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瞳》龚夕颜

52、下一个目标

　　夏季的雨夜闷热而窒息，思索了一夜的郭子健心情沉重到了极点，他推开窗户看着黑夜里的天空如同深渊让他感到一种可怕的静寂和无奈的压抑。“子健，所有的一切都按照你的指示安排好了。”蔺默涵推开门走了进来，他把情况做了简短的汇报，末了他有些疑惑的问：“我实在想不明白，你怎么会认为关凯婷的下一个目标是马光汐？据我所查他并没有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服过役呀？”
　　郭子健双眉紧锁一语不发的伫立在窗前，凝望着城市远处黑压压的世界许久才开口说：“天快亮了，暴风雨也结束了，这个世界又将恢复已往的平静，只是有些人恐怕永远也要遭受内心的谴责和道德的审判！”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过身对蔺默涵说：“关凯婷杀龙诗槐他们只不过是这出戏的开场白，她真正目标其实就是马光汐，她之所以费这么大的周折就是要重演34年前新疆军垦农场的一桩灭门惨案，而马光汐那时是新疆革委会的主任，这件案子正是由他主审。我想马光汐一定比谁都清楚这件事，可是他不敢面对，这也是他为什么一直要阻止我调查这件案子的原因，因为他害怕我一但查出这件案子，有一些他不愿意提及的往事将会公之人前。”
　　政府大院，马光汐面无表情的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对与郭子健的突然造访他有些诧异，但更多的是不满，可因为身份的特殊他不得不摆出副高姿态。“郭局长，你这是在做什么？平白无故的说714案件与马市长有关联，还不允许离开家，你这分明就是软禁！是谁给你的权力这样做？我看你是越来越得寸进尺，无法无天了！”马光汐的秘书摆出一脸的阶级姿态，语气极度生硬和刻薄。
　　郭子健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他很有修养的向马光汐点头致歉：“对不起马市长，介于案子的需要我不得不这样处理，这样做也是出于对您人身安全的一种保护。当然我并没有要软禁您的意思，如果您不愿意大可以向市委汇报，我在这里代表天都市公安局向您表达诚致的歉意。可如果马市长能够配合我们的工作，那我将感谢之至，同时也希望马市长遵守专案组的组规，一切与本案无关者我们谢绝涉入。”
　　一席话说下来滴水不漏，让马光汐找不出任何理由来拒绝，只得点头答应并让秘书先行回避。看着市长秘书悻悻然离去的身影，蔺默涵得意的笑了起来，暗地里对郭子健坚起了大拇指，他知道郭子健就会让这个狐假虎威不可一世的小秘书难堪的离开，而且保管让马光汐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好了郭局长，那些寒酸的客套话我们就不用说了，还是开门见山的说问题吧，你凭什么就认为关凯婷会来杀我？”马光汐的语气明显的带有不悦。
　　郭子健点了下头，开口说：“马市长，您还记得1975年农历7月14日发生在新疆军垦农场三分场的一桩灭门惨案吧？一家七口全都死了，当时的场景非常之惨只要是见证过的人没有一个不感到震惊和愤怒的！”“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马光汐不自然的干笑了几声。“您是那件案子的主审，您说会没有关系吗？”郭子健犀利的眼神闪动的慧黠。
　　“怎么，你想审我？”马光汐愠怒的注视着郭子健，冷冰冰的声音说：“我看你还不够资格，对于你这些无聊的问题我拒绝回答！”“您是可以拒绝回答！”郭子健毫不畏惧，简洁而有力的说：“但如果您尊重生命的话，您就应该把事实的真相说出来，因为无论是谁，都没有掌握他人生死的权利！”
　　马光汐的脸色蓦然变白，郭子健说的话让他为之震惊，他低下头猛烈的吸着烟，一抹痛楚之色逐渐的进入了他的眼中，嘴唇有些轻微的颤抖，好半天他才喑哑的说：“不要问了，我真的没什么可说的，就当是报应吧，该来的它始终要来。”“马市长，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子的，无论这些人是多么的死有余辜，等待他们的只能是法律的制裁！要不然，这个国家还要法律做什么？”
　　马光汐没有吱声，只是一味的低着头吸着烟，他的情绪沉陷在一份暗淡的萧索里无法自拔。“我知道那段过去是您心中永久的痛，可是有些事情不去想它并不代表您能忘记，说出来或许是一种解脱。”郭子健诚恳眼神的注视着他，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假若这是一颗肿瘤，我们就应该开刀拿掉它，虽然痛苦却是根治的办法。而不是怕疼痛，掩盖它当作它根本不存在。要知道这样拖延，哪怕是良性的久而久之也会演变成恶性！如同黄艳秋一样，那样反而是害了她，害了更多无辜的人。”
　　马光汐将烟蒂死死的掐灭在烟灰缸里，他长长的吐了口气，眼睛直直的望着那没有散尽的烟雾，很明显郭子健的一番至诚之言打动了他。“32年了，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对任何人提起。说实话，如果我能患失忆症，我会跪下来祷谢上苍。”他苦涩的笑了笑，喃喃的开口说：“其实从你那天汇报这起连环杀人案开始，我就知道是她开始复仇了，我之所以阻止你查案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抓到她，我实在是亏欠她太多太多，所以她现在就算是杀了我，我也别无怨言。”
　　马光汐努力压抑着自已的情绪艰难的往下说：“我和艳秋原本是一对相爱的恋人，那时她父亲在军垦农场三分厂担任场长，而龙诗槐是会计部的主任，夏知远和江韫沐是主管会计，而刘力扬、顾少舫和高庆全则是出纳兼库料保管和采购的管理员。说实话，当时除了艳秋的父亲我和他们几个人根本没有什么往来，如果不是那场意外或许我们永远都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可是老天偏偏不开眼。”
　　马光汐的脸上浮现了一股悲壮之色，他燃上了一支烟猛吸了两口继续说：“75年遭遇百年难遇的大旱，农场的粮食几乎是颗粒无收，别说当时亩产要交上千斤就是一百斤粮也没办法交出来。而军垦三分场是年年评选的红旗农场，在那样的政治年代你应该想得到这意味着什么。偏巧那一年我又挂靠负责三分场的工人政治工作，也就是这样让我认识了龙诗槐他们。”
　　“为了能继续得到优秀农场的称号，当然更多的是来自上级的压力，龙诗槐和夏知远就提出断口粮的极端方法。”“断口粮？”郭子健吃惊的看着他，实难理解的问：“那，黄场长答应了？”马光汐点了点头，不等他开口郭子健又问：“口粮断了那让那些工人怎么生活？再说即便是断了口粮也不可能达到上交国家粮食的指标？”
　　“不错。”马光汐点点头，凝视着他说：“他们知道这样做远远不够，于是欠下的那部分他们就想到了去华南地区收购。”“用收购的粮食上交给国家？”郭子健啼笑皆非，他实在不理解这些人怎么会做出如此另人不可思议的事情。“很可笑吧？”马光汐苦涩的笑了起来，很无奈的说：“你没有经历过那段疯狂的年月，所以你才会觉得可笑，可在当时却是件十分严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