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瞳》龚夕颜

38、穿红衣的女人

　　农历七月十四，郭子健在台历上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勾。“哟，我们的郭大局长也信这个呀？”刑警队长蔺默涵笑嘻嘻的坐下来，在他看来像郭子健这种自幼生长在国外的人是不会信奉中国传统中的鬼节。“中元，又称盂兰节，是民间祭祖的日子，我虽然在英国长大，可我也是中国人。”郭子健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微笑着问：“怎么样，是不是打算告诉我定远县支行的金库盗窃案找到嫌疑人了？”
　　“你还真别说，省厅派来的那个痕检专家可真是不简单。”蔺默涵接过杯子几口就喝了个底朝天，他擦了一下嘴说：“人家到底是香港政府的高级化验师，愣是让她从一粒头皮屑中找出了犯罪嫌疑人。唉，什么时侯咱们局里也能有这样的人材就好了。”他叹了一声，突然话锋急转并且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起郭子健，不怀好意的笑道：“我看你和她的关系不错呀，是不是让她留下来别走了。”
　　“去你的，瞎叨咕什么呢！”郭子健没好气的回了他一句，解释说：“人家是部里请来做鉴证学交流的专家，待个一年半载的就走了，你当我是部长呀说留就留。”“部长算什么呀，没准你一句话比部长还管用，好歹我也干了十多年的刑警，这样子我还看不出来。一个男未娶，一个女未嫁，我看你和她……”
　　“打住呀，扯太远了吧你！”没等蔺默涵把话说完，郭子健就急忙制止：“ 别胡说八道的，人家才二十几岁，女孩子家的，你这通胡说让旁人听到了多不好。”“二十几岁怎么了？”蔺默涵有些不以为然，斜睨了他一眼说：“这年头不就兴忘年恋么？更何况你才比她大十岁，年龄根本就不是问题。”
　　见他越说越离谱，郭子健白了他一眼，急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干你的正经事去，到时侯案子要是结不了，看我怎么修理你。”“要修理谁呢？”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梁安茜站在门口微笑着说:“不好意思，我看见屋子里有灯就进来了，没打扰你们谈话吧？”
　　“哦，不会不会，”蔺默涵急忙站起身，十分热情的招呼道：“梁老师请进，我刚汇报完，这不正打算走呢。”说完，他朝郭子健眨了眨眼，压低嗓门说：“老郭，其实有些工作不一定要到办公室谈，找个安静的地方谈效果也不错。”“行呀，那下次我就去你家谈，我觉得你那地安静而且效果会更好。”郭子健的回答把蔺默涵噎了个半死，他扬起手指点了点，好半天才挤出四个字：“算你厉害！”
　　“梁老师，那我先走了。”蔺默涵朝梁安茜点了下头快步走出了门。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梁安茜笑着说：“没想到平时不苟言笑的蔺队长居然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看来你们俩的关系挺好。”“他呀，就是嘴贫。我回国办的第一宗军火走私案就是和他合作，是个非常有经验的老刑警。”郭子健从办发桌前走了出来，微笑着问：“找我有事？”“难道非得有事才能找你？”梁安茜低着头捋了一下额前的刘海，她看见台历上的红勾问：“多多是今天去荷兰参加世界大学生辩论会吧？”
　　“嗯，早上的飞机。”郭子健点了下头，不知道从什么时侯开始，他和梁安茜之间产生了一些连他们都不知道的微妙变化，也就是这种变化使得他俩常常找不着话题，尴尬的气氛慢慢弥散开来。“我们喝点东西去吧？”俩人几乎是异口同声。“你选地方。”梁安茜笑着点了下头。
　　六零年代是间咖啡屋的名字，郭子健和梁安茜选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了下来。他点了永远不变的卡普奇诺，这是凌佩佩最喜欢喝的咖啡。“我以前最不喜欢喝咖啡，总觉得它很苦，很涩，简直就不是人喝的东西，可有一次我喝过一杯黑咖啡后却觉得有一种回甘，慢慢的我就迷上了它。”梁安茜眼中浮起了一层迷茫，她看着杯子中的黑咖啡说：“其实，我到现在都弄不清楚是喜欢它入口的苦涩还是喜欢它的苦尽甘来。”
　　“或许两种都有吧。”郭子健用肉桂棒轻轻的搅拌起杯子中的卡普奇诺，他和梁安茜一样，有着同样的矛盾心里，所以他能回答。他每次去咖啡屋都会点上一杯卡普奇诺，但他每次都没有喝过一口。时间在两人的沉默中慢慢流逝，虽然没有交流可俩人彼此都能读懂对方的心。
　　梁安茜抬眼凝视着面前这张男人的脸，浓眉潋滟，完美的近乎是无可挑剔，特别是他微微蹙紧的眉头下显露出来的一丝不经意的忧郁，让人有种想去抚平他的冲动，不得不说他是那种让人一眼难忘有着致命吸引力的人。“我们走吧，很晚了，我送你回家。”郭子健叫来侍应生，结完帐后和梁安茜一道走出了咖啡屋。
　　一路上俩人仍然保持着沉默，好在郭子健打开了DVD梁安茜也不觉得沉闷。温婉的苏格兰风笛声回荡着车内，悠扬如诗的清新之音散发着宁静、优美与苍凉。梁安茜透过车窗看着黑夜的天空，广幕苍穹上的点点繁星看上去隔得那么遥远可有时又仿佛伸手可摘，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不禁让她心里升起一丝淡淡的伤感。
　　“我记得你的手机铃声也是这首曲子，你好像特别喜欢它。”梁安茜打破了沉默，她注视着郭子健的侧面，她突然发现这个男人的侧面更好看，突出的眉骨、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子、坚毅的下颌再配上车窗上的重影，勾勒出一幅绝美的画面。
　　“我一直都很喜欢这首苏格兰风笛曲，听过之后总能舒缓你的压力，有时侯还能让你闻到一股淡淡的熏衣草的味道。”郭子健微微笑了笑，他看着梁安茜说：“我喜欢它干净而纯正的音色。”其实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没有说，不过就算他不说梁安茜也能猜到，那就是凌佩佩生前也一定很喜欢这首苏格兰风笛曲。
　　“谢谢你送我回家。”车子在一幢花园别墅前停了下来，梁安茜解开安全带走下了车，她低下头对着车内的郭子健说：“每个人的一生中都要承受相同的烦恼、责任、感情、痛苦和欢乐，不同的只是要看你如何去面对它。”说完，她关上车门转身走进了开满蔷薇花的栅栏内。
　　回来的路上郭子健脑海中一直回想着梁安茜说的那句话，凌多多曾经嘲笑他的EQ太低，其实他并不是EQ低，只是对于感情他是属于那种极其慢热的人。
　　锦绣山河是天都市有名的望海豪宅，整座大厦都是全封闭式智能化管理，郭子健住在这里全都是因为郭子薇投资房产的缘故，因为锦绣山河其中一个投资商就是郭子薇。车子驶进了地下停车库，郭子健很奇怪，今天地下车库外居然没有保安执勤，对于锦绣山河的全封闭式管理，保安擅自离岗的情况是简直不可能发生的事。
　　郭子健摁响了喇叭，见还是没人前来，他只好走下车将停车卡在感应器上过了一遍，安全闸的铁臂慢慢升了上去。车子驶进了地下停车场，晕黄的灯光似乎比平日更加暗了许多，不远处的几盏灯一闪一灭，发出吱吱的声响，单调而刺耳。郭子健停好车后用手中遥控器锁好了车门，他总觉得今天的地下车库有种诡秘的气氛。
　　偌大的停车场内安静的可怕，下水道的排水声滴答滴答的回响在整个地下车库。一缕淡淡的香水味弥漫过来，郭子健不由停下脚步四处张望，停车场内除了整齐停放的汽车似乎没有别的异样，他笑了笑觉得自己太过于敏感。接近电梯口的走道中的灯泡不知什么时侯被换成了绿色，荧荧的绿光让人感到背脊发寒。
　　郭子健并不在意，因为工作的特殊性，恐惧二字似乎离他很遥远。当他刚要推开安全门时，一股冷风夹杂着淡淡的香水味从他后背吹来，这让他感到十分奇怪，因为地下停车场除了两处门外再也没有任何通往外界的出口，那么这股怪风和香水味是从什么地方吹来的？就在郭子健低头猜想时，一只黑影出现在他面前的门板上，他本能的回过头去望，身后空空如也。
　　“你能帮我一下吗？”一只苍白的手搭在了郭子健的肩上，着实把他吓了一跳。他立马转过身，不禁让他倒抽了口凉气，站在他身旁的是个打扮极其怪异的女子，雪白的长发配着一袭火红的长裙，让人看上去傈傈生畏，饶是他胆子大如果换了别人一定会被活活的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