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的她》响亮的不凡

5、第 5 章

　　时间一晃就是周末。

　　银城的冬天，阴郁无光的天气居多，今天也不例外。昨晚冷空气南下，温琰出门时多加了一件线衣。

　　周末，报社人不多，临近中午更是寥寥无几。温琰把刚在楼下买的包子和牛奶放在桌子的角落。拿出冲印完的照片清点起来。

　　点完，她打算解决她的早中饭，牛奶刚递到嘴边却被人截住，她面色微愠，低头去看那只牢牢握紧奶瓶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只是在军队磨砺以后又多出了粗粝老茧。这手她怎么会不认得呢。

　　心头微微一怵后，她抬起眼睑，面前的人如她所想，正是李译。她大大方方地看了他一眼，不附加任何旧情人重逢时的胆怯、羞涩、惋惜、无奈而是特别从容地扯了扯嘴角，把释怀两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和从前一样，眼眸黑沉，臂膀宽阔。但她又觉得哪里不一样，大概是从前的痞气和桀骜被时间冲淡，少了年少时那股子执着和韧劲吧。

　　成熟稳重这个过程，她到底是没有参与的。

　　她先开口：“好久不见。”

　　李译把她的牛奶轻轻放在桌上，指着角落的包子提醒她。

　　“你肠胃不好，先垫垫肚子再喝牛奶。”

　　她一扯唇角：“不劳你费心，没那么脆弱了。”

　　“别多想，只是单纯提醒你一下。”

　　“......”

　　一点也没变，说话还是那么呛人。

　　那一眼之后，温琰就没再看他了，倒是李译，从始至终都明目张胆地看着她，目光不曾从她脸上移开。

　　“小江今天出任务，我休息，就过来了。”

　　他在解释，本意并不是特意过来看她的。

　　温琰把清点完的照片全部放入档案袋，用线缠了几圈后递过去。

　　“没事，谁来都一样的。”

　　李译接过档案袋，沉默数秒，无意识地深吸一口气。

　　“来都来了，要不要请我吃个中饭。”

　　温琰觉得挺可笑，几不可察地冷哼一声，看他。

　　“是我给你们部队拍照。”

　　“那我请你。”

　　“......”

　　无赖程度不减当年。

　　温琰没再理他，收拾起自己的办公桌，把牛奶重新拧好和包子一起放入她的包包。

　　“我中午有饭局，你也早点回吧。”

　　他挑挑眉。

　　“行。”

　　他没说再见，毕竟往后重逢的可能微乎其微，没必要。

　　等他走出玻璃门，走到电梯间，温琰才敢多看他一眼。

　　她吸了口气，此时的心绪很微妙，空落落的。

　　几秒后，温琰缓过神，强迫自己不去想过去的事。她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就是十二点了。

　　她加快了脚步。

　　“温女神！”

　　路过前台时，新来的小张小声叫唤她的名字。

　　“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啊。”

　　小张大学刚毕业，来了没几天，又是前台所以认识的人不多。她不喜早几年入职的同事，仗着自己有点资历惯会使唤新人。但温琰不同，她的性格属于不过分讨好也不刻意疏离，不卑不亢。小张欣赏她，也乐意跟她亲近。

　　温琰停下来，抱歉地笑笑。

　　“今天不能陪你了，中午要相亲呢。”

　　小张眼珠子一转，委实诧异。

　　“就你这条件还需要相亲吗，追你的人都能排到杭市了。”

　　她笑了笑，轻和又好看。

　　“没有，要有就好了。”

　　小张初来乍到没什么眼力劲，想起了刚才站在她身旁的高大男人，忍不住八卦道。

　　“刚刚那个男的谁啊，长得挺帅的。”

　　“一个武警，不认识，就是过来拿照片的。”

　　“哦！”

　　小张托起长腔，略带惋惜。

　　“我还以为你认识呢，想着你能给我介绍介绍。”

　　温琰扯了扯嘴角，毫不留情地来了句。

　　“靠不住的。”

　　“啊？”

　　“没什么。”

　　温琰急着赶路，没想跟她多扯，随便敷衍了几句打算离开。小张想起什么，在她离开后喊道。

　　“对了，温女神，半夜骚扰你的那个男人被抓了吗。”

　　像她这样长得漂亮又一个人住的单身女性被人觊觎是常有的事。最近又有流氓，一到半夜就来敲她门，前几天还闹到了警察局。这事都在报社传开了。

　　提起这事，温琰也觉得心烦，但房子是她买的，不可能说搬就搬。

　　她轻描淡写道。

　　“警告过了，应该不会再来了。”

　　“那你这几天要当心了。”

　　“嗯。”

　　几句话下来，又过去两分钟。

　　温琰赶到电梯间，下行键早已被人按亮，她没多想，安安静静地等待电梯赶来。

　　电梯来的快，里面没人。

　　她按亮①后又按了关门键。

　　电梯门渐渐收拢，就快闭合的一瞬间，一只手倏地伸来，握挡住移动的门，整个电梯微微一颤。

　　李译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周身萦绕着未褪散的烟雾。

　　温琰的心没由来地一阵狂跳。

　　路过她时，他不动神色地睨她一眼，未做停留，微微上翘的唇角似乎在说，呵，又见面了。

　　温琰故作镇定，目光始终向前，不再看他。可电梯门闭合后，门上又反衬出两人的模样。此刻的场景让她蓦地想起一个词，阴魂不散。

　　可能是当了多年兵的缘故，他的站姿比从前要笔挺的多。但那张嘴依然没有半点收敛。

　　“前几天还算是高中同学，今天就不认识了？”

　　“......”

　　刚才的话，他都听见了。所以那句‘靠不住’也应该听到了吧。温琰咬了咬下嘴唇，不作声。

　　见她不接话，他就没兴致调侃她了，话题一转问道。

　　“晚上有人骚扰你？”

　　温琰往边上挪了一小步，语气浅淡。

　　“报过警了。”

　　“拘留了吗？”

　　“没。”

　　“为什么？”

　　“证据不足。”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

　　“你自己注意点。”

　　‘不用你管’和‘与你无关’这两句话在她心中挣扎了会儿，开口时却变成了温顺的。

　　“会的。”

　　温琰去一楼，李译去地库，电梯到达一楼后，两人分道扬镳，依旧没有道别。

　　报社靠市中心位置，纵横往来，四通八达。

　　但打车却是个难题，几年前为了防止行人攀爬乱闯，道路拓宽后周围都安了隔离栏。这样一来，停车就难上加难，很多司机都不愿在这上下客，为了这点收入扣分扣钱不值当。

　　眼下离相亲时间不到二十分钟，公交过去几乎不现实。温琰别无他选，只能在这里候车。她倒不是多么急着去相亲，只是不愿意让人等，也不愿意欠别人了。可车来车往就是没有司机愿意冒这个风险。

　　须臾，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打起双跳灯，拉下车窗。

　　车外的人和车内的人相视一眼，这次，温琰拧了眉，面带愠色。

　　李译歪着头，漫不经心地开口。

　　“上车，捎你一段。”

　　“不用。”

　　“大白天的，我吃了你不成？”

　　温琰嘴唇抿紧，在权衡，在纠结。

　　李译把她吃了很透，瞧她纠结不定的神情免不了想激一激她。

　　“再不上来，你这次相亲可要黄了。”

　　她四周一扫，很不甘心地上了他的车，开门前，她低了一声。

　　“谢谢。”

　　温琰坐在后座，和李译呈对角线，坐稳后她自嘲般的笑笑，想着有朝一日，他居然会开着车送她去相亲。

　　总归是那句烂俗的话，命运啊，真是可笑呢。

　　“去哪儿？”

　　“井川料理。”

　　他在部队呆惯了，近些年才有周末休假，况且很多时候他也懒得休。所以对于那些吃喝玩乐知名的地方都不熟。

　　透过后视镜，他觑了她一眼，语气相当理直气壮。

　　“不认识。”

　　“.......”

　　“这条路开到底，浣纱路右转就到了。”

　　李译勾勾唇，浅淡的笑里多少参杂些酸涩。没有人知道此刻他有多希望这条路是没有底的，毕竟有她的空气多好闻啊，香甜又熟悉。

　　“那男的什么条件？”

　　他突如其来的问话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其实温琰也不太清楚，安雯介绍他时只用了很笼统的两个字‘不错’来形容。

　　“不清楚。”

　　李译深蹙起眉，不由冷笑出声。

　　“条件倒是放的挺宽。”

　　“......”

　　把话说死是他一贯作风。纵使温琰脾气再好，也有点忍不下去了，她沉下脸，不打算再搭理他。

　　车子有右拐的趋势，温琰才抬起头，不远处‘井川料理’这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右拐进浣纱路后，李译降低了车速，似乎在找合适的下车点。

　　井川料理门前伫立着一个男人，男人在打电话。与此同时，温琰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站着的那个人是你吗。”

　　“好，我到了。”

　　李译把车停在料理店门口，没急着开锁，而是不动神色地打量着路边那个男人。

　　风衣，长裤，皮鞋，背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温琰用手敲了敲玻璃提醒。

　　“谢谢，开个门。”

　　李译转过头，目光凝滞在她脸上。半晌又回过身，一脚油门将车开上道。

　　“李译！你在干嘛？”

　　这是他们重逢后，温琰第一次叫他名字。

　　李译抿了抿唇。

　　“那男的不靠谱。”

　　“你放我下车。”

　　李译的右脚始终踩在油门上，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气急败坏道。

　　“他左手无名指上有指环印，要么二婚，要么骗婚。他妈哪个王八蛋给你介绍的？”

　　温琰咽了口气，胸口起伏不定，静默数秒，极冷静地开口。

　　“李译。”

　　“说。”

　　“我的事，与你无关了。”

　　是啊，她的事与他无关了。他懂，与她见面之前就深谙这个道理，可怎么一见到她所有的理智就没了呢？

　　还好，她一提醒，他又记起来了。

　　“也对。”

　　他把车停靠在路边，没敢再回头看她一眼，声调放的极低。

　　“温琰。”

　　他死死握住方向盘，目光笔直向前。

　　“把眼睛擦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