己,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但面容平静,似乎是坦然接受了自己已经嫁人的这个事实。
略一启唇,他轻轻一笑:“宋宋难道不好奇,我们之间的故事吗?”
书案淡淡的烛光之下,男人薄唇微微勾起一抹性感的弧度,细看之下魅惑至极。
她当然好奇,只是她碍于面子不好开口问。
见他主动提起,她顺势说道:“那将军愿意同我讲讲吗?”
闻言,沈荆白看了一眼床上之人,温声细语:“好。”
他当然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