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可以善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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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辈子我并非不能善良，而是不可以善良。】
手机铁皮的凉意渗透进指尖，通话前的嘟嘟声就像是上帝审判前最后的等待。
我有些无趣，也有些期待。
大约是这无趣的人生终将完结于有趣的人手中，所以我竟难得有些放松。
“喂，我是酷拉皮卡。”
少年的声音很稳，就像被天使亲吻般低哑轻柔，间夹杂着疏离。
我笑了一声：“酷拉皮卡，许久不见。”
【许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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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海边静静等待，刚才的通话没有想象中的激烈，就如平静湖水下的暗流，危险滞涩。
一个很简答的对话。
我发出邀约，他平静应答，或许也并不平静。
大抵存在着被背叛的痛苦和愤怒。
从个人的角度，我从未背叛过他，但这也是确确实实的背叛了。
我开始思考自己死后的事情。
在这件事情结束后，我想，他仍然无法得到救赎。
——哪怕旅团全灭。
当然，我不认为酷拉皮卡有灭掉旅团的能力，只是，那是我死之后的事情了。
旅团与他的对决再与我无关。
红色的天空阴沉，沙砾梗塞。海风很凉，倏倏然袭来，夹杂雨腥味。
这是下雨的征兆。
似乎整个天地只独剩下我一人。
寂静孤独。
我忽然开口：“你来了。”
一步一步走来的金发少年，没有回答，眉眼间的神情冷静，他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静默地看向躺在地上的人。
察觉到视线，我叹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有些困倦地揉了揉头发——隔着层手套。
风拂过，我侧脸看向无边际的海。
“那天的大海也是这样的。”
酷拉皮卡没有出声。
我继续道：“天空阴沉，大海如墨，海水...很冷。”
“我被父母推进大海。”
“从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和我说，要善良，因此为我取名朝阳。”
酷拉皮卡一怔，然后闭上眼睛，他微蹙的眉隐约透露出悲伤的味道。
我有些诧异，又有些了然。
“你，还真是个温柔的家伙。”
天空降下雨滴，似按耐已久。
连绵不断。
我仰头望向天空，感受雨水落在脸颊的触感。
“或许我的命运终究被上天眷顾，我随着海水漂浮到岸边。”
“我饿极了，喉咙也干的要命。”
说到这里，我轻笑出声。
“那时啊，我真是弱小的要命，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呆滞着双眼平躺在沙滩，看着天空。”
“后来，我被救了，我活了下来。”
“我遇到了一个大人，大人给我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这是一个善良的人吧？”
“我问着自己。”
我的思绪悠扬，那时的场景就像是历历在目。
晦涩麻木的内心似乎因此开始亮了起来。
我对自己说：要善良啊。
叔叔问我叫什么，我说，我叫朝阳。
[真是个奇怪的名字啊。]大人奇怪的摇摇头，但却完全不介意。
那时候的我不明白，这其实不过是将我推向深渊的另一只手。
对方从来都不需要了解一个没有任何关联的人。
大人没有错，他只是将我丢弃了。
为什么不把我送进福利院？
我想问，但却没人可问。
“很可惜，现实不是童话。我被送进了那个到处充满垃圾的地方，这里的小孩很珍贵，这里的小孩有时却不值一个发霉的面包。”
我淡淡道。
“我究竟有着什么价值，我难过，痛苦，我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质疑。”
“我真正失去了外面的身份，我不再是被外界承认的“人”。”
“这是同伴告诉我的。”
嗯，同伴。
在这里同伴是最重要的羁绊，没有了可以相互依赖的人，便只能在这样危险的区域里惶惶不可终日，无法保证充足的休息就意味着丧失集中力——会被杀死。
当然，如果你足够强，也可以不需要同伴。
“刚进入流星街的我，天真的好笑，我宁可饿肚子，也要让同伴填饱肚子。”
“我对待更小的向我索取食物的孩子，也会暗自递出一块面包。”
“即使有时那是我一天的食物。”
“同伴说我烂好人，说这样的我怎么可能在流星街活下去。”
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说，从小，我被父母教导，要想成为善良的人，首先要有着承担善良带来不利后果的觉悟。
——否则只是个莽夫而已。
所有现在做的事情，所需要承担的结果，都是我能够承受，也愿意承担的啊。
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这是我的选择。
...
我没有再说下去：“抱歉，让你听了一些无聊的事情。”
长久的安静后，酷拉皮卡低头，发丝被雨水浸湿，顺着脸颊下搭。
他问：“是你吗。”
我知道他再问是否是我引来的灭族之灾。
“不是。”我回答。
“你的手上有我同胞的鲜血吗。”
酷拉皮卡抬头，咬住嘴唇，眼睛逐渐充斥愤怒的红色，“回答我！”
我：“有。”
酷拉皮卡唇角因被用力咬噬而趟下血流。
“那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你不是我的朋友，而是…敌人。”
听此，我的眼神却酝酿出温柔的光泽：“来结束这一切吧。”
回答我的是——金发少年伸直手臂，手指具现化出锁链，锁链噌噌作响。
答案早已在彼此心中。
我双手插进口袋，往前走。
刹那两人化作看不见的虚影交叠在一起，短暂的几秒便已交手上百回合。
同时，我知道了他的实力水准。
当感觉到锁链逼近左胸时，我一笑，没有躲避。
刺进心脏的感觉让我有些惊奇，我是如此清晰的感知到掌握我生命的铁链正插在心脏里。
酷拉皮卡顿住：“你...”
“我的念能力是除念。”
没有等对方反应，我说道：“但我只恢复了不到三成的念量，没有办法解除你的念。”
“杀了我，在这里结束。”
我有些累了，往前倒下，倚在酷拉皮卡的身上。
“真温暖。”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酷拉皮卡抱着我，跪倒在地。
我：“不要这么孩子气嘛，不过...算了，既然我快要死了，就让我多说几句好了。”
“去找派罗吧。”
酷拉皮卡手指突然使劲抓住我的肩膀：“...你说什么？”
“他还活着。”
我闭眼喘了口气：“去找他吧。”
雨渐渐大了。
“我啊，爱着团长。”
我躺在金发少年的怀里，嘟囔道。
不再是牵强扯起的和善笑容，我知道，这一刻的我，找到了灵魂的安宁。
是爱情，也不是爱情，它远比爱情沉重，远比爱情复杂，那是无法斩断的羁绊。
——团长坐在烛火旁看书的画面在我眼前映现。
眼睛下的黑色阴影是这个男人经常熬夜看书的证明。
我曾在无数的日夜里，守护在他的周围。
我是蜘蛛的一只脚，我是团长人格的一部分，似乎爱着团长，就像是在爱着自己一样。
我无法爱着自己。
“我的世界曾经有过光，但也从未有过。”
我曾认为，信念无坚不摧，但它被残忍的摧毁了；
我曾认为血液温热，但最终冷却成冰。
这些我都失去了。
“我想握上他温热的手，即使我明明知道，冰凉才是那个男人真正的温度。”
但对于身处极地的我来说，这已是维系我在人世间最后一抹灵魂的存在。
我凝视金发少年的眼神，如此悲伤，又如此憎恨。
你还在同情着我，理解着别人的苦难吗。
我可是刽子手啊，这双手沾满了你的同胞们的鲜血。
如果能够早一点遇到你该多好，即使我永远不会后悔自己杀掉了如此多的人，即使我明白我已找到了自己的道义。
可是，如果可以，我希望换一种活法。
不知何时，插进心脏的锁链已消失不见。
我强行挣脱开酷拉皮卡的手，站起来，往大海走去。
我没有回头，只是如此说：“酷拉皮卡，我知道你下不去手，但我很累了。”
海风掀起浪，触碰我的身体，我缓慢向前走。
海水慢慢淹过我的唇，眼睛，额头。
我埋进大海中。
我为自己起名，叫埋。
是埋葬的意思。
埋葬自己的灵魂。
我逐渐窒息，却没有挣扎。
过往的一切又在我眼前重复。
32
即使流星街残酷，他仍然告诉自己要善良啊。
尽管被算计过，被很多孩子打过，鲜血喷溅出来。
他仍然倔强的守着这个规则。
可最终他再一次被曾善良对待过的人出卖了，这些人中也有着他最信任的同伴。
因为，他有着让人惊叹的天赋。
他是除念师，他拥有着稀有的能力。
他被卖到了流行街最残酷的地下城，这里孩子将不再受到庇护。
【我最终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难以承受的代价。】
【我的身体被绑在手术台上，床铺血迹斑斑，黄色的，黑色的，甚至是呕吐物，它们混合在一起。
玷污了这个白色床铺。
我的身体被剖开，我的肠道被抽出来再塞回去，我的大脑被打开再缝合，我疼的抽搐，我变得疯狂，我失去了自己，我崩溃了。
我被当成了实验人，这辈子的宿命就是在手术台上满足实验者的癖好。
医生说，啊，我只是为了研究，这是为世人造福。
你不是最善良的人吗，成全我吧，也是成全你自己。】
他再也无法哭出一滴泪，他的眼睛干涸，却流下血泪；
他的舌头被剪掉，他的牙齿被锯掉，他只能发出残破的声音；
他真的很想问，这就是善良得到的回报吗，善良就要遭受这一切报应吗；
他终于不再挣扎。
门外传来破窗声。
他隔着血雾看向那个男人。
宽大的外套，黑色的头发被往后梳起，眼睛的颜色如同大海般静谧。
那个男人手指轻抵下巴，似乎在考虑着什么，他听到了轻笑声。
“呵…你就是那个除念师啊，真是让人感兴趣的能力。”
“要跟我走吗。”
【我看着那个男人转身，没有再看向无法出声的我，逆着光。
某一刻内心似乎活了过来，可我又知道，这颗心脏早已死去。
我想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
我无法说话，我拼尽全力啊啊啊挣扎，背着我的他看不到啊，他看不到啊。
我再次绝望。
可是最后我却被那个男人抱了起来。
那个男人侧身对我笑了笑，可眼神却不夹杂任何笑意，那双眼眸黑到让人窒息，情绪被遮掩，让人看不清楚。
“我叫库洛洛。”
我听到他这样说。
我们来到了幻影旅团的大本营。
那天，我跪在地上，毫无尊严的恳求。
最终，我证明了自己，如愿留下。
后来，我杀人如麻，我不再抱有怜悯之心，我不能再说话，我沉默行走在人世间，我只是一抹幽魂。
今后我只为那个男人而活。
我一边杀着人，我一边对自己说，你罪大恶极。
你杀的人血液都是温热的。
你杀了自己。
那些无辜的人影子里有多少个自己。】
——你终不再是你，你将自己杀掉了。
啊，是我将我自己杀掉了。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我似乎看到了一本书，书里记载了我的人生。
我似乎看到了一部动漫，动漫记载了除了我之外的旅团。
啊，原来我从未掌控自己的生命。
我罪孽深重，我无法为自己赎罪。
如果上天垂怜，我希望下辈子，可以善良。
我笑了起来，那样纯粹。
红色的天空，黑压压的大海。
这里，是我的安眠地。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可以善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