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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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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而心,步步是动摇。
翌日,早上八点。
黎束再次提供上门叫醒服务,这次倒没让他等太久。
门一开,视线就被一大片白花花给勾了去,是她露在外面大半截的白皙纤细少女漫画腿。
藕紫色的A字短裙和茶白色丝质无袖衬衫,黑发如墨,唇如莲花,清新又纯美,好看是很好看。
但是——
从昨晚起就明显感到自己不对的黎束目光再次燃起熊熊烈火,炙热到滚烫,烙印在心上。
紧锁眉心,声音暗哑着发问,“就穿这身?”
云黛不解,反问,“这身怎么了,你昨天不是还说要我注意形象?”
“随你。”别扭地闷闷不乐,又不好直说。
他心里,不悦,不舒服,不是滋味。
二人用过早餐,驱车来到山间,
古镇是罕见的深山古镇,据说完全还原远古时的风貌。
顺着盘山路一路开,开到半山腰,正好看到有一处休息站。
应她要求停在此处,黎束也跟着她下车,想看看她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结果这小姑娘竟走到一边,双手打开,开始……远眺?
黎束费解,跟着转头看过去——
眼前的美景的确是城市少有,让人心情舒畅,云雾下山山相连。
云黛自顾自地感叹,“此情此景,应当吟诗一首,‘千里横黛色,数峰出云间’。”
跟在她身边,侧身看向她,满心满眼只有她,看她像个小诗人似的沉浸在美景之中不能自拔,黎束被逗得两眼轻眯。
嘴角的弧度不似往日藏匿得厉害,环顾四周,直觉天地之间只有两人,静立于此,就是最好。
接着又听她科普,还带上一丝炫耀,“这可是我名字的由来,是首好诗吧,我爷爷起的,很有底蕴吧?”
眼前是云雾缭绕下的远山黛色,仿佛成了世间绝美的颜色,那绝美,像她一样。
黛色,是远山云烟的那抹水气色,朦胧又不乏浓郁,诗意却不失旖丽,的确和她相衬。
斜眼看着云雾缭绕下她的侧颜,还有那双弯成了一轮月牙的笑眼,像只慵懒着撒娇的狐狸。
心间缭绕着丝丝的甜,是天使的甜,黎束宠溺地笑了,声音飘渺却坚定,“果然,人如其名。”
此刻和她一起在山间远眺,黎束竟能体会到云亦知先生之前对他说过的“人生幸事之一”的含义。
自从大学毕业回国创业,这四年多以来,所有的身心疲惫好像在此刻,得到了完全的释放。
这山间美景,果然称得上是能够叫人忘却一切的人生幸事。
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一身轻松,也开始明白,生活不是只有一味的追逐。
二人终于抵达小镇。
古香古色,无处不为人所陶醉,这里人文资源荟萃,文化底蕴深厚。
但也并不是据说的那么远古,毕竟街边还有一家家的汉服店,和商业的店铺。
她长腿长胳膊地走在自己身侧,但凡有人经过,都会投来或惊艳,或羡慕,或意味不明的眼光。
黎束虽然不悦到恨不得把她藏起来,但头脑十分清明,思虑再三,有了主意。
汉服,汉服就很好,直接拉她走进一家汉服店。
真没想到这人还有如此雅兴,云黛雀跃地挑好一身走进试衣间。
再出来就是改头换面,玉腿被青衿薄纱遮住,藕臂在青纱下若隐若现。
虽然但是,好在是有了障碍物,终于不那么碍眼了,黎束这才满意地松了口气。
云黛换完一身走出来,欢天喜地地上前仔细挑选头饰,还极有兴致地让店里的妆发师帮忙做造型,回头一看,这人悠哉悠哉地在沙发上坐着,一动不动。
不懂就问,“你干嘛还坐在这儿?你也快去换身衣服啊,你光顾着老是看我干嘛。”
黎束解释不清自己的心理活动,也解释不清为什么老是看她,无奈之下。
“样式繁缛复杂,用料不够高级,工艺不够精美……”
云黛白眼一翻,感情您当评委当上瘾了是不是?
吃穿用度,衣食住行,样样都挑,也是,连我这个人他都挑得不行,更别说是那些。
叹了口气,“那你就让导购小姐姐给你拿出镇店之宝,随便选吧,要不然就我一个人穿多奇怪。”
汉服店导购小姐姐听她说完,就极有眼色地走上前来作介绍。
指着一块高档汉服区域的三件玄黑色,墨灰色,茶白色。
“先生,这三种颜色都很适合您,您可以去试衣间都上身试一下。”
黎束没有理会,视线在汉服架前粗粗略过,顿在一抹黛青色上,没有丝毫犹疑,“就它吧。”
“先生真是好眼光,这件用料绝对高级,而且是设计师定制款……”导购小姐姐努力为自己家的店正名。
可人家完全没在意她的话,直接进了试衣间,云黛在一旁尴尬地咧了咧嘴角。
黎束从试衣间走出,云黛也刚刚做好了造型,两两相对,惊艳的不止是对方,还有整个人间。
云黛第一次看他穿有颜色的衣服,黛青色上衣,黛灰色下裙,深色腰带束在腰间,身材比例堪称一绝。
不禁多看几眼,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气宇轩昂,却增添了一种仙气缭绕的清逸,风度翩翩犹如陌上君子。
从头到脚将他上下打量个彻底,止不住从心底里发出一声满意的喃喃。
“公子可真是好看,举世无双都比不过的好看。”
黎束看着她虽然还是那身让人满意的青纱薄裙,可刚刚还披散在腰间的长发此时被挽成古时女孩的发髻。
发髻上插着一只白玉簪,眉间一抹红色花钿,黑曜石般的瞳孔里不但有光,还烙印着自己的模样,而且只有自己。
看着她像画中的小仙女一样,温婉又灵动。
黎束眸光炬炬,明明足以动人心魄,可他还觉得不够。
云黛看他一句话也不说,直直地看了自己足足一分钟,下一秒就信步走到头饰柜台,心中生出一抹疑惑。
只见他再次回到自己面前,摘下自己头上原来的那支白玉簪,好像换上了一支别的,可自己根本看不见样子,不敢乱动,等着他帮自己戴上。
等他给自己彻底戴好才慢慢走到镜子前,对镜一看,一支梨花步摇生动地别在了自己头上,跟着自己的头摇来又晃去,活泼地像长了一双忽闪忽闪的翅膀。
黎束看着那支梨花步摇随着她动,摇曳生姿,婀娜娉婷。
步摇,一步一摇晃。
而心,步步是动摇。
四十多岁的店主阿姨看着二人之间的互动,吃瓜群众上线。
看着云黛打趣道,“这位翩翩公子真是好眼光,这支步摇可是工匠师傅定制打造的,果真配得上你这副云鬓花颜的小模样。”
听到有人说自己云鬓花颜,云黛笑得更开,像朵娇艳欲滴的花儿,礼貌模式上身,“谢谢阿姨。”
店主笑眯眯道,“别客气,小姑娘很有福气,男朋友这么帅还对你这么好。”
这后半句一出,云黛脸上一僵,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这可真是不敢当啊。
连连摆手,开口否认,“阿姨,我们只是……”
解释的话被身后的男低音给截胡,“我们,结账。”
云黛被这人抢单的阴影还在,千万不能再莫名其妙地欠他了,要不然负债累累,真是还不起。
对着店主阿姨撒娇着开口,“对,我们结账,今天他过生日,所以必须我来请。”
立刻打开微信扫码支付,听到对方的收款提醒才一身轻松。
店主挤眉弄眼又是一句,“哟,对人家这么好呀。”
又看向身后那位男士,“看来你们俩是真的很恩爱。”
云黛听不下去,埋下头嗯嗯啊啊,抓紧身边人的袖角,压低声音,“我们快走吧。”
还没到门口,就听到背后那个阿姨还在臆测,“哟,这俩人,还害羞了。”
云黛停住脚步,回头撂下一句,“我们不是情侣,他是我的债主。”话说完,没影了。
出了门的云黛一路思考自己和他的关系,得出结论,不伦不类。
黎束看她一路耷丧着眉眼,大致了然于胸,佯装不懂,“你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你那些破事。”她话音里的低落让黎束剑眉微皱。
“家训有云,‘内不以自诬,外不以不自欺’。”她古板地念经让黎束松了眉头。
“意思就是,做人做事既不能自欺,也不能欺人。”
看着她又一副文邹邹,像个小古董,惹得黎束一阵轻笑。
又看着她闷闷不乐地埋头自省,伸出手指清数自己的两宗大罪。
“我倒好,自欺,欺人,两条都占了,每条还犯的彻底,我有罪啊。”
看着她眉间的花钿皱成一团,可爱的有点丑,黎束低笑一声,“知道错了?”
她像个知道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乖乖地,重重地,点点点点。
头上的那支梨花步摇跟着她的小脑袋瓜来回摇摆得明显。
云黛点到一半,嗯?怎么就是我的错了?
抬头看向他,两眼射出激光,是凌迟的怒意和责备。
这人!还好意思给我笑!也不看看都是因为谁,心中越发不快。
“如果我有错,那你就是原罪,也同样难逃罪责。”
“原罪?”黎束淡淡低语。
“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你喜欢男人。”云黛侧翻了他一眼。
“那如果我不喜欢男人呢?”黎束试探着问出了嘴,紧张地听她的话。
“如果你不喜欢男人,我还怎么能犯罪?我就根本不用骗人了呀。”
用悲怆的眼神上下一扫,扫过全身黛色的他,注意力被分散。
这个答案明显不是黎束想要的,他想问的是,如果我不喜欢男人,你还会这样吗?
明明心知肚明她的答案,可还是忍不住去问上一问,黎束自嘲地笑了。
可是再斜眼看她,这小姑娘眼里的悲怆褪去,染上惊喜的亮光,又开始充满活力地跃跃欲试。
“欸!不过不得不说,你不穿黑灰白,终于不那么死气沉沉了。”
“这就对了嘛,总是穿的老气横秋的,这么打扮才又年轻又有活力嘛。”
“你以后就这么穿,我都动心了,可惜我是没机会了,你可以穿给他——看。”
看她笑嘻嘻地朝自己抛了个小媚眼,给他向前进的鼓励。
黎束心里又是暗叹,这姑娘还真是思维活跃得可以。
一副小狐狸勾人心魂又不自知的模样。
刚刚没听到想要的答案,可她最后一句话里有,诱导性发问,“你刚刚说什么?”
“唔?我说可惜我没有机会了,你可以穿给他看。”云黛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的话,尽量照搬原话。
黎束摇头,“不是,前面一句。”
云黛仔细回想,“啊,我说你以后就这么穿。”不明他用意,又补了一句,“真的挺好看的。”
黎束语气淡淡,依旧摇头,“不,我说的是这两句,中间,的话。”
中间?中间的话?云黛惊呆,苦着脸,嘴唇颤抖装失忆。
额……玩笑话不过脑,掌嘴!
空气随着她的沉默而沉默。
只听黎束话音悠悠,故意拉长了话里的妖娆。
“你——说——你、都、动、心、了。”
云黛顿住几秒,目瞪口呆。
这妖孽这么说是何用意?和他四目相对。
只见那男人眉峰上扬,哼笑一声,神态轻佻,眼神玩味。
“反正,这是你送的‘生日礼物’,动心也正常。不过我的生日还有好久,你记得送正版的生日礼物。”
真是被这人搞疯了,云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耍、我。
黎束五指修长,轻拍身上汉服的长袖长衿,低头稍作整理,才继续开口。
“我们现在是朋友,欠一分是欠,欠一块也是欠,其实你不用搞得这么泾渭分明。”
“别,可别……欠谁都不敢再欠了你,我的债主。”
黎束看她连连摆手,摇头晃脑仿佛碰见死敌,不想再欠他分毫的模样,
又看她小脑袋瓜精明又能干,打着算盘,一样一样,算得清楚。
“我查了酒店两晚大概是四万,你要是觉得汉服不够还,我会给你准备生日礼物。”
“但你可再不能利滚利滚雪球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还会卷入你什么破事。”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帮你搞定爸妈,录制综艺,还有生日礼物。”
“还你的债比文物修复都难,得抓紧还完,抓紧了事。”
黎束极富深意地反问,“了事?”
云黛没有灵魂地跟述,“嗯,了事……”
趁此机会,黎束挖坑,“今天你说过的话我都会记得,你也要,记得。”
云黛万念俱灰地低头,“嗯,记得……”
黎束的眼中有明显算计成功的愉悦,可惜云黛一直沉着头没看到。
对面不再有任何动静,云黛抬头,看到他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仿佛是看准了自己在开小差,云黛苦笑一声。
双手缓缓向上,抬高,接旨的模样,“臣,记得。”
黎束被她这一脸小心谨慎地颤颤巍巍彻底逗笑,喉中发出一声声清笑,欺负她竟成了瘾。
看她摆出一副俯首称臣的模样,虽然一切都是她摆出来,都是假的,可心尖还是被柔软填满。
眉眼温热如暖阳,仿佛她愿意给予自己的一切。
那么美好的,她的一切。
他甚至,想要更多,这个念头一晃而去。
是的,肯定会要的更多的,他那么想要签下她。
所以有这种想法最正常不过,黎束拼命掩饰自己的异常。
可只有他的内心最清楚,此刻,心尖一抹远山黛,眼前女子名为黛。
若以前你问他最喜欢的颜色,回答一定是,都一样。
现在他心中有了明确的答案。
远山黛,她的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