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女儿们》果灯阿珀

29、第 29 章

　　急促的喘气声，脚步忙乱，跌跌撞撞，黑暗的影子在空旷的工厂里不断拉长。
　　“求求你，不要杀我——”祈求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什么都可以给你，金钱，权力——”

　　对上那双眸子的时候，整个人都僵直不动了，金色的长发在月色下显得更为明亮，无声的脚步不断靠近，接着便是逐渐弱下去的凄惨叫声。

　　雷声在天边轰隆作响，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淹没整座城市。夜幕之中，治安组的巡逻车穿过雨幕，在街道上飞速行驶。

　　“有治安组在，真是让人安心呢。”路人侧目道。

　　“你不知道那个传说啊？”一旁，同伴说道：“这车亮了两盏灯，有特殊的案件发生。”

　　车在一座破败的仓库前停下，车门打开，蓝色的风衣随风吹风。高靴踩在水中，伊一走下了车，黑色的大伞撑开在她的头顶。

　　“情况。”她简短道。

　　“十一点三十，附近的居民遛狗时闻到怪味，发现后报了案，作为同一发现人的家人受到过大刺激导致昏厥，两人都送往医院了。”

　　伊一点了点头，走进仓库。任何鼻子没问题的人，在此刻都会皱起鼻子。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是昨天凌晨，失血过多导致死亡。”现场验尸官说道：“缺了心脏。”

　　“又是……DNA呢？”

　　“取好了，送了加急，今晚就能出结果。”

　　伊一点了点头，余光看向尹祎，继续问道：“这个血量就死了？”

　　“这个，”验尸官深吸了口气，“血不见了。”

　　仓库里的灯坏了，伊一拿着大手电，走上前，微微眯起眼睛。

　　“请等一下，您不能进去！”

　　身后，有人紧张地叫道，伊一回头，见罩在黑袍的身影走了过来。她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人退下。

　　“来晚了啊。”黑袍说道。

　　“还是无法接受，你竟然和治安组一个安全等级。”尹祎走了回来，伊一问道：“发现了什么？”

　　尹祎摇了摇头，看向黑袍，没有说话。

　　“根据规定，我有权限参与调查，更不用说我和他交过手。”

　　“果然是？”伊一看着尸体被放进袋子里，拉链遮盖了死者睁大了的白色瞳孔：“你追着气味来的？”

　　“雨阻断了嗅觉，只到这附近。”黑袍问道：“这次是什么不见了？”

　　“还是心脏和血。”

　　“三……最近小心点。”黑袍转身离去，又停下脚步：“前几天成立了对堕落神的小组。”

　　“这是治安组的工作，不用他们插手。”伊一笃定道：“你也注意啊，之前的伤还没痊愈吧。”
　　黑袍没再答话，身影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深夜，伊一坐在旋转椅上，手搁在扶手上撑着脑袋，脚架在桌上。

　　第三起因失血过多导致死亡的案件，同样被取走了心脏。先前那起发生在高级公寓里。有人打了匿名电话，赶到现场时尸体还是热的。

　　之前两起的被害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曾牵扯到其他案件——作为重要参考人被传唤过。
　　这已经是个大案，一个月的时限快到了，确认存在可能连续作案的残忍堕落神后，必须向市民通报。

　　“真是！”伊一狂躁地揉了揉头发，手边的电话响了起来。她立马接起：“结果出来了吗？还没有，怎么回事？啊，弗利姆那个混蛋！好好好，我回去了，明天早上要拿到！”

　　放下电话，她又揉乱了头发，接着一拍扶手从椅子上起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风衣，从里面拿出烟，点燃了一根，同值班的人道别。

　　外面还在下雨，伊一站在台阶上，将风衣遮在头上，手指夹着烟，大步走入了雨中。三分钟后她到了间公寓楼前，烟也正好抽完了。

　　将烟头扔在楼下的垃圾桶里，伊一坐上电梯，到了最顶层，进入了其中一间。

　　打开电梯门，一袋垃圾就挡在了脚边。

　　伊一看了袋子，嘟哝道：“明天再拿出去吧。”

　　衣服一件件被扔到地上，伊一走进淋浴间。五分钟。她就趴倒在卧室床上，吸了口气闭上眼睛，一分钟后，她爬了起来，拿起放在床头的药瓶，吃了两颗，接了杯水将药吞了下去。

　　第二日一早六点，伊一睁开了眼睛，机械式地从床上爬起来，呆滞地坐了一会儿。站在镜前，她边刷牙边看了看眼下的淡青色，吐出嘴里的水。

　　拿着路旁连锁店的三明治和咖啡，她到了办公室。

　　作为唯二专门处理堕落神引发案件的治安组成员，办公室基本归伊一。从前少有此类事件发生，她无所事事到打哈欠，这几个月却格外忙碌，值班员告诉她说，DNA报告就放在她的座位。

　　“谢了。”伊一说道，进了单人间，拿出报告翻了几页。

　　昨天的现场只采集到被害人的DNA，公寓楼也是，水冲刷了一切。伊一不禁想到前几日得到有水蛇蹿上岸的消息，难不成和案件有关。

　　每个夜晚都觉得案件不可侦破，到了白天又觉得事情会有进展，她便是在这样的循环中度过了七年。

　　所以这次，也一定会和以前一样——

　　从监控室出来后，尹祎走到吸烟室，点燃了一根烟。

　　真是头痛……她吹出一口气，回到办公室，正好撞上回来的尹祎。

　　“大型昏迷事故？”伊一背靠在桌上，拿起手机：“就刚才的事？”

　　她刷过社交软件，这事已上了热搜，说是三幢楼的人同时食物中毒，附近的医院忙得不可开交。
　　“这三个地方，我记得是……”伊一一个激灵，快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地图上，快速画下了三个圆圈。

　　三地连起来，是一个倒三角。

　　伊一感到一丝毛骨悚然，几乎是颤抖着手将三起事故的发生地连在了一起，一个正三角显在眼前。大的正三角包含着小的倒三角，完美，对称，稳固。

　　她将笔尖划到了中心位置，平金酒店。

　　平家的地盘，肯定拿不到搜查令，只能直接去了。

　　拿起外套，伊一侧头道：“尹祎，走！”

　　身材高的穿行者已站在了她身侧，伊一露出笑容：“今天就解决了它。”

　　——根据百之后的描述，在她接到泠的通知，于六点五十五分赶到现场的时候，一名治安组成员躺在血泊中，另外一名陷入暴走状态。
　　·
　　酒店里的住客已被疏散，顶楼气味最终，百从楼外直上。她浮在空中，天色淡若蒙了层浓雾，月牙挂在云后，天台上只有两个身影。

　　同她见过四面的伊一几乎浸泡在液体里，空中飘着浓重的血腥味，同她随行的穿行者尹祎跪在她身旁，左边手臂不见踪影，半身皆被染红，而另半身多出了一个脑袋。

　　察觉到百的到来，尹祎回过头，显出白色的长獠牙，他断裂的半身膨胀涌动，很快愈合，又长出了一个脑袋。

　　“有人试图解开封印。”泠在电话里说道：“这座城市下太多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你去看看吧。”

　　“南海之外，赤水之西，流沙之东，有三青兽相并，名曰双双。”

　　但是为什么要复活这种没有杀伤力的异兽——

　　百正想着，尹祎的下半身已化成了兽身，转眼到了她眼前，挥拳袭来。拳风之劲，单擦过皮肤，势必连带着周身卷入，不成形状。

　　三个头上六只眼睛，一对白一对墨一对青，在交错之际，墨色的双眼里留下了眼泪。

　　“——杀了我——”他像是故意打歪了，拳头往下砸去，落在石板上，瞬间砸出了一个大坑。

　　这一瞬，百知道了。

　　之所以选没攻击力强的异兽，一是封印确实难解，二是为了留存容器的意识。做这件事的堕落神就好像……是在故意让她看到这一幕。

　　不知目的何在，怒火从胸口燃起，百闪身避开攻击，反手就穿过了堕落神的脑袋，超天台上奔去。

　　“……不……”墨眸的尹祎吐出这句话。

　　掉落的堕落神的脑袋化去，在尹祎的肩膀上重长出了新的。

　　“你只有这种程度啊？”白眸的堕落神脑袋咧嘴大笑。

　　异兽的脑袋则睁着眼睛，但没发出任何声响，好似还在沉眠。

　　百用黑管快速在伊一额上画下符号，短暂停住了她的时间。

　　异兽俯冲而来，反身踹向她，百拉开了距离。

　　砍掉脑袋没用，要害肯定是在心脏了。她踏空躲避挥来的拳头，又望了眼倒在天台上的伊一，速战速决吧。

　　她又是一剑，刺中心口，尹祎“哇”地吐出一口血。

　　“抱歉。”百轻声道，往上一挑，连带着脑袋斩断。

　　一甩剑身，尹祎的身体又重新愈合了。

　　心脏也没用？

　　百瞪大眼睛，脑袋飞快地转动。

　　“南海之外，赤水之西，流沙之东，有三青兽相并，名曰双双。”

　　异兽的弱点都有记录，可双双就只是……是了，三青兽相并。一个心脏当然没用，然而再快的剑也无法在同一时间刺穿所有心脏，除非用她的主法。

　　这么巧吗，是什么陷阱？

　　然而，百想不了更多，抬手覆在尹祎眼前，和在公司的那次一样。

　　尹祎的视线停住，另两个却依旧在动，堕落神狂叫：“这可是上古异兽，你太小看——”

　　百抽出了时之剑。这绝对是陷阱，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当下要除掉它带将伊一去他处，就算是陷阱，她也认了。
　　创世的主法，这是她唯一拥有的，她应当使用。

　　剑光贯穿了她的身体，异兽陷入了静止状态。

　　百走上前，刺了三次，时间重新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