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女儿们》果灯阿珀

23、第 23 章 泠

　　姬暻敲响了1721的房门。

　　房门打开，留着黑色卷发的女人拉开了门，往外看了一眼。

　　“就我一个。”姬暻说着走进门内。

　　门还没关，他就往前倒来，几乎是挂在了女人身上。

　　女人往后仰去，脚步未动，用身体撑住了他，手略微抬起，又没了动作。

　　“安慰我。”姬暻蹭到她耳旁。

　　他上午确实努力过了，女人抚过他的背，动作很是僵硬。

　　“夸奖我。”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那，给我奖励。”姬暻抬起了身。

　　他轻揽着她的手臂，和小狗一样，眼睛亮晶晶的，就这样盯着她。

　　女人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你要什么？”

　　“亲我，这里。”姬暻指向自己的脸。

　　女人看着他，凑上前来。

　　姬暻瞪大了眼睛。

　　“闭上眼睛。”只听女人道。

　　她微翘着唇角，姬暻盯着她的眼睛。

　　“快点。”女人说。

　　心脏要来到喉咙，快跳出胸口，姬暻闭上了眼睛，捕捉到愈发靠近的气息。

　　下一瞬，额头上就挨了个爆栗。

　　“做梦。”女人转身坐到床上，往后倒去。

　　姬暻撇了撇嘴。

　　看着可怜巴巴摸着额头的姬暻，她笑得更开心了：“我们认识不到一个星期，你的要求够多了的。”

　　“我们是恋人啊。”姬暻走过来，一下倒到她身边：“会议结束的时候我准备去找你，你就走了，今天晚上结束后等我。”

　　“你还是想想怎么说服隐地吧。”女人闭上了眼睛。

　　相似的面容，应该说，根本一模一样。

　　“那边内部就没统一，不会有问题。不过你怎么比我还累的样子。”姬暻慢慢说话，望着她的侧脸。

　　他想伸手触碰，还是忍住了。随后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短暂的片刻，一切仿若虚幻。

　　电话叫醒了他。

　　姬曦的声音从那边传来，问他在哪儿，快到会议再开的时间了。

　　姬暻放了电话，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他的身上盖了条薄毯。女人已经不在，哪里都没有她的身影。

　　……总是留他一个人。

　　姬暻抬手按住了连，深吸了口气后起身整理衣着，离开了房间。

　　他没来得及回拨错过的那个电话，只发了简短的短信过去。

　　这回，人依旧到得最早，隐地来者随后，平家的家主则和早晨一样，姗姗来迟，罩在长袍之下。

　　隐地的老头嘴倔，但还是同意组建清剿队，接下来的，就是契约的修改问题。

　　在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会议举行前，双方都已知晓彼此的需求和目的，会谈不过是详细讨论，同意或拒绝。

　　提出修改契约的时机很重要，此前百年代代都是私下商讨，此次遇上堕落神灾爆发，加之人这边已准备完全，于是由姜应炘提出，或许是第一次在公共场合进行。

　　“减少被供奉者的数量，削减供奉的金额，相反，增加来现地的神族成员数量，并提供定居在现地必要的帮助——”

　　话音未落，一瞬仿佛地动山摇。

　　隐地老头手里的拐杖在地面上打出了一个大坑，中央的桌椅全往下陷，连带着整个会议厅摇晃，掀起了尘埃。

　　地面即刻又恢复，就像一切都未发生过。

　　姬暻坐稳，笑着开口：“我们这边也收集了不少神族的意见，不是每位都想留在隐地，接受供奉。况且按照一个世纪以前的契约，神族给人的庇护需要达到一定质量，但调查的结果实在差强人意。尤其是现代社会，精神问题造成的事故格外严重，多少祈愿传到隐地，真正实现的并不多，就拿我们——”

　　老头再次打断了他的话：“小鬼，你就是在放——”

　　“咳咳，”在他身后的年轻女神忽然咳了两声，在这呼吸般的停顿中说：“高高在上的神族对人而言。有时会成为负担，咳咳。”

　　老头吹胡子瞪眼，怒吼道：“哪里有你——”

　　“姬先生，你说的可以理解，如果可以的话，请你继续说下去。”女神说。

　　“说什么！”坐席上的神族大声嚷道：“有什么好——”

　　他的声音忽然消失。

　　但，另一个神族接着吼道：“反对减少供奉！”

　　“反对——”“反对——”“反对——”

　　每个声音都是戛然而止，顷刻间被施加了法术。

　　“平家家主，偏心人！”有个声音大叫。

　　坐席上的平家人齐刷刷看了过去，这回没要家主动手，那神族就被看得坐回了位置上。

　　“要嫁给人的弃子，让你参加已是特例，竟敢胆大妄言。”老头看着百，已是吹胡子瞪眼。
　　接着，他转向平家家主：“老朽请求同行者离场。”

　　在会议条例中的确有这么一条：年长者可请求同行的年幼者离场。

　　平家家主点了头。

　　“我反对。”姜应炘站起身，手按住冰凉石桌：“她必须在场。”

　　“人类，不要不知好歹。”一位神族说。

　　“我们将提名她做剿灭堕落神的成员。”

　　“呵呵呵，”隐地的老头颇有冷嘲热讽的意思，“一个病秧子能做什么！”

　　“……咳咳。”年轻的女神又咳了两声，轻声细语：“炎先生，您也不过是要老死的神人。”

　　身后坐席一片抽气声，惊呼多于赞叹。

　　片刻沉默，平家家主点了头。

　　“这样违背先祖规矩的要求，平家的，你竟还要让这些人胡作非为，继续下去？”老头的确怒了。

　　他手中的拐杖骤然燃烧，火焰一下窜上天顶。

　　“既然如此，我倒也要提一个。平家的，多少年了，你敢不敢从那灰色的罩子下出来，露出你的老脸！”

　　火焰即刻席卷大厅上层，以要烧毁一切的气势。

　　疯了。姬暻想，此地并非隐地的主场，他们也应当知道自己是坐在谈判桌上的一方，然而平日习惯了高高在上，这老头被气得已失去了理智。
　　在平家的地盘，他竟然用自己的法术。

　　果不其然，平家家主还未动作，坐席上的平家人已全部站起，好似蓄势待发的兵卫，随时准备控制现场，应对所有。

　　片刻沉默，声音从姬暻左手近侧响起。

　　“你想看，大可在会议后单独提出。”

　　平家家主终于开了口。

　　凌冽而清冽的声音，乍听之下难分清性别，语气平缓，却若流水般淌过听者的心底。

　　声音传到耳中，姬暻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看向坐席。

　　最后一排，女人依旧戴着兜帽，朝他看了过来，慢吞吞地抬手，朝他挥了挥。

　　“一个世纪，从未听你开口说话。”老头也愣了一下，哈哈笑道：“既然如此，老朽倒要看看，从未以真容示人的家主长得什么样！”

　　“这么多年，‘——’你依旧如此，倔强执着，不懂变通。”平家家主说：“你应知晓，向平家人提出要求，需要付出代价——”

　　喊出的“——”大概，不，一定是名字，老头的脸色顿时煞白一片。

　　神族的姓名除了取名者外，只会告诉亲近者，更有甚者，一生都不会告知自己的本名。

　　平家家主唤出了老头的姓名，在姬暻和在场其他人耳中，姓名虽被抹去，却已是付出代价。

　　涉及姓名的法术和生死相关，因此告知姓名，几乎等同于将性命交付，得知姓名，便是捏住了生死。

　　这便是对平家家主不敬的后果。

　　“就让你看看吧。”平家家主说。

　　同一时刻，姬暻眼前一片漆黑。

　　不仅是他，会场中的来者皆是如此。

　　什么都看不见，仿若来到了创世前的那片黑暗中，什么都听不见，陷入了静止而僵直的状态。

　　姬曦发出一声尖叫，姬暻听到了，说明这法术很好筛选了应用范围。

　　姬暻握住了妹妹的手，两人在黑暗中，也看到彼此。

　　“怎么回事？！”姬曦陷入一丝恐慌，想要要使出法术。

　　“应该是平家家主的法术，暂时的。”姬暻阻止了她的进一步动作：“马上就能看见了。”

　　会场之中，平家家主伸手，取下垂落并遮蔽半身的灰色面纱，然后摘了兜帽。

　　被叫出名字，老头已是满头虚汗，双腿打颤，见到灰袍下的面容后，他紧攥着拐杖的手指节全白，牙齿打着颤：“……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平家的……”

　　“上一次见到这张脸的时候，你还是个孩子吧，炎丕。”平家家主的声音中不无轻叹感慨：“正如你所见，这就是我的样貌。”

　　老头往后跌坐在了椅子上，他睁大了眼睛，老迈皲裂的皮肤好似快要被风干，身体佝偻了下去。

　　“还要留在此处吗？”平家家主缓缓道：“正如那位神女所说，你的日子，已不多了。”

　　老头握着手杖的手发颤，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朝夕啊，不过一眨眼。”

　　光线回到了眼前。

　　姬曦大喘着气，即刻流出了一串眼泪。

　　姬暻第一眼看到了坐在对面的老头，而平家家主仿佛未动。

　　“老朽希望退出这次会议。”老头好不容易才起了身，拄着拐杖，老迈许多。

　　平家家主点了点头，老头这才有了动作。他离去的背影丝毫没有方才的神气，就像是一位真正的老人。

　　“怎么回事？”坐席上的神族议论纷纷，不解发生了何事。

　　“会议是商讨，并非定论。”平家家主再次开口：“余下的可继续。”

　　在场无一人想到会是如此发展。

　　现下，唯一有反对权力的反对者走了，会议进展飞快：大体按人提出的计划走，细节部分还有待在漫长时间中磋商。

　　这场会议中发生的一切，注定是里程碑的存在，将被永久记录。