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的她》响亮的不凡

10、第 10 章

　　搜救工作维持了整整一周，关于爆炸的热度持续降低，但网上对于那张照片的探讨不减反增。甚至还有人配文：长得帅的都上交给国家了。

　　上头打算趁热打铁，交代给温琰安雯一个任务——采访当事人当时的心境。搭配上他平时的训练照。

　　温琰起初觉得‘荒唐’，茫茫人海怎么找这个人，毕竟她对外宣称只是恰巧拍到，并不认识。但上头就真的把‘李译’这个名字提到她的眼前，还把具体的联系方式和地址都给了她。

　　后来她又借口说最近身体不适打算请假，领导当即就拒绝了，还以不思进取为由批评了她一顿。

　　安雯拿着咖啡路过她位置时是这样安慰她的。

　　“没关系，别人看不出你是故意接近他的。”

　　“......”

　　约定采访的那天是周三，黑云压城，北风肆虐，仿佛下一秒便是瓢泼大雨，银城的湿冷在这天体现的淋漓尽致。

　　小江拿着介绍信照常来接人，大概是猎奇心作怪，这次他显得异常兴奋，做足了套话的准备。

　　待他走到正门口，四下一看并没发现温琰所在。但岗亭旁还站着个女人，他将人和介绍信上另一个女人的照片做了比对。不确信地对着那头的安雯开口。

　　“安小姐？”

　　安雯闻声看去，礼貌地答应。

　　“叫我小安就行。”

　　安雯比他年长，他自然不会这样叫，转而问及本应与她一道的温琰。

　　“你一个人？”他顿了顿：“介绍信上还有一个温小姐。”

　　显然他对温小姐更感兴趣，安雯解释说。

　　“她堵车了，一会儿就到。”

　　小江莫名地松了口气，还好，只是堵车。

　　“那你先进来吧，一会儿我再来接她。”

　　安雯朝温琰的来路上张了眼，想着她确实还需一段时间，干等着也不是办法。颔首道。

　　“麻烦你了。”

　　“客气。”

　　一路上两人相对无言。

　　走过操场时，小江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李译和温琰拉扯的画面，没由来地开口道。

　　“我们李队和温小姐好像闹得不愉快啊？”

　　听这话，安雯还挺诧异，心想那么多年前的事情这么个小兵怎么会知道。转念一想，多半是李译自己透露的。

　　既然对方知道，她也没什么可隐瞒。

　　“具体什么事情我也不太清楚。总之挺可惜的？”

　　“怎么个可惜法？”

　　他眉峰的每一根眉毛都透着好奇。

　　“当时他们在一起的状态就是，李译说什么温琰都说好，温琰要什么李译都能满足。这样的两个人突然说分就分了。怎么能不可惜？”

　　安雯转头看他，从他脸上察觉到一丝惊诧，多问了句。

　　“你们李队没告诉你？”

　　这种惊天大消息，他怎么会跟他提。小江挠挠脖子掩饰自己翻江倒海的八卦心绪。只顺着她的话不断点头。

　　“当然说了，我也觉得可惜。”

　　这回轮到安雯开始好奇。

　　“你们李队对温琰还有意思不？”

　　小江不假思索，肯定道。

　　“有！”

　　“怎么说？”

　　“直觉。”

　　“......”

　　阴郁天光线不足，整栋楼都亮着白炽灯。唯一一间没亮灯的办公室就是李译的，此时他还在操场操练。小江引安雯上楼，让她在他办公室稍作休息，没出两分钟，温琰也到了。

　　温琰刚踏入门就被刺眼的灯光晃了晃，下意识往外退了步。原先她还不觉得，这样一对比，外面的天色确实黑沉不少，眼看着就要下雨了。

　　小江客气地给两人泡了热水，随意嘱咐两句打算去找李译。

　　“那二位先这里等待，我去找一下我们李队。”

　　“等等。”

　　安雯按黑手机，略显为难道。

　　“我家里突然有急事，得赶回家一趟，江警官麻烦您先带我出去吧。”

　　小江有点摸不着头脑。

　　“那采访还做吗？”

　　“做的做的！”

　　安雯身体一侧，朝温琰解释道。

　　“小小安发烧了，我要去趟医院。”

　　小小安是安雯未婚生的孩子。既然孩子生病，温琰也没有理由留她。

　　只是想到要独自一人面对李译，她还是不死心地问了句。

　　“还回来吗？”

　　安雯摇头，从包包里拿出录音笔和事先准备的采访提纲，恳请的眼神中参杂着抱歉。

　　“不回来了，这个就交给你了。”

　　“去吧，路上小心。”

　　出门前，安雯不怀好意地朝着温琰坏笑，然后忍不住靠近她，在她耳根低喃。

　　“机会难得，好好把握。”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温琰低头瞄了眼手机，这时已经超出约定的时间半小时了。百无聊赖之下，她拿起了采访大纲，提前熟悉问题，几个问题看下来无非是毫无新意的一套流程，提不起她兴趣。

　　她走至窗边，放眼远望。窗外黑云成片，偶有几朵乌色棉絮随风飘动，或是嵌入云层，或是飘远散开。双眼一低，视线毫无征兆地，不偏不倚地落在李译的身影上。

　　他正往这栋楼赶，穿过树阴，拐进大楼。

　　其实那个身影与她有点距离，仅靠轮廓一般人很难分辨。但她不一样，毕竟有些记忆是根深蒂固，无法撼动的。

　　温琰微皱眉头，觉得心脏的节律有点错乱，她回身至沙发上，捧起小江事先给她准备好的热水，轻抿一口，不知是口渴还是紧张。

　　门外，两个声音由远及近，飘至她耳根。

　　“李队，你还有采访呢。”

　　“我不是拒绝了吗？”

　　“大队长给你接的。”

　　“呵，他倒挺热心，他自己怎么不做采访。”

　　“他不是没你长得帅，没你火嘛。”

　　“我不去。”

　　“是温小姐的采访。”

　　提到这。温琰的心不由一紧，手也跟着颤了颤。

　　那头缄默了会儿。

　　“哪个温小姐？”

　　“......”

　　刹时，李译跟小江二人一前一后踏入办公室，小江全然忘了温琰的存在，接着他的问题脱口而出。

　　“就那个你心心念念的温琰温小姐啊。”

　　音落瞬间，温琰的视线撞入李译的眼底。

　　这一刻，她那些违背内心的从容淡定的笑意就怎么也施展不出来了。她下意思地撇开视线，选择逃避。

　　相反，李译微扬唇角，泰然自若的多。

　　小江看到温琰，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略抱歉地拍打自己嘴巴，算是致歉。旋即十分识趣地离开，顺带把门给带上。

　　几秒后门外传来话。

　　“李队，下午没任务，不急的。”

　　小江离开后的时间里谁也没先开口。李译走至窗前，回身朝温琰看了眼，温琰坐在沙发上留给他一个刻板礼貌的笑容。

　　“哒。”

　　一滴雨砸在窗户上，试图打破这短暂而尴尬的沉默。

　　随之第二滴，第三滴接连砸来，一道道雨线落下。房顶，屋檐，窗台瞬间被水雾笼罩，朦胧一片。

　　李译将窗户收拢关紧，扣上锁，三两步走近他的办公桌。

　　温琰不想耽误太多时间，固定好机位，将相机调整至录像模式。随后，在他办公桌对面的位置落座，打开录音笔，没半句废话，开门见山道。

　　“那我们开始了？”

　　这明明是询问句，语气却坚决果断不容商量。李译觉得好笑，也着实有点脾气，于是冷不丁地揶揄。

　　“温大记者倒是挺会指使人，我说要采访吗？”

　　听他这样一说，温琰也意识到自己做法确实唐突有失礼貌，至少应该简单地寒暄一下，但面对他，她做不到。于是她关掉录音笔，好声好气地解释道。

　　“十分抱歉，上头交代的任务，麻烦李警官你配合我一下，我也没办法。”

　　李译手指轻敲桌面发出规律的声音，仍是一脸的漫不经心，丝毫没有做采访的准备。

　　“我一个武警，有什么值得你采访的？”

　　有的选，她也不愿意来，好端端的给她安排这个糟心事。虽这般想着但温琰仍是浅浅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

　　“最近你在网上挺火的，想借你的精神鼓动下一代青年，让他们也乐意投身于保卫人民，保卫祖国的事业当中。”

　　她话还没说完，李译一声嗤笑。

　　“没想到说出这种话的人能抛弃自己当兵的男朋友。”

　　当年的事被毫无征兆地翻起，就像久居黑暗的孤魂被人硬生生拉扯到太阳底下暴晒。可没人知道，有些事，它不愿意见光。

　　温琰不作声，视线低到自己的脚下，沉默数秒，忽而撑起生硬的笑容，说话时语气平和得让人发怵。

　　“李警官，希望你别为难我。”

　　可这个问题，他耿耿于怀了八年。

　　“谁为难谁？就因为我去当兵，你非要跟我分手？”

　　窗外，雾气弥漫，一排窗户皆是白茫茫一片，望不到远处。温琰用力的拽着衣服一角，不知为何，忽地红了眼眶。

　　她抬头对与他对视。

　　“李译，你别忘了，是你没跟我商量就报的名，是你毅然决然地选择当兵。我没得选。”

　　他最见不得她哭鼻子了，从前是，现在也是。只要她眼睛一红，他所占的理都会变得虚无缥缈，不值一提。更何况，这件事上，的确是他有错在先。

　　“别哭了，给人看见不好。”

　　温琰的情绪收的很快，用衣袖抹掉眼泪后立刻整理起随行物品，她不打算继续采访，也没有继续逗留的准备。

　　李译直勾勾地看着她，放软了语气。

　　“不采访了？”

　　不知道是真的没听到还是赌气，这头就是不说话。

　　雨势在死寂无言中慢慢变小，白茫水雾褪去，周围呈现出它原本的样子。

　　原本温琰已经打算好了负气离开，但慢慢冷静下来她最终选择给双方这一次不欢而散的采访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李警官，十分抱歉耽误了你的时间，由于我身体不适不能继续工作。后续报社会给您这边安排更专业的记者。”

　　说完掉头，门一开，小江正进来，撞进他眼底的是一双红彤彤的眼。

　　“那么快？”

　　见到人，温琰才恍然意识到要出门还得靠他送。

　　“身体不适。麻烦江警官带我出门。”

　　小江偷偷摸摸瞥了眼李译，李译微皱着眉，点了头。

　　“那行，你跟我来吧。”

　　送完客，小江心急如焚地赶回来，看到李译整个人颓废在座椅上也猜了个大概。

　　“你把人惹哭了？”

　　“嗯。”

　　“啧，为什么呀？”

　　为什么呢？他自己也不知道，就是不甘心吧。不甘心就那么结束了，不甘心事已成定局。

　　小江想起方才安雯的话，倏地拉着凳子趴在办公桌前，问道。

　　“你还喜欢人家吗？”

　　李译白他一眼，懒得跟他废话。

　　“你闲的慌？”

　　“我就问问，帮你分析分析。”

　　李译视线定在他身上。

　　“说实话？”

　　“当然。”

　　他松松垮垮地摊在椅子上，语气略带着点无奈。

　　“我就没正眼瞧过别的女人。”

　　小江八卦至极。

　　“那你想她吗？”

　　这简直就是废话，李译却沉着脸。

　　“怎么不想？只要一空闲，就好像毒瘾上来，发疯的想。现在不太敢想，知道两个人不可能了。”

　　小江脊背一挺。

　　“怎么不可能，男未婚女未嫁的。”

　　他笑笑。

　　“人家心里没我。”

　　小江：“没你还对着你哭？女人心可狠了，说明人家没放下你。再说了，就算没了，当初你怎么追她现在照样怎么追呗。”

　　李译：“说的简单”

　　话虽那么说，眼睛却不自觉往外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